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夜琉璃(三) 我想问你找 ...

  •   风月楼再见,怎么说也不是个好开始。

      胥九欲破门而出就见到外面走廊上正和龟奴纠缠的壮汉,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壮汉的态度不怎么和善,龟奴见他脸上是实打实的不耐,登时生了胆怯,好在这时候周围人多了,老鸨听闻这边出了差错也摇摆着身体走了过来,护院将壮汉围了起来。

      雪或隐不是来砸店的,面对这场面一时也有些心虚。

      被堵着不能行走,听到身后开门的时候,她心想今日出门应该提前看个黄历,莽撞的行为让她如今进退两难。

      后面脚步声在慢慢靠近,雪或隐越来越心慌,手掌握成拳,眉头紧锁,她不知她如今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这位好汉,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想闯便闯?既然你来不为喝茶,还请客人就此离去,不要等我们动手。”那老鸨虽笑着,但是态度强硬,在护院的围绕下更有了底气。
      眼前这个大汉,看模样就知不是来喝花茶的,来她这地方不为花茶者也多,但大多都懂得道上的规矩,金叶消灾,这道理大汉不懂,是个小白,那就不怪她不留情面了。

      大掌一挥就要动手,就听对面传来声音。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老姐姐不要动怒,这是我朋友是来找我的,之前一直在乡下地方呆,从未来过我们京城,粗俗了点,老姐姐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一道身形闪到了雪或隐和那老鸨中间,笑眯眯哄道,从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往她手中塞了些金叶子,老鸨拿着,指头捻了几下噌噌作响,对着胥九欲的脸立马喜笑颜开,将东西往怀里一揣,手往胥九欲胸前轻轻拍打一下:

      “原是爷的朋友,早说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即是爷的朋友,那一切都好说,都是误会,误会……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散了,但是觑着雪或隐的眼神还没散完,雪或隐身子仍旧僵着。

      胥九欲看了雪或隐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说话转身离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话,不知是该跟上还是转身离开。

      不知抱着什么心态,胥九欲拐到了阳台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风月楼的后院,是普通的四方院子,其中来来往往走着仆役,从烟囱中源源不断冒出火烧的白气,卷入日渐蒸腾的天空。

      楼内的嘈杂到了这里消解许多,只有下面偶尔传来几声仆役间的吆喝和鸟叫。

      雪或隐看着胥九欲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她不喜欢他的背影,就像胥九欲不喜欢她的背影一样,那宽阔的肩膀似要将她从他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过吵了一架,吵架之前雪或隐没有想到这场吵架居然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她以为她不会在意,就像她不会在意旁人对她的谩骂一样,受够了负面情绪的雪或隐,在面对区区冷遇之时应是面不改色的。

      但她错了,她该死地在意,非常在意。

      就连方才胥九欲撇来的淡淡眼神,她都在意得不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却是雪或隐第一次这么难过。

      她这是才意识到,她原来是难过的,为了胥九欲的疏离。

      她一步步靠近那个地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他没有拒绝,于是雪或隐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看到一样的景色。

      外面景色并没多好,平凡的人间烟火味,远没有青城山站立离天之巅看到风景壮阔绚烂。

      两人站在这里,瞧着寡淡无味的景色久久无话。

      胥九欲仍旧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她这时候来风月楼干什么。

      率先开启一段谈话,这是胥九欲一直做的事。

      突然刮来了一阵风,树叶微动,沙沙作响,窗外的柳絮飘了起来,飞了进来,飞扬的柳絮引得外面的人张口大骂。

      胥九欲的沉默让雪或隐有些泄气,张口正要说什么,比如说“这柳絮还真烦人”,“外面的风吹得有点冷”或者“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但她不过刚张口,身旁的人转身就走了。

      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走得利落。

      走得迅速。
      在她开口之前。

      雪或隐待在原地,听到胥九欲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门被打开,关上,……久久不能回神。

