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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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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卿虽然十分冷静,但隐隐压低的声音,看得出他已然生了怒气,目前只是艰难压制着不发作,
“你我之间的朝局争执,是不必吓唬妇人的吧。”
“那你认罪吗?”公孙华咄咄逼人地道。方才被湘云捆压下去的癫狂,居然像是反扑了回来,愈发嚣张。
“殿下叫来看戏的人都没到,我怎好一下就念完所有唱词。”
萧楚卿无所谓地仰了仰头,鼻梁几乎抵在剑尖上,看得苏意欢又是心头一紧。
萧楚卿感受到苏意欢的挣动,手指安抚似的挠了挠她的手背,面上仍旧平静地在与公孙华对峙。
他目下也是不藏了,不做先前那副夸张装傻,或是木讷不作答的样子,虽然坐在轮椅上,低公孙华半个身子,气势却完全不输执剑之人,甚至还分得功夫来与他说笑,
“独角戏岂非无趣?叫人看不尽兴。”
公孙华拧了拧眉,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萧楚卿是走投无路,为着自家夫人在强装派头,还是真有后招了,眼角跳了两下。
——“陛下驾到!”
僵滞的局面,被一道拖长了尖细叫唤的嗓音打破。
“铿”的一声,
公孙华瞬间丢了利剑,跪在地上朝门外行了大礼。
萧楚卿却不动,趁着这空当看了看苏意欢手上的伤口,急急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缠在苏意欢手上,止住血,低着声,比之责备更像是自责担心得快要疯掉,却怕吓到了人,只能压着声说一句,“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苏意欢当下也没好气。
且不说萧楚卿行这般凶险的事情本就该骂,再说她都帮他挡下了这一剑了,他还这般凶,如今竟是连圣驾来此都不急着行礼,反倒急着来骂她。
她也是想骂人的,可念着萧楚卿急着帮她包扎,她更想去替他擦擦颈上的血,但她如今的手被捏住,是动不得了,她便学着萧楚卿的句式,也回了他一道,
“你下次也不许这样了。”
萧楚卿低着头,待将帕子打了个结系好,才叹气应了声,“知道了。”
“那你松开手,我去给陛下行礼。”
“不必。”萧楚卿冷冷道一声。
苏意欢惊得一瞬失了声音,缓过神后,才低低用气声喊了一句,“萧楚卿你疯了,得罪圣驾,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我说过,我不会叫你死。”
萧楚卿又细致地替她包扎另一只手,沉稳地道,
“你的夫君在朝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是怎么回事?”
萧楚卿话音方落,公孙权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不得不说,公孙权的声音极具威慑力,尤其是带着怒气时。
苏意欢还没见着他人,就心头一个哆嗦,想要伏低身子得体地行个礼。
太监高顺见前头没有动静,又高喊了一句,“英国公,英国公夫人,陛下驾到,为何不跪?”
苏意欢实在安坐不住,要起身了。
萧楚卿牵住她的手,回道:“陛下,臣也想跪,只是为君之臣,臣与夫人皆是性命不保。臣心寒凉,更是彷徨,不晓得拖着病躯下跪,能否换得一线生机。”
“如今二殿下又出言污蔑,与其叫性命与尊严一并丢了,不若叫臣最后堵着一份不折权贵的气节,壮烈赴死。”
“往后若有忠君爱国者,自会为臣分辩。”
萧楚卿说着,默默把苏意欢染了血的裙摆扯到了膝盖上,最显眼的地方,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已然接受结局,心灰意冷的姿态。
在场的其他人,却无一不咂舌,紧张地放轻了喘息的声音,恨不得即刻死遁。
下一刻,一把拂尘砸到地上,木柄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萧楚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场一众人皆是即刻伏地,唯有萧楚卿,只是牵着苏意欢的手低下头来,“陛下息怒。”
“你都这般忤逆犯上了,还叫朕怎么息怒?”
高顺打了个手势,原本站在门外的侍从,便随着公孙权上前,围住了苏意欢萧楚卿二人。
只是站定到他们身后,待公孙权看清了苏意欢裙摆上的血渍,又看到了她如今被帕子裹紧,仍不住往外渗血的双手,怔了怔,怒气转瞬遏住,“这是怎么回事?”
“英国公夫人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朕分明听说前几日英国公夫人夺得了春日宴的头筹,该是身体康健,身姿矫健,如今怎的跟英国公一般,都要靠着轮椅才能出行?”
