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先来临》北花山

6、Chapter6 不要拒绝我

　　周一上学，宋暖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我们今天就出去玩吧？”
　　“我昨天和她们看了一场电影。”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章夏芫无处躲避。
　　她偏开头，试图用刘海遮挡住自己温度攀升的脸颊。

　　“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宋暖春枕着一只胳膊趴在桌面上，原本就凑得很近，见她不理自己，于是将下巴压到了她的胳膊上。

　　独属于宋暖春的气息倏然靠近，章夏芫顿时僵住了，慌乱地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有，我想和你一起去。”

　　“那是…因为钱去不了吗？”
　　宋暖春塌下肩膀轻声叹气。

　　她凝着章夏芫的侧脸出神，她想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请你看看电影。
　　她想和她一起去看电影，只是她也知道，这样对她的自尊心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不，我有钱，可以去。”
　　章夏芫转身看她，和她的眼眸对视。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耳边的哄闹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变得朦朦胧胧的，越来越小。
　　她大胆的去看她的眼睛，像视死如归的士兵那样坚定，但潜意识里的自卑却疯狂涌出来，想要她立刻低下头去。

　　章夏芫指尖扣着桌面，用力到泛白。
　　目光坚定地停留在她的脸上，明澈的双眸到圆润的鼻头，再到她红润的嘴唇。

　　宋暖春对她一系列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顺着她游移的视线，脑海里自动浮现自己身上对应的部位。
　　逗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她勾着唇角，脸上的笑容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更为明媚。

　　宋暖春前倾身体，更加地靠近她，在和她鼻尖几毫米处停下。
　　浅浅的被有意识无意识克制的呼吸交融着。
　　呼吸交错的瞬间章夏芫听清了胸腔里自己心脏的狂跳声。这样近的距离，章夏芫将她的眼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你想亲我。”
　　宋暖春的声音蓦地出现。

　　这一刻，章夏芫的脑海里似有烟花炸开，一片空白里，绚烂的烟花一丛丛一簇簇地接连绽放。
　　纵然在各种难度的奥数题中，也依然平静运转计算出正确答案的大脑，在此刻也像一台报废的，浮现着密密麻麻乱码的电脑。

　　章夏芫努力让大脑清醒，在看到她微微眯了一下眸子时，呼吸都乱了几分，喉中不禁有些干涩。

　　“嗯。”
　　这样的话很突然，在某种语境里也很轻浮。
　　她不知道宋暖春的真实想法，但是她可以确定自己的心。

　　嗯？

　　宋暖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目光诧异地看向她，心跳也在不觉间加快。
　　“你…真的想？”

　　叮铃铃……

　　上课铃声出现得很及时，哄闹的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
　　章夏芫抬着胳膊整理碎发，冰凉的手背时不时贴住滚烫的脸颊取暖。
　　冰凉的双手都热乎了，也没有放下来。

　　怀揣着一天的期待，章夏芫提前收拾好了东西。
　　两人很快就下楼了。

　　宋暖春注意到她还是很单薄的身影，牵着她的是微微用力，停下脚步。

　　章夏芫不明所以地回头，就听她说：“不是说多穿点衣服吗？”
　　“是不是又忘了？”

　　章夏芫羞愧地低下头。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什么过冬的衣服。

　　“下次…”她咬着唇瓣，脸红透得像颗苹果，“下次一定记得…”

　　等到发工资，就可以买衣服了。
　　章夏芫心里这样想着，身体绷的像弦一样紧。

　　宋暖春的手从她手中抽离时，章夏芫眼中闪闪过失落，猛地抬头，只见她正在解自己围巾。
　　她错愕地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张了张，她好像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那条粉白相间的格子围巾出现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章夏芫呼吸一滞，墨色的瞳孔中似有星辰闪烁，“你……”

　　“我穿得多，一点都不冷。”
　　“倒是你…”宋暖春笑着握住她的手揉搓哈气，“比我更需要围巾。”

　　“不要拒绝我，好吗？”
　　宋暖春朝她笑，明亮的眸子弯了弯。
　　紧接着将那只冰冷的手揣进口袋里。

　　章夏芫抿着唇，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闷声回应，“好…”