      雪或隐是被人赶出门的,她所处的房间来了客人,本是一对幸福的野鸳鸯,纠缠着撞入房间正准备办好事,猛然就看到窗台那边站着一个大汉,姑娘被吓得大叫,客人被吓得萎靡。

      那声大叫唤醒了雪或隐的意识,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来找那些人贩子的。

      出了门又遇到最开始那个龟奴,他显然记得她这个客人,看到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僵了身体。

      “客人,您,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跟着之前那位大人离开这里了呢。”

      雪或隐没注意他话语中的内容,只听到了走了,她想,胥九欲走了。
      “客人?客人?”那龟奴看到面前大汉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开始询问,“客人您怎么了?”说着手掌试探性地在他面前摆了摆。
      雪或隐这次回神,看向龟奴,只把他看得躲闪,最后道:“无事,我想问你找一个人。”

      雪或隐离开风月楼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等她停下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小巷中停下了,前方是一面长着青苔的墙。

      “客人,这……您问的这些人已经走了,您来晚了,他们这些日子没在店里过夜,都吃过花茶之后就离开了。”
      ……
      “您要找他们的话,他们居无定所的,但都会在几个地方徘徊,您看……”拿着厚厚的金叶子,他满脸笑容,“客人您财运亨通,他们都会在……”

      雪或隐将杂念赶出脑海,朝外吐了口浊气,双手按住面前的墙,用力,眼前一晃,视线恢复时她已经到了墙的另一边。

      沿着瘦长的窄路往前走,从墙那边时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终于,雪或隐停下了脚步,隔着一人多高的墙体,她看到了里面放着满院的车笼。

      似是囚车,比囚车更宽广。

      院中无人,雪或隐翻了进去,脚下有车印,翻出的泥土已经风干,这车进入院中已有了一段时间,他走向车子旁边,仔细看了两眼。

      里面尚有人气,雪或隐闭眼,似乎看到了这笼子里的人们在恐惧中颤抖着,闭眼祈求着,哀求着神明能够救他们,但是毫无回应。

      “你是谁?干什么的!”恶后突然传来一道恶号,凶狠的话语在驱赶来犯。雪或隐转过身,看到门口那个端着石碗对他吼叫的瘦小男人。

      那人看着院中这突然闯进来的高大汉子只当他是走错地方,厉声驱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赶快滚出去!”

      屋内也传来询问声音:“谁啊。”

      男子回头,道:“眼瞎的,以为咱这地方能撒尿,我正赶他出去,哥几个继续吃,我待会儿便来。”说着眼神又重新放在雪或隐身上,上前走了三步。

      压低了几分声音:“没听到?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赶紧滚。”眼神余光一直注意着屋内的动作。

      雪或隐道:“你们是人贩子。”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瘦小男子闻言脸色立马变了,看她的眼神中最后一抹善意消失不见:“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知道他们位置的人不多,这汉子怎么就找到了这里,常人便也罢了他本想放他一条生路,只是,这汉子一看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不过,无所谓。

      他向前几步,动作利落地从门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了一把大刀,凶狠地盯着雪或隐:“既然你来了,看样子也不是官府的那帮蠹虫,不然也不敢在我们这里撒野……误闯进来的吧,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不惯我们?哈,可惜你运气不好,看不惯也不成了。”

      里面又传来声音:“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说啥呢还不赶紧回来。”

      瘦小男子回头:“无事,我马上处理……额……”

      他说不出剩下的话了。
      雪或隐在他回话时闪到了他面前,扼着他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

      男子忍不住挣扎,抬手就要拿刀砍下,但不知为何受到巨大的阻力,刀尖不能靠近分毫,最终叮当一声,刀直插入土地。

      他瞪大眼睛,因惊恐而震颤的眼珠里倒映的是雪或隐那双没有悲喜的眼。

      “砰——”
      门被踹开,里面吃着大肉的人听到这声音齐齐警觉,下意识拿起就近的武器。最中央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眯着眼看被踹开的屋门,视线中央,是那个周身闪着灰尘的壮阔之人。

      雪或隐那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中间彪悍男子慢慢起了身,和背着光的雪或隐对上了眼神,分毫不让。

      不知多久,他先开了口:“壮汉来此所谓何事,还伤了我的兄弟,这不是作客之道啊。”

