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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夜琉璃(五) 那些病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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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好。”
面前的人开口,何祐知悬着的心在看到雪或隐的那一瞬间安然落地了。
过度惊吓后的他有些魂不守舍,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没有开口询问雪或隐相关的东西。
他扑腾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忽视面前的雪或隐兀自在屋中翻找,乒乒乓乓的,就连角落都不放过。
“你是在找那妖邪吧,它逃跑了。”
雪或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祐知闻言动作顿住了,啪嗒一声,手中的瓷器落地,碎裂声清脆。
何祐知这次转过头来看向雪或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道:“玄素仙子?”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您来找我是为了……”
想到刚才遇到的那团黑雾,何祐知脸上划过慌张与恐惧,他又有些害怕。
是啊,玄素仙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是来追那妖邪的吧。
那刚才的那一幕,他方才说的话,她听到了多少?还是说全部听到了……他又觑她的神色,除了淡淡的关切也看不出旁的,他更加不安了,控制不住地后退。
雪或隐知道火候到了,道:“看来何侍郎方才那妖邪是什么来历,之前便见过么。”
“不!我没见过!”何祐知反应极大,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委实有猫腻,嗫喏补充道:“我之前没见过,今日也是第一次碰到,我被吓到了,这妖邪实在是太可恶……”
雪或隐但笑不语,只朝何祐知的方向前进一步,这一步就又将他逼得后退好几步,一双慌乱的眼睛看着她。
雪或隐淡笑道:“实不相瞒,何侍郎,我时间有限,您若是好好配合,我才能早日将这妖邪缉拿归案啊。大人方才似乎很害怕那妖邪,或者说,大人与那妖邪……相识?”
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雪或隐已经往前逼近了几步。
何祐知的神色越发崩溃,一直摇头,极力否认什么,张口却又闭上,最终只是道:“没有……我,我不知道……”
雪或隐停下了,继续道:“侍郎大人不必惊恐,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即便是方才的那只妖邪也不可以。”雪或隐的声音带着蛊惑,何祐知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后退的动作停下了。
何祐知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从屋檐上还时不时往下滑几滴瓦片上残留的雨水,吧嗒吧嗒,很安静,整个何府都陷入了静寂。
“大人不必担忧,外面的人并无生命危险,不过是陷入了昏迷。你现在同我说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到。我相信,大人也不愿再看到这妖邪在京城害人。”
这话触碰到了何祐知的心弦,他神情微动,这下才正式看了雪或隐。
玄素仙子,何祐知知道这个来自青城山的修士,楚国大皇子李玉乾的未婚妻,他只匆匆见过一面,在祭祀大典上。
听那个人说,面前这人是个棘手的。
何祐知最近几日告假,京城里的活动他也没有参与,按理说,玄素仙子不该知道他才对,眼下既已找上了门,是不是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如果这样,这是否是他自救的机会?何祐知动摇了。
“你保证会将妖邪捉拿归案,让它不再害人?”他的表情很严肃,雪或隐相信他此时说出的话是认真的,于是她点头,也随之做出了承诺:“我保证,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屋内的灯烛持续闪着,窗纸上倒映着两个身影,院落中突然传来几声鸟叫,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明显。
“哗啦啦——”叶颤动的声音,枝干摇动,一张人脸显现在缝隙处,此刻,他盯着窗纸上的两道身影。
胥九欲在京城乱逛,感受到雪或隐的存在循着法术的气息他找到了这里。
何祐知无法发现,可是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何府哪里来过什么妖邪,一切都不过是雪或隐自导自演。
妖邪是她,救人者也是她。
想到这里,胥九欲忍不住弯了下眼——
她还是如初,在世人看不到的角落真实的她仍旧存在。
——
几年前,旬南子来到楚国带来了《南华真经》,凭此神物他赢得了楚国皇帝的信任与重用。多年来,这神物一直存放在国师府由楚国国师照看着,直到最近才被移至皇宫等待青城山修士取走。
何祐知原本是大理寺少卿,却在审理一件案子时误判了凶手,锒铛入狱,他本以为他会在狱中度过余生,直到李玉瑶的出现。
她把他救了出来,等风头过了,又安排何祐知立了功劳,重新入职工部做了个闲侍郎。
“她为何救你?”雪或隐问。
“她需要我帮她做一件事,以救我为条件。”何祐知垂下了头,有些踌躇,“后面的许多天我都在后悔,如果我未曾答应她的提议或许如今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让你,送人。”
“……是。”
雪或隐不再说话,何祐知静了一会继续讲述。
皇帝的病是一位道士给看的,以人血为药引也是那位道士说的。何祐知从牢狱中选择合适自愿的犯人送到皇宫某处,会有专门的人抽血为皇帝练药丹。
原本一切都好,何祐知不止一次感谢李玉瑶的恩情,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越发不受他控制。
牢狱中的犯人会得一种怪病,像是整个人的生机某种存在夺走,何祐知惶恐,去找李玉瑶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李玉瑶并未解释什么只说是药物的副作用,令何祐知将所有患此病的犯人秘密送至公主府。
何祐知虽害怕但也只能照做,他等了许久,一直关注着,只是,入了公主府的那些病人……无一生还。
“我不想这么做的,我真不想……只是,只是我去找殿下,每次都是一个结果,让我只管做自己的,否则就让我回到牢狱中。我知道,我已经做了这么多,说是回到牢狱中其实就是让我死,可我不想死。”若真不怕死,当初也不会答应李玉瑶上了他们贼船。
“所以,那些犯人的确是患了怪病?”