　　在察觉到自己竟雀跃到嘴角的笑扬了一路，章夏芫的脸颊变得更加通红。
　　在经过家的那条岔路口时，章夏芫顿住了。

　　“怎么啦？”宋暖春也跟着停下。

　　“我回去一趟，加件衣服。”
　　脸上的热度不知道什么时间褪下去的，章夏芫低着脑袋，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鞋尖，脚跟微微地，一踮一踮。

　　“好，那我在这等你。”

　　“嗯！”
　　章夏芫飞快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捏着围巾底端的流苏，心底窃喜。忍不住将围巾拢得更紧。隐约间，她好像嗅到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往日像刀子般扑面而来的冷风也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了。

　　站定在单元楼面前时，章夏芫透过花坛看见了两个陌生的成年男子，站在腐蚀生锈的铁门的两边，粗粝指间夹着半截烟。
　　吞云吐雾间详谈着什么。

　　章夏芫心头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
　　行走的速度慢了下来，亦步亦趋。

　　视线落在门内漆黑的通道，章夏芫心中恐慌更甚，忍不住吞咽。

　　想要上楼就一定要从两人中间经过，就在章夏芫思忖到底要不要上去时，两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刺头男人猛地吸了口烟，将烟蒂随意仍在地面上，抬腿朝这边走来，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要比巷子这一带的小混混还要混。
　　章夏芫顿住脚步，大脑空白一瞬，僵硬在原地。
　　男人一步步走近，俯身看她，视线描摹着她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小朋友，家住这儿啊？”
　　男人嗓音沙哑，尾音轻佻，嘴角勾起一边，痞气极了。

　　章夏芫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我家住后面那一栋…经过这里…”
　　她紧咬唇瓣，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胸腔里的心跳“砰砰”地几乎要跳出来。
　　第六感告诉她，对方是冲自己来得。

　　傍晚墨色渐重，路灯一盏盏亮起，唯有她身后那一盏灯，迟迟没有亮起光来。
　　楼道内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还倚靠在门口抽烟的男人不耐地开口，“找着人没？”

　　对方呼吸有些乱，默了一秒才开口，“没有。”
　　再抬头寻找另一位同伴时发现站着路边的两人。

　　在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章夏芫心里一紧，微微后退几步。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照片，目光在人和照片上来回流转，“是她吗？”

　　边上的男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我看是。”

　　两人默契地朝这边走来。

　　章夏芫一抬头就见他们不怀好意地靠近，不禁又退几步，浑身紧绷如弦。

　　“拦住她！”

　　眼前高大的身影也迅速反应过来，伸长了手臂要握住她的手腕。

　　章夏芫挣脱后拔腿就跑。

　　可极度恐慌之下，双腿却不听使唤般地发软，跑不快。

　　原本在小区外等着的宋暖春不知何时进来了。她护着章夏芫一个飞踢将就要抓住她书包的刺头男人踹开了。

　　刺头男捂着被踢痛的胳膊，顺着撞击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一个更壮硕男人的胸膛上。
　　几人眼中怒火更甚，章夏芫看得心惊，冷汗直冒，捏着她衣角的手颤抖着。

　　“小姑娘，这是我们和她之间的私事，劝你不要插手。”

　　“不然连你一起办了，可别哭着报警说哥几个欺负你。”另一个人附和。

　　揉着胳膊的刺头男恼羞成怒，“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敢踢老子，就没好果子吃！”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章夏芫颤着声音，牵着她衣角的手拽了拽，两人接连后退。

　　“认不认识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为首的更为壮硕的那人嗤笑，微微扬眉，刺头男就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挥舞着拳头冲过来。

　　宋暖春眼神一凛，迅速格挡下，捏着他的腕子一扭。

　　“你快跑，我拖住他们！”

　　“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

　　宋暖春连忙拽住另一个要冲过去的人。
　　三人打在一起，她虽然学过散打，但对付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吃力。

　　章夏芫跌跌撞撞跑出来，迷茫地看向四周。
　　眼睛被一团雾包裹住，视界朦胧一片。

　　恍惚发现一个人影，章夏芫疯似的扑上去，“借…”

　　“求求你…”滚热的液体从眼角滑出，声音哽咽的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半天说不清出一句话。

　　“小姑娘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大叔见她还穿着校服，年纪不大的模样，又哭成这样子，顿时心疼的不行，“别哭先冷静，慢慢说…”

　　“110…打…呜呜打110…”章夏芫无力地嘶喊着，明明喉咙又痛又哑却发不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她焦急地回望。