      该死,他想,他竟然看不透眼前这男人的底细,他没有底气能够战胜对方。

      雪或隐:“我时间有限,只需要我问你答。”她朝前走了好几步,身后倒下的瘦小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日前,和你们接洽的那个人是谁,你们拐来的人都去了哪里,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中央那个男子盯着雪或隐,幽幽道:“如果不呢。”

      雪或隐停下了脚步,单手朝后隔着距离对那群人施了个礼,道:“请。”

      这话刚落,只见尘土乱飞,人如蝗虫扑向雪或隐,没有刀剑争鸣,只见人形如影,雪或隐脚下生风,踏过的地方留下哀嚎倾倒的人。

      屋檐之上落下一只麻雀,麻雀吱吱叫着,时不时低头在身上毛茸茸的羽毛里啄几下,屋檐之下,一番争斗后已停下了动作,和“吱吱”叫声混在一起的哀嚎让人生出一股痛感。

      雪或隐脚下踩着那壮硕老大的肩膀,他的胳膊已经脱臼,软绵绵趴在石砖地面,嘴角的血身上的疼消不灭他心底的倔强。

      “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雪或隐惊奇:“为何,你对这个人就这么忠诚,哪怕是死都要护着,你们这帮人不就以吸食人肉为生,难不成还有忠心?”

      壮硕男子嘴角流下一缕血沫:“呵,我不知你是谁,你也只能在我们面前耍耍威风,就算我告诉你买人的是谁,你敢继续查吗。”

      他语气中的不屑让雪或隐皱了眉头,踩着壮汉肩膀的脚移动位置,重新踩上了一道伤口,碾着:“你不说,怎知我不敢查。”看着底下狰狞的表情,她又用上了几分力,“说,你现在能活,不说,我不知道你效忠的人之后让不让你活,但你现在不能活。”

      说着,雪或隐突然松了踩他的力道,壮汉察觉雪或隐的动作,以为她真准备动手,忙不迭喊道:“说!我说,我现在就说!你别杀我,别杀我!”

      “说!”雪或隐将大汉单手拎起,让他能够说出完整的话,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横在他脖子上,“不过我劝你不要耍花肠子,我手中的刀可比你的话真。”

      那汉字咽了口唾沫,生死面前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雪或隐。

      “因为干的是刀尖舔血的勾当,我们在京城中东躲西藏,一向被世人不容,可是突然有一年,有一个蒙面人找上了门。他说他需要货,我们收了多少货他就要多少货,还说我们知道的货商都可以介绍给他,他会全收了。

      “最初我们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没人敢干这种事,这么多的人哪能说收就收,就连城中最大的那几家贵族每次收人不也万分小心,生怕出了差错。只是后来合作过几次,他一次都没出事,除了京城中传来的几声风言风语,官府甚至都没有立案,……于是我们信他了。

      “金钱在前,我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就连京城城郊的人抓住机会我们也会下手,干了这么久,我们从未出事。”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你们发家史不感兴趣,那个人是谁,相处这么久我不信你不知道!”雪或隐紧了手中的大刀,他脖间又流了血,咳嗽一声,男子居然笑了,对着雪或隐摇头:

      “兄弟,我说这么多你还是没明白,我们的命算什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做这些事的人不用猜便是权势滔天的存在,即便你知道他们是谁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翻了天不成?我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还真找到我们这犄角旮旯里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在你之前,有很多个‘你’都来找过我,我也都将我现在说的话告诉他们了。”

      雪或隐紧皱眉头,听着汉子继续说:“很多个,但全都……”她看着他挑衅中带着怜悯地看着她,嘴唇一开一合,“无一幸免,死无全尸,而我还活着。”

      雪或隐看入汉子的眼,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那人是谁。”汉子看到面前的人毫不动摇,面无表情地询问他。

      他笑了,道:“说实话,小子,我现在有些喜欢你了,像你这么不要命的我们有很多,真想拉你入伙。”

      见雪或隐不为所动,他肃了神色,道:“工部侍郎——何祐知。”

      语罢,他又玩味地看她,满怀恶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