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先来临》北花山

3、Chapter3

　　两人也不打算去操场了，直接回了教室。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窗外树枝丫摩擦窗户的声音。

　　体育课下课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回教室了。

　　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由远及近。
　　男男女女都有，谈论着别班某个男生的坏话，到了后面话题又引到了章夏芫身上。
　　对此章夏芫早已习以为常。

　　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被几人的影子遮挡。
　　宋暖春站起了身，和其中一个女孩子对视。
　　她紧皱着眉头，分外不解，“沈清，你怎么也会说出这种话？你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沈清就是个温柔甜美的女孩子，她是真没想到，那些难听的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

　　几人笑出了声，她看了眼埋头看书的章夏芫，开口：“那是什么样？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难道不觉得她和隔壁班那个男孩子，很适合当我们茶余饭后，闲暇之时的谈资吗？多有意思啊。”

　　她也低下头，看见无动于衷的章夏芫，心里更是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咬了咬唇还是坐了下来。

　　正主都还没发火呢。
　　她们也才认识不久，突然这么帮助她，可能对她也是一种困扰吧。
　　而且，她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帮助她。

　　从那以后，宋暖春开始注意另一个男孩子的流言。
　　仅一天她就了解到那个男孩子得了抑郁症，在宿舍的时候还经常发疯。
　　有一次还当场在操场上发疯了。

　　可她记得自己有从那边路过。
　　明明一开始他也是正常的，有几个人过去跟他说话，也不知道讲了什么，他才开始情绪失控的。

　　她也开始知道这是一所校园霸凌很严重的学校。

　　“你听说了吗？张和转学了。”

　　宋暖春挑眉，停下了手中的笔，竖起耳朵听。
　　张和正是那个得了抑郁症的男孩子。

　　“那个瘟疫早该走了。”
　　“就是，简直就是个疯子。”

　　眉头深深皱起，宋暖春决定不再听下去。
　　感觉到有人往这边靠近，她抬头看去。

　　章夏芫拿着两个水杯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将手里另一个水杯递给她。

　　“谢谢。”
　　宋暖春从她手里接过，道谢过后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忽然注意到她衣摆的一大片水渍，疑惑的问：“衣服怎么湿了？”

　　章夏芫毫不在意的坐下，连看也没看一眼。
　　她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解释，“不小心把水撒了。”

　　她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宋暖春点点头，“要不放到阳台上去晒晒吧。”
　　听了她的建议，章夏芫想了一下就开始脱下校服。

　　宋暖春帮着她脱：“正好我要再去躺小卖部，我帮你放吧。”

　　“好。”

　　只是当她从小卖部回来时，搭在阳台边缘的校服却不见了。
　　她凑近一看，果然掉下去了。
　　她转身下楼去捡。

　　让她没想到的是，校服被人故意踩了。
　　几个深深的脚印子在原本就洗的发白的校服上格外显眼。

　　耳边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嘲弄的语气里透着意外：“怎么是你来捡啊？”

　　她抬头看去，是程如。
　　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男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秀美忽地皱起，她捏紧了手中的衣服，有些愠怒：“你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他将手中的篮球重重砸向地面，又接住。

　　可突然的巨响还是吓得宋暖春一愣。

　　对方直起了身子，语气散漫，“这点胆量都没有就别学别人当好人。”
　　“她的事情你少管。”
　　“别怪我没提醒你。”

　　虽然说她的身份的确让一些人忌惮，但这所学校的疯子还少吗？
　　说不定哪天她的日子也会不好过了。

　　临走，程如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进教室前，宋暖春重重吸了一口气。
　　恹恹的走到她面前。

　　察觉到她的目光，章夏芫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像个犯错的小孩，此时正委屈巴巴的。

　　她有些好笑的问：“怎么啦？”

　　“我好像出了一个馊主意。”

　　宋暖春缓慢的摊开手里的校服。
　　“对不起。”

　　章夏芫也垂下眼，从她手里拿过校服卷成团塞进抽屉里。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见她又是这副模样。
　　宋暖春心中的郁结之气更甚。

　　“我去告诉老师！”
　　转身的那一刻手腕被人抓住了。

　　她回头盯着那处，眼神移到她脸上的同时，耳边也传来她不轻不重的声音，“算了，没事的。”

　　.