　　叔叔也急得不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树影间有纠缠在一起的声音，隐约还有骂声传来，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赶忙扶稳章夏芫从兜里掏出手机塞给她，“密码六个一！”

　　“嘿，都住手！”
　　叔叔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我们已经报警了！”

　　距离不算远，章夏芫带哭腔的解释声传来，几人立马警惕起来，停下动作观察四周。
　　绿化对面已经驻足了一两个原住民观望。

　　几人相视一眼，领头不甘心地喊，“撤！”

　　随后看向章夏芫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等章夏芫挂断电话回过神来，连忙回到宋暖春的身边，“怎么样？你有没有事啊？”

　　一瞬间，章夏芫的声音都哽咽住了，眼眶一热，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我没事，”随后转头向帮她拍肩上灰的叔叔道谢。

　　小道树影间闪烁着光，公安离这里很近出警也快，叔叔刚说完不客气就要去招呼警察。

　　经过章夏芫身边时，章夏芫忍着哭意将手机还给他，“谢谢叔叔。”

　　“没事了没事了，警察叔叔也来了，不怕了嗷。”

　　男人安慰了几句于是上前先向警察说明原由。

　　宋暖春这才有时间检查她。

　　“你有没有受伤？”

　　章夏芫摇摇头，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宋暖春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生怕自己晚发现一点。

　　见章夏芫眼角的泪水滑落，宋暖春心头一紧，走近她一尺的距离，伸手将人拥进怀中安慰。

　　“没事的，有我在呢。”

　　“嗯…呜呜呜…”
　　章夏芫有些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心底有对那些人是否会再来的害怕，也有差点因为自己连累到她的后怕。

　　宋暖春蹭了蹭她的侧脸，环抱在她身后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不哭啦好不好，我护着你呢。”
　　不远处的蓝衣警察走向这边，宋暖春微微松开她，指腹在她泛红的角轻抹。

　　章夏芫也很快平复情绪，和她一起被警察叔叔带去做笔录。

　　宋暖春看出她的紧张，忙伸手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

　　手背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章夏芫下意识抬头，就和她漾着笑意的眸子对上。

　　章夏芫脸颊一热，也忍不住笑了笑。

　　等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透过警察局的透明玻璃门，远远就能看清远处马路边早已亮起的灯光。

　　“都这么晚了呢，那我们下次再看电影叭。”

　　檐下宋暖春仰头看了眼不见星的天空，又扭过头看她，语气轻松。

　　听她平静不失落的语气，章夏芫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个小时里的紧绷慌乱都在渐渐平复。

　　“好。”

　　宋暖春再次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向下一座路灯。

　　距离不远，很快就看到了章夏芫所住的那座房屋。
　　那一片是老小区，绿化要比后面新建的小区多的多，再加上植被常年无人照料，绿地疯狂生长杂草，泛青的墙体盘踞满爬墙虎，已有泛橙趋势。

　　章夏芫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宋暖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步伐沉重。
　　她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

　　章夏芫回神看她，才发现她一直在看自己。
　　下意识别开视线。

　　宋暖春停下脚步。

　　章夏芫又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她脸上，澄澈的眸子里带着不明所以。

　　宋暖春微微靠近，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整理她脖子上的围巾。

　　晚风习习却带着即将入冬的温度，这样靠近的距离，章夏芫更能闻到独属于她的香气。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耳尖，一阵滚烫的热意顺着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那一点蔓延全身。

　　章夏芫耳尖更热。

　　她偏开头的瞬间，宋暖春停滞的呼吸才像是重新安装上齿轮开始运作。

　　“我…我先回家了。”

　　她的声音明显发颤，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人转身迅速，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等等…”

　　章夏芫低着头，目光只停留在圈住自己手腕上的她的手。
　　那只手明显一僵，随后缓缓松开。
　　她抿着唇瓣，心底竟生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去我家吧。”
　　宋暖春忽然说。
　　这四个字在这样的氛围里是显得那样突兀，她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章夏芫猛地抬头对上她赤忱的双眼，心跳在这一刻又猛然加快了。

　　她还来不及问清楚“你说什么”，就见她长舒一口气，又一次牵起她的手，拽着她调转方向。

　　章夏芫跟上她慢跑的步伐，头顶昏暗的路灯光线，透过纵横枝叶稀疏照射下来，她看不见她的正面，只看见每一簇在风中飞舞的发丝。

　　她的手握着比哪一次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