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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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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戚南絮却没预兆的突然惊醒。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身边早已没了熟悉的温度。
宁以桉不知去了哪里。
休息过一段时间的戚南絮脑子清醒了很多。
面对宁以桉的失踪他没有熟视无睹。
坐在床边缓了几秒后,他披上外套走出了房间。戚南絮的声音像是回荡在空气里的风。又像是哄睡小朋友时发出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路过钱婆的房间时,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钱婆安稳的呼吸声。
没了前半夜疯癫的状态,钱婆看起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年人。
收回了视线,戚南絮走出了小楼。
半夜突然消失的宁以桉其实很好找,戚南絮在小楼后不远处的石堆看到了他的身影。
枯枝被踩断的窸窣声惊扰了看似在发呆的宁以桉。
“你怎么过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两人像是舞台剧中灯光下的主角。
抛开了那些显得虚假的伪装,宁以桉的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同龄人的沉静。
戚南絮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冷,那种感觉更像是在面对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巨物。
沉默。
戚南絮在静观其变,他一直都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宁以桉却不看他,只遥遥地看向远处。
“哥哥。”
终于,还是宁以桉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戚南絮的声音像是夜空中的风,又像是哄睡小孩时发出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回应。
山里夜间的温度很低,此刻还挂起了狂风。
远处的地底就像有什么怪物破土而出,然后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宁以桉说出了第二句话:“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戚南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脱口而出的回答:“不。”
面对戚南絮的回答,宁以桉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回去吧。”
原本提问的人不再好奇,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
看着要从大石头上往下跳的人,戚南絮伸出了手。
天边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将黑色的幕布劈成两半。
下一秒,山顶真的传下来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像是从地底钻出一头骇人的怪物。
山崩了。
从山顶裹挟着各种石头树木的“巨浪”速度非常快。
没有给这个沉睡中的寨子任何一点反应时间。
当然也没给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两人。
戚南絮是最先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他伸出的手一把拉下了坐在大石头上的宁以桉。
在宁以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紧紧地把他护在了身下。
下一秒,两人被席卷而来的泥石流淹没。
宁以桉目眦欲裂,可黑暗很快吞没了两人。
危险来临的那一瞬间,戚南絮出于条件反射和基本的道德准则的判断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少年。
没有过多的价值思考,这种选择也无关任何私人情感。
如果非要形容,更像是一条被植入程序的代码。
意识很快就消散了。
戚南絮的内心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泥石流冲到两人面前的时候宁以桉一开始坐着的大石头挡在了前面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但两人还是被埋了起来。
宁以桉被戚南絮护在身下。直到被埋以后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经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
比泥石流先一步来的,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微苦的药木香。
无尽的黑暗里宁以桉竟产生的无尽的悔恨。
这次,他直面了自己的情绪。
原本靠近青年就是带着不纯的目的,他也一直觉得不管是那些似有似无的暧昧还是不合时宜的心跳都在他的掌控内。
可,玩弄感情的骗子也终于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将自己的整颗心赔在了赌桌之上。
“哥哥?”宁以桉慌乱地呼唤青年,企图获得回应。
可黑暗中的戚南絮早就失去了意识,更不要说回应他了。
宁以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干错事无措的稚嫩孩童。
无尽的黑暗之中,能感觉到了只有戚南絮的体温。
“哥哥。哥哥?哥哥!”他不断地呼喊,想打破自己不好的猜想。
是足以让人发疯的寂静。
滴答、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宁以桉的耳边。
紧接着就是血液独有的腥甜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宁以桉开始徒手巴拉两人身上的土。
因为前面有一块大石头做缓冲,所以两人顶上的土压得并没有想象中严实。
宁以桉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对戚南絮产生二次伤害。
那些算计,犹豫在这种局面下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只想要戚南絮好好的。
随着重量的不断减轻,宁以桉的指尖传来了刺骨的痛意。
某个无助的瞬间,宁以桉甚至在心底祈求神明。
终于,随着最后一块碎石被推开。天边的初阳笼罩着两人。
宁以桉小心翼翼的环住无意识的戚南絮,眼底是化不开的慌乱、悔恨、心疼。
不再掺杂其他。
等宁以桉彻底适应光明后才发现戚南絮的肩膀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伤了。
向远处看去,整个寨子的后半部分都被夷为平地了。
他抱起戚南絮,无视身上的疼痛。
往山下跑去。
寨子里都是幸存者在挖人,一阵阵悲痛的哀嚎充斥着整个寨子的上空。
村长家处于村子的前半段,所以家里的受灾情况还算轻。
他正在组织村民自救。
一脸泥巴的汉子在看见宁以桉两人的时候真的是热泪盈眶。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两人面前,“幸好你们没事,不然我真的要给你们偿命啊!都怪我昨天留你们。”
宁以桉此时很棒没有心情听他忏悔。
“联系到外面了吗?”
村长连连点头,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话音刚落,救援队就到了。
只见宁以桉不知道和救援队队长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他就带着戚南絮开着借来的车扬长而去了。
等到戚南絮在病房醒来的时,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刚恢复意识的戚南絮看起来有一些懵懵的。
他倒是适应良好,甚至还有心情思考自己今年是不是水逆。
进医院的次数是以前很多年的总和。
还没感慨太长时间,消瘦的戚南絮就被眼泪汪汪的宁以桉猛地抱住了。
“你是傻子吗?管我干嘛?”
戚南絮敏锐地察觉到宁以桉细微的转变。
仿佛戚南絮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他信任的清净之人。
这种转变到底是为什么?戚南絮无心探究。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
这不是托辞,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这也是他基于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做出的选择。
本以为解释完后宁以桉会理解他的意思。
可没成想,这些话像是开关一样,打开了少年情绪的宣泄口。
宁以桉呜咽着将头埋进了戚南絮盖在腿上的被子里。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戚南絮没应对过这种场面。
以往两人的交锋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虚情假意。
这种直白到像是孩童的反应反而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戚南絮一直是一个心软的人。
“别哭了。”
这句话说出口宁以桉竟真的听话地收起了眼泪。
可看起来还是有点委屈。
“你都没想过你真的有危险我怎么办吗?”
疑惑的神色染上戚南絮的眉宇。
但他很聪明的没有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
两人之间好像从来不是什么要同生共死的关系吧。
戚南絮只当宁以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把应该对魏廷远说的话说给他听了。
于是戚南絮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搭在了宁以桉的额头上。
“没发烧。”
他得出结论。
然后他看见的就是少年发黑的脸色。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确实让戚南絮有些不适应。
再加上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事情,他没时间在这种时候纠结。
“寨子怎么样了?”谈起正事的戚南絮很有距离感。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可即使再沉重,也不可逃避。
“半个寨子都被埋上了,救援队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话宁以桉不知如何开口。
“钱婆呢?”这是戚南絮最在乎的事。
走到现在钱婆身上好像有着他在意的线索,以及不可告人的秘密。
能看得出来宁以桉有些纠结如何开口。
他装作很忙的给戚南絮整理了一下被子,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戚南絮的表情。
看起来还是很镇定的。
“钱婆、钱婆没救出来。”
其实这个结果在戚南絮的意料之内。
当时山体滑坡,钱婆家可以说是距离灾害中心最近的地方。
如果不是那块大石头,他和宁以桉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切都太突然了,毫无预兆。
不,也不是毫无预兆。
戚南絮想起了钱婆一开始说的话,
“快离开,会死的。”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是一些无厘头的疯话。
戚南絮突然看向宁以桉,认真地问道:“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