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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琉璃(七) 很期待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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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南子没想到胥九欲还会来找他,眼中全是惊喜,不等侍从带人过来就起身朝外奔去,正巧和胥九欲碰上了面。
“怎么这时候来。”旬南子满脸笑意,他年已近四十,笑着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根本遮盖不住,与十几年前相比,他如今爱笑了。
胥九欲见他这晃眼的笑一时竟想不出旬南子年轻时候是怎样的了,初识时,他们都不是爱笑的人。
他以为胥九欲来找他是为了给皇帝施针。
“我还以为你会午后到,陛下如今尚未下朝兄弟不如陪我用个早膳,不知你是否尝过皇宫的早食,和外面的终究是不一样的。”说着就将胳膊放在了胥九欲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胥九欲乖乖被旬南子这样搭着肩,两人一道朝里走去,他垂着头,没有回话,似是一根被旬南子带着走的木头。
旬南子还在说:“你这模样似是受了寒,怎么,莫不是昨晚一夜没睡,整人朝外冒着寒气。瞧你衣服,都是湿凉湿凉的,或是昨夜心情不好在外淋了雨?昨夜的雨是真的大,罢了,不如先去我住所晨浴,这副样子怎么行——”
胥九欲听着旬南子的话,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多。
他如今有心事,仍旧没有回话,只是跟着旬南子的力道,他把他带往哪里胥九欲就走向哪里。
终于,被旬南子带到他自己居所的时候,他发现了胥九欲的不对劲。
放下架在胥九欲肩膀上的手臂,他打量良久,胥九欲任他看。
旬南子眉头慢慢皱起来,“嘶”了一声,而后似是烦恼至极挠了挠脑袋,“不对,你这是冲我来的,……你真是冲我来的,你怎么了,这一大早,你是来问罪的?”
胥九欲淡淡瞥了他一眼,掠过他走向屋内,道:“我并未这样说过,也不是来问罪的,我或许是来吃饭的。”
旬南子看他背影良久,抬脚跟上,问:“或许?吃饭就吃饭,怎么又或许了?不是问罪就成,只要你想来我这里吃,想什么时候来都给你备着……”
胥九欲道:“……我有事问你,你坐。”
他打断了旬南子继续的话,在他屋内坐了下来,朝旬南子点点头示意他也坐下。
旬南子张开的嘴又僵硬闭上,在胥九欲的注视下慢慢坐了下来。
“砰——”的一声,胥九欲抬手将屋门关上,屋内烛火剧烈摇摆了好几下终于被气浪打灭了,一缕白烟往上飘。
旬南子被胥九欲这幅模样搞得忐忑,问:“……怎么了。”
静默片刻,胥九欲道:“你离开楚国吧。”
“……什么意思?”
胥九欲看进旬南子的眼,又重复了一遍:“离开楚国,越快越好。”
旬南子表情落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端正了自己坐着的姿势,和胥九欲无声对视,良久,确信并没有和他开玩笑。
最终低沉道:“……我为什么要走。你这话是代谁说,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
早晨外面的天虽亮却射不穿厚重的木柱,关了门半闭了窗的屋子其实有些暗,半明半暗中,两双眼正激烈地交战。
其中的火焰似是责问又似是呐喊,回应不过一个眼神,这场无声的交谈就走到尾声。
不知是谁先垂下了眼或是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只听胥九欲淡淡道:
“我今日找你就是为说这事,至于你走不走,那都是你的选择。”
“你知道些什么却不打算告诉我,只说让我走,可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有我的全部。你到底怎么了。”
*
雪或隐打算去公主府一探,只是这件事却着急不来,她需要先去找李玉乾。
何祐知说的是真还是假?楚国皇室当真和“妖邪”有交易?可这交易又是什么,雪或隐如今全然不知。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牢狱中关着的人,很多都是无辜的。
雪或隐这时候想到小莹的笑容,那是忐忑却温暖的笑。
雪或隐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感谢自己。因雪或隐答应了小莹的交换,用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换来同类者的生机希望。
她垂了眼睫,嘴角勾了起来,她还是觉得,人间不是太坏。
说着,她手指一动,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口中默念,下一瞬,光芒融入天边化成金色的鸟儿,掠过四方如棋盘的京城,最后飞到了四方中央——皇宫。
鸟儿落在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男子肩上。
“事关楚国皇室,有事寻你,你在何处?”