　　“宋暖春，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好。”
　　她看了眼身旁空着的位置，章夏芫也被叫去办公室挺久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一进办公室，宋暖春就看见了坐在另一张桌前批改试卷的章夏芫。
　　和她对视了一眼，她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喊了一声：“老师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抬头，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张单子。

　　“这是宿舍申请。”
　　她说着将纸张递给宋暖春。

　　宋暖春接过，握在手里仔细端详，“这是……”
　　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想要住宿舍。

　　见她疑惑的模样，班主任端正了身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也有些疑惑地问她：“你爸妈没和你商量吗？”
　　见她仍就不明白，他清了清嗓子，解释：“是这样的，你父亲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很忙，你的母亲也在别的城市有事业，他们担心你每天上下学的人身安全，所以想给你办理住宿。”
　　“不过决定权在你手上。既然你不知道的话，你就把申请带回家吧，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决定住宿的话填好了交到我这里。”

　　“好的，老师。”
　　她将纸条对折，塞进口袋的同时正想说可以回去了吗，班主任先开口了。
　　让她坐到章夏芫那边去，一起批改卷子。

　　章夏芫抽了一支红笔给她，又把另一堆试卷递给她。
　　宋暖春顿时张大了眼睛，她没看错的话，她左手那边的试卷是改好的吧。
　　而现在她手里就有一沓，自己手里也有一沓.
　　“这也太多了吧…”

　　她压低了声音惊叹。

　　章夏芫又给了她一张改好了的试卷给她对。
　　“慢慢来吧，其实也很快的。”

　　宋暖春看了眼试卷，是这个月的月考试卷。
　　她一边改，一边也给自己的试卷打分。
　　大致算了算，应该会是个好成绩。

　　她偷偷往章夏芫那边靠近，“你觉得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章夏芫认真想了一下，给出她一个答案，“应该和平常一样不错。”

　　“那你平常是多少分呀？”
　　宋暖春继续问着。她转过来这么久也没听说过她的成绩，也就是这一次考试。

　　“嗯……如果你问的是这门英语的话，我一般保持在140以上。”

　　“……”

　　宋暖春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样的话了。太打压她的自尊心了。
　　她理科很不好才选了文科，但事实是文科她也一直在中上游徘徊，为此她还焦虑了好一阵。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章夏芫顿住了手中的红笔，扭头看向她。

　　“没事，就是有些惊讶你这么优秀的成绩。”
　　宋暖春笑了一下，不过略显苦涩。

　　“嗯……”

　　见她情绪也有些低落起来，宋暖春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成绩好好啊，哪天教教我呗。我的成绩可焦虑死我了，你可得帮帮我。”

　　“好。”
　　章夏芫重重地点头。

　　因为是最后一节晚自习，再加上批改高二全年级的试卷，等回到教室时，一个人都没有了。
　　但门和灯光都还开着。

　　两人回到位置开始收拾东西。
　　章夏芫弯腰从桌肚里掏书包时，才发觉里面哪还有什么书包。
　　她不可置信的蹲下身去看。书包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她知道是哪群人干得。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她大步往门口走去。

　　身后的宋暖春不明所以，“诶，你不带东西回家吗？”

　　正冲动上头的章夏芫根本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

　　刚跨出门就看见拎着垃圾桶回来的当日值日生。

　　她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有生气也有焦急。
　　她没再走，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江雨面上挂着笑，慢慢放下垃圾桶。
　　“你这么着急垃圾桶里的书包不会是你的吧？”
　　她将手轻轻覆在嘴唇上，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你扔的？”
　　章夏芫看着她，冷冷开口。

　　“诶你可不要随便冤枉人啊。”江雨顿时又转变了一副委屈的模样，眼眶里也像是有泪光闪烁。
　　“我只是一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垃圾桶不就是用来装垃圾的吗？我怎么会知道那书包不是垃圾。”

　　章夏芫受不了她这要哭了的腔调，转身下楼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江雨没好气的嗤笑一声。

　　宋暖春单肩背着书包，才站在门口就和笑意未退，刚好转过身来的江雨对视上。
　　她也礼貌的笑笑，“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可能去学校后门翻垃圾桶了吧。”

　　翻垃圾桶？
　　和书包有关？
　　在里面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一些内容。视线不解的跟随江雨。
　　对方却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