何祐知摇头:“或许,即便是犯了怪病那也是他们导致的,那些人……分明是被当做耗材了,那个妖邪修炼的耗材。——后来消耗的人越来越多,单是牢狱中的犯人已无法满足需求,于是我只能去找京城的人牙子……”
说到这里,雪或隐大致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她最后问道:“你说的那个妖邪,是在公主府么,关于它你还知道些什么。”
“或许,也可能在国师府。”何祐知摇头,又有些害怕了,“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想知道它在哪里,我未见过它,今日是第一次。我料想过公主会处置我的,但没想过会让它今日直接来……公主不允许我接近它,但我能感受到它越发强大。”
想了想,雪或隐还是问:“关于妖邪的事情,除了你们,皇帝是否知道?”
她刚说完,何祐知睁大了眼睛惊喊:“楚国公主和陛下是至亲!他们是一伙的,仙子。”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李玉乾,李玉乾是楚国的大皇子,而面前的这人,是李玉乾的未婚妻,他眼中漫上警惕,胆怯又重新生了出来:“你会不会也是……”
“不,不用担心,我既来找你,这种担忧就不必要存在。我受人所托,此行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若真是妖邪作乱,没人能拦我除它,何大人可安心。”
雪或隐走了之后,何祐知坐在床边很久,丫鬟们醒了,这才发现自家主子屋内似乎发生过什么,杂乱的书房和惊恐的主子,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这不必再提。
就说一切安定下后,就在雪或隐离开不久,他的屋子里又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也是一个何祐知见过的陌生人。
*
回到居所天已然接近晨,从远处浮上来鱼肚白,紫色的天笼罩着橘色的气,刚走到门口雪或隐的脚步便顿住了。
门前蹲守着一个人,此时歪着脖子睡靠在檐柱之上,披着一条被子,身侧放着一个小型手炉,她睡得不安稳,睡梦中眉头是皱着的。
是小莹的娘亲。
雪或隐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正巧这时一个丫鬟打着哈欠从拐角中出现,见到雪或隐正要说话就被雪或隐制止了,眼神示意面前的老妇人,丫鬟迟疑间点了点头。
将老妇人抱到为她准备的客房里,顺带给她喂了安神的丹药雪或隐这才扭身去问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仙子,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我们劝不动拦不住,只能这样了,仙子恕罪。”这小丫鬟方才就是想去叫醒老妇人的,没想到遇到两日未归的雪或隐。
雪或隐又扭头看了那老妇人一眼,摇头:“你做得很好,怪你作甚。等她醒来,你就告诉她她女儿现在没有生命危险,等这一切结束后就能见到小莹了,让她顾好身体。”
“是。”
想到什么,雪或隐又道:“不是说还有个老伴吗,找个时间也接来找个大夫瞧瞧,在这里好生养着。”
“回仙子,已经接来了,也瞧过大夫了,大夫说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这会儿轮到雪或隐惊讶了。
丫鬟也是个机灵的,见雪或隐疑惑直接说:“是霖儿仙子吩咐的,她说这样您就可以安心查案了。”
“霖儿么……”雪或隐顿了会儿,眼中带笑,心中的暖意消解了几分疲惫,“是她能做出来的,她如今在哪里,可来找过我?”
丫鬟摇头:“没有,仙子自前日离开就没再来了。”
天还尚紫,昨夜残留的寒气未褪,京城的街道上已稀稀疏疏有了人影,早食的雾气顺着摊子敞口往上飘,即便路过也能感到暖烘烘的。
“啊,真香啊——”公霖儿忍不住感叹,坐在人尚少的摊子上享受着第一笼肉包子,对面的李玉乾端坐着,却不碰面前的东西。
公霖儿连吃好几个,满嘴油,抽空抬起头瞥了一眼李玉乾,有些困惑:“师兄你也吃啊,这好香的。”说着又朝嘴里塞进一个肉包,李玉乾笑着摇头道:“你吃吧,我暂时不饿。”语罢扭过头去观察这方空间中的人。
终于,闻到什么,他鼻尖微动,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哎,师兄——”
“无事,你先吃,我稍后便回来,不用跟着我。”李玉乾道。
公霖儿看到李玉乾的身形走向街道的一边,那里倒着一对老弱乞丐,李玉乾蹲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