公霖儿见此沉重的表情放松了些,道:“是师姐,她要来找我们。”
李玉乾点头,手指摩挲着思考着什么。
他和公霖儿听从那一老一少的话来到了掖廷狱,的确看到了一些事情,只是……他扭头看向公霖儿,她在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不回话。
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口气,回了雪或隐。
若事情查下去,李玉乾有种预感,他和楚国皇室的最后一丝温情也会消失不见。
突然刮起了风,京城中漫天柳絮飘荡,行人匆匆吐出口中粘絮,皱眉怒骂。到了接近正午时分,还算明朗的天慢慢被浓云掩盖,日被挡在云层之后,天阴了下来。
时间似乎突然变得急迫,在雪或隐收到李玉乾的消息后,在得知他们也去了一趟掖廷狱之后。
——
“我们的确在狱中闻到相同的味道,也就是说,牢狱中的人和《南华真经》的消失有关,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或许就能知道真相同时找到《南华真经》。”公霖儿语罢问雪或隐,“师姐,你说你在查的东西刚好和这个重合,你查到了什么。”
雪或隐这时候却看了身旁的李玉乾一眼,他对她温柔笑笑,已然是默许的,雪或隐顿了一下,而后将自己经过的都告诉了两人,语罢之后便是齐齐的沉默。
好在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李玉乾率先打破了这份犹豫,道:“既然查到了这一步,那就继续查下去吧,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们来楚国本就是为了那份真经,若是找到了我们也可以早些回宗门。”说着对两人俏皮地眨了下眼,“说来有个好消息,师父说宗门的事项解决的差不多了,洞庭并未找我们麻烦,我们可以回去了。”
雪或隐心脏重重一跳,强装镇定问:“已经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李玉乾道:“掌门给了赔偿。洞庭掌门之子的死亡和我们并无关系,霖儿带回来的尸身可以证明他的死亡是由宁山镇三尸造成,你们甚至还试图挽救了他,他们来将尸体带走收了赔偿后就离开了。”
这可和最初的猜测不同,最初的预想,洞庭山掌门会大发雷霆,麻烦找上身。
“洞庭山掌门承平道长什么表示?他……可有什么异常?”
“他并没有出面。”李玉乾回。
难不成他们当初的猜想是错误的,苏飞文并不是药人?或许是雪或隐想太多了,结果真的没有这么糟糕?
李玉乾一直在观察雪或隐的表情,见她陷入了沉思,和公霖儿传音:“你们没有收到掌门的传信吗?”
公霖儿摇头。
事实上,自从他们来楚国,青城山掌门没有给他们传送一个字句,消息都是从李玉乾这边得到的。
曾有那么几个瞬间公霖儿都非常惶恐,但师姐一直安慰她说一切正常,不会出事。
眼下遇到楚国这件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成功拿到《南华真经》,早日回青城山。
公霖儿不知为何,这几日,她越发不安。
*
公主府。
琉璃宫灯下,团绒地毯上,李玉瑶一身青衣,她抬头看着厅堂正中央挂放的那幅巨大画像,表情沉静,眼神缱绻,似在怀念,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一个家仆走到跟前,垂耳几句,李玉瑶表情微变,而后便笑了起来,“也是不易,终于要出手了,师父说的也算是完成,那个玄素仙子的确是掺和进来了。”
她示意家仆离开上前几步靠近中央的那幅画,将手放在上面,闭了眼,再睁眼,面前的场景改变,只剩公主府大殿上空荡荡,毫无一人。
李玉瑶进入画卷中,入眼便是熟悉的背影,一身紫衣尊贵华丽,他站在山崖之上,俯视着重重云层。听到身后有声音,男子慢慢转过了头,而后微微一笑,那张高傲凌人的脸一下子变得亲近了些许。
“你来了。”男子模样生得极好,凤眼剑眉,不怒自威,若是雪或隐和胥九欲在这里,他们定能认出来面前这人是谁。
分明该死于十几年前的武鸿文,活了。
死了一次的武鸿文没了最初的戾气,眉眼之间的莽撞都消失不见,沉稳许多,笑容也多了柔和少了许多凌厉。
“我来了,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李玉瑶在武鸿文的视线下薄红了一张脸,她有些羞涩,几步靠近武鸿文。
“好多了,多亏了瑶儿我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说着他轻轻拢上李玉瑶的肩膀,姿态亲昵,抬脚朝旁边的一个小木屋走去,“外面如何了,雪或隐他们一帮人是不是已经查到这里了?我倒是很期待和他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