　　当她追来学校后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章夏芫半个身子都爬进了垃圾桶里。

　　那边的角落里摆放着好几个很大的墨绿色垃圾桶，有几个里面的垃圾已经多到溢出来了。
　　还没有走近就已经有令人反胃的气味飘来。

　　宋暖春捂着鼻子靠近，“你在找什么呀？”

　　“我的书包。”

　　章夏芫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环境根本不是臭哄哄的垃圾场。
　　宋暖春默默在心里给她竖起大拇指。
　　她还是有些想不通，“你的书包怎么会被扔在这里？”

　　“她们干得。”

　　宋暖春小心地靠近，在垃圾桶的边缘用眼睛寻找书包的踪迹。
　　章夏芫已经将书包扯出来了。浅蓝色的书包拉链大开，里面也满是垃圾，外面也沾染上了许多食物残渣，有几处还被什么不明液体浸湿了，一拿出来就散发着臭味。

　　书包被扔在地上，章夏芫又去翻找，找出来了几本课本。
　　宋暖春全程皱着眉，她发现了一本书。
　　她提起还算干净的一角，从垃圾桶里抽了出来。
　　是数学课本，翻开的数学书后面的课程已经全部湿透了。

　　“这太过分了，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宋暖春语气生气，想要为她打抱不平，可一见她一脸平静的收拾着地上的一滩东西就气不打一出来。
　　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忍受下去吗？”

　　章夏芫终于停下了动作，站起身看向她，“我能怎么做？我告过老师了，可换来的只有她们的变本加厉。”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一瞬，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没有人撑腰。”

　　眼眶忽然一阵酸涩，滚烫的泪珠应声而下。
　　她忍不住，也不打算忍了。

　　头顶的灯光很暗，忽明忽暗的照着她破碎的身影。

　　宋暖春闻言愣在原地，看着她心像是又一次被塞满了棉花，堵塞的她喘不过气。
　　手里的书被她抽走，连同其他课本一并随意地塞进了书包。

　　她背上书包站在她面前，想要说些什么。

　　垂着脑袋的宋暖春忽然抬头，“有我，以后我给你撑腰。”

　　她想帮她，她也有在帮她。
　　可是她不想只有自己在在意，那样显得她太多管闲事了。
　　章夏芫从来不语，她也害怕她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她想有个立场，只要她需要，她就彻彻底底地站在她身边。

　　少女的眼神倔强，章夏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眶里倒映的是呆滞的自己。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所有声音哽在喉中，化为一声声呜咽。

　　宋暖春上前抱住了她颤抖的身躯。
　　她的哭声太过伤心了，宋暖春听得一阵心痛，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等到两人都冷静下来时，章夏芫又有些后悔了。
　　手指搅动着衣服，声音沙哑：“可是我害怕他们也会针对你。我倒是无所谓，我……”

　　“我不怕，我最会打架了，他们欺负我我就打他们。”
　　“以后我保护你。”

　　一声低笑从鼻腔哼出，章夏芫眼神有些担忧看着她，“你也只是三脚猫功夫。”

　　“但是，”宋暖春停顿一瞬，笑着揽过她的肩膀，“保护你一定是绰绰有余！”

　　“嗯！”

　　·

　　在周一惯例的升旗仪式之后，有几位同学站在旗下。

　　众师生面向国旗，左手被人牵起。
　　手心里是温软的触感。
　　她的手还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章夏芫转头看去时，是她迎着朝阳的笑容。
　　转回旗下时，她才明白了一切。

　　校长在台上发言，在说这段时间将会严格管理校园霸凌这一块。
　　台上的人正是昨晚将自己书包扔进垃圾桶的人。
　　也是自己班上的两个女生。

　　章夏芫低下了头，不再去看。
　　耳边的声音响了很久才停下。
　　紧接着上了楼。

　　“芫芫你怎么了？”

　　回到位置章夏芫心不在焉的，宋暖春担心地问。

　　章夏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们会报复的。”
　　上楼时她就清晰地看见那两个人眼底的怒气，特意走到她身边时还要瞪她一眼。

　　宋暖春牵起了她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轻拍她的肩，轻声安慰：“别怕。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我们要学会反抗，每一次都反抗。他们才会觉得你也是不好惹的。”

　　章夏芫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她不反抗为的就是怕他们变本加厉的伤害自己。
　　反抗，自己告老师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们有用。
　　老师只会怪自己冲动，如果请了家长的话，她爸是绝对不会来的，回家了可能还要挨打挨骂。

　　在宋暖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时候，章夏芫还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