萧楚卿抬起头,冷漠地看着公孙权身后那自送上门来的,“陛下,那你该问问罗尚书和二殿下了。”
公孙权神色微动,很快反应过来,却是避开了公孙华,高声喊了一道,“罗成!”
罗成即刻跪到公孙权身前来,“陛下。”
“英国公夫人如今怎的成了这样?”
罗成缓慢直起身,看向萧楚卿,“这个问题,陛下问臣……臣怎知如何回答。”
他装模作样起来,“这到底,也不是微臣的夫人。”
“春日宴上,一支短箭想要射杀我夫人不得,转而射歪到了我夫人的马上,马吃疼发疯狂奔,将她甩到地上,这才伤了双腿。”萧楚卿说,“夫人回来同我说,还是公主出面帮忙,才救下了她。”
“这点,陛下若是有疑,尽可向月昭公主求证。”
“夫人伤了双足是不假,可英国公又怎好妄言此事与我有关?”罗成道。
“听闻罗大人平素爱好研究兵器,常常向兵部尚书严大人讨教如何制作箭矢。夫人受伤当即,我府中便有下人去查看过那匹马的状况,想要搜寻箭矢……”
罗成想起派去的人并未收回箭矢,毁灭证据,脑中一阵嗡声响过,“单凭箭矢,如何定我罪名!”
“罗大人急什么?”萧楚卿不慌不忙,“我还未将话说完呢。”
“单凭箭矢,的确无法论罪惩处,且不说这箭矢多大差不差,就算有细枝末节的差别,射出后一路破空,又与肌肉间发生摩擦损毁,若非特意做出的什么明显标记,自然是难以认出,且造出箭矢的人,和使用箭矢的人未必会是同一个,若是以此定罪,确是有失偏颇。”
公孙权:“楚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的人也未找到马上嵌入的箭矢,想来那箭矢早在马受激发疯乱跑后,跌落在了某处地方。”
萧楚卿停了一下,随即又道,
“不过,我的人倒是在现场看一人,罗成将军为爱女培养的女侍,着急忙慌赶到疯马旁侧,想要取出马上的箭矢,还特意携了专门的医具。”
“大人若是还想说,我怎的就能判定是你的人到此而来……”
“方励。”
萧楚卿侧头望向方励的方向。
方励闻言,即刻明了,从袖口取出一块帕子,递到公孙权面前。
“只是不巧,那女侍也是不小心,着急之下,掉落了一块绣有自己名字的帕巾,彩闩。”
公孙权垂眸扫了一眼,看向罗成,“罗成,你说说……”
“是啊,罗大人,你可得好生说说今日你请父皇来的目的。”居于二人身后的公孙华突然起身,抽走了方励手里的帕子,团在手里。
“这英国公夫人受伤的事情是不小,可这军粮失窃的事情,亦是重要,不是吗?”
“英国公,再恼怒,可别乱了分寸。”
“军,军粮……什么军粮?”俯趴在地上的穆丑出声了,“贵人们,我早就想问了。”
公孙华一个冷眼扫过来,穆丑哆嗦几下。
公孙权看在眼里,将穆丑挡在身前,“你只管说。”
穆丑怯怯地看了眼公孙华,随即无所遮拦地一股脑全说了,
“只是先前,草民还以为是贵人们口头几句拌嘴,如今陛下驾临,草民,草民着实不敢隐瞒了。”
“这不是什么军粮,只是小的怕死,给自己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还在里面存放了些许粮食,为的就是保全性命。”
提及此,穆丑很是恳切地道,“这米全是草民自个买的。”
“还在狡辩!”罗成道。
“是不是狡辩,待看过米袋上有没有军中标识不是能分辨了吗?”公孙华站在公孙权身侧。
罗成眉头蹙了蹙,“高顺,去查查。”
“嗻。”高顺俯身答了一道,顺便捡起地上的拂尘,领着几个侍卫到米袋旁翻看。
只是他们翻了一个又一个米袋,仍是没有回禀说有异。
公孙华面色冷了冷,“手脚怎的这般慢。”
“时任,你去帮帮高公公。”
“是。”
时任当即就近查看了一个米袋,找到上头暗红色的标识,方才想喊,眸子却突然瞪大来,手指攥紧米袋的一角。
公孙华一直关注着时任,本想是等他一发出声响,便凑上去捏住萧楚卿的把柄,见状,他也是心头一紧。
时任又仔细地翻了几个米袋,越翻越心凉。
待到高顺查完以后,走上前来问时任,“你看过的米袋,可有军中标识?”
时任低着头,苍白着脸,半晌,才艰难道一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