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北来客(五) 披麻戴孝 ...

  •   日出时分,紫气东来,浣花峰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深深吐纳。金乌升得很快,一炷香后便如脱兔般蹦到了云层之上,刹那间,华光万丈。

      阿钦吐出一口浊气,见身边的黄时雨已然收功,再也忍不住疑惑,“师兄,你为何要到浣花峰来?是太玄峰上有所遮挡么?”

      黄时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是、是有点不方便。”

      阿钦没明白,一脸疑惑。

      仰头看着这位师弟如此纯情的模样,黄时雨更不好意思了,总不能直说师尊和他名义上的师弟夜夜双修,他担心乱走时看到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吧!

      思及几天前看到的画面,黄时雨的脸色霎时便朝着赤红一去不复返,看着颇有几分原地自燃的感觉,“……这、这个嘛,反正就是不方便!”

      阿钦不疑有他,十分高兴。陶乐也是个不习惯活人伺候的,浣花峰平时只有两人,除了打铁铛铛声,便是偶尔的爆炸声,就算说不上寂寥,也绝不热闹,与部族里的喧嚣全然不同。初来时的新鲜劲儿过了,他已然品出几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哀情。

      “既然如此,那师兄便来浣花峰吧,我们还能一起切磋!”

      “……切磋便切磋,先说好,不比体术!”

      太玄峰后山,两人正如黄时雨所料,悠悠然躺在浮云上看日出。

      云雾有相无形,被施了法咒后愈发绵软,躺在上面比最上乘的锦被还要舒服,只是凉了些,好在两人也无惧那点寒凉。

      鸟鸣清脆,山泉淙淙,山风卷着草木清香荡拂开,远视高天,今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严文洲懒懒地眯眼看着远方,心中十分安宁,什么三都山,什么望海楼,全部被抛之脑后,闲得发慌的时节,他终于想起了个人,“黄时雨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这几天见了我就跑?”

      “唔,他怕是担心你杀人灭口。”

      哐当一盆脏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泼了下来,严文洲一琢磨,立时便明白了——那小子定然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他弹起身,“我怎么不知道?!”

      “啊,好几天了吧,”杜衡略带迷茫地眨了眨眼,看上去十足无辜,“你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不会乱说的。”

      严文洲霎时傻了眼,细细回想才意识到前几日确有道小虾米般的气息一晃而过,因为太弱小,自己又是色欲上头的时候,便没管。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把黄时雨记忆给抹了吧?
      再说了,朝夕相处,他迟早是要知道的。
      只是,有些对不住那小子。

      严文洲本就无甚仙道修士死要面子的臭脾气,这么一想便悠哉游哉地又躺了下去,甚至笑了一声,“那小子当时如何?是不是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差不多。”

      他正要再调笑几句,心中忽地一动,手腕一翻,多了枚晶莹蜃珠,其上禁制浮动,显然是另外一头的修士想要通话。

      一解开禁制,常霁野的声音便急急冒了出来:“尊上,余令则身陨了,残魂碎得无一可用,不知死于何人之手,望海楼如今整楼披麻戴孝,说是要杀上太易宗为他报仇。”

      严文洲困惑扭头,“你杀的?”

      “……我没有。”

      蜃珠另一头传来一声短暂的惊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而后归于沉寂。

      严文洲懒懒笑了一声,把蜃珠当个玩具似的抛着玩儿,“阿衡当真是神人,昨日才说他命不久矣,今日便传出了死讯,也不知他那条命是落到谁手里了,三都山?还是哪个旧仇家?”

      “不像是三都山的手笔,太明显了。余令则成名数百年,仇家定然不少,只是他毕竟已至合体,能悄无声息杀了他的修士,四洲并无几人。”

      蜃珠在太阳下耀出夺目光彩,严文洲眯了眯眼,声音莫测,“放眼看去,四洲只有你一个初入合体,动静大,名声响,偏偏众人不知深浅,是个栽赃嫁祸的最好人选。”

      杜衡轻叹一声,神色倒也没几分忧愁。

      一听还有旁人声音,常霁野霎时止住声音,待到声音渐落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尊上?”

      “嗯,还有什么事么?”

      传来的声音里却似乎有几分水声。常霁野心头猛跳,他本是想来劝尊上暂避几日,待到风波过去后再回这破烂宗门装一装,而今看来,怕是不可能了——这姓杜的是给尊上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不过几月便至如此境地了!?难不成就是此人救了尊上!?

      唔,不对,听闻那姓杜的算卦奇准无比,定然是早已知晓,有所预谋!

      他思来想去,百余年来只多出一点的默契忽而起了作用,立刻道:“三都山温家近日携重宝前往天心道派,求青红道人出手推演天机,尊上看可需要派人探探消息?”

      “唔,随意,”严文洲应了一声,“盯紧望海楼和清微派,至于温家,温伯延还在太清宗?”

      “三日前回三都山了,不过贺兰氏宗亲与太清宗往来极频繁,几乎日日都有灵光横跨两地。那贺兰瑱本来资质绝佳,将来极有可能继任北洲大国主,如今中了一门罕见秘术,神智昏聩,灵骨受污,往后恐怕修炼艰难。”

      这灵光一现显然很是时候,常霁野只听自家尊上声音颇为满意,不由把悬起来的心再度放回肚子里,颇有些自得——往常都是司白河摸准了尊上脾气,如今他不在,自己不是干得也挺好么!

      下一刻却听蜃珠那头传来些喧嚣,安静片刻后,一道带着森冷杀气的声音传来:“尽量活捉温世宜,若是不得,敛其残魂,我要搜魂。”

      常霁野一个哆嗦,骨头缝儿里都冻出了几分寒气,只觉得面对还是那个高居于北宸殿上黑金大椅,群魔环绕周身,彷徨刀横于膝上,半分真容不得见的东极道主,一时间只磕巴出一个字:“是。”

      方才升起的自家尊上脾气变好了的错觉荡然无存。

      蜃珠另一头,太玄峰确是出了些变故。

      望海楼的修士来得异常快,数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堵在了山门界碑处,最低的都有金丹,另有十来个元婴、化神修士散布在方圆十数里外,打得便是修为不够,人数来凑的主意。

      望海楼共有两个合体期太上长老,身陨了一个,另一个自是不会轻举妄动,派些低阶弟子前来一来是表态示威,二来也是笃定杜衡不会拿这些弟子怎么样。

      再者,若杜衡当真对这些弟子痛下杀手,那么不出两日,他就是四洲新鲜出炉的大魔头,轻轻松松招来满身麻烦,便是如今已然为贺兰瑱焦头烂额的太清宗也会插手此事。

      严文洲看着水镜中的一干人等,极其不耐,只可惜,他如今只是太易宗宗主平平无奇的二弟子,并非杀人如砍瓜切菜的东极道主,此时出手,就是添乱。遗憾片刻,他忽地想起一个人,“谢渡如今在何处?”

      “仍在飞仙城,”常霁野犹豫了一瞬,“可需要联系谢尊者么?”

      严文洲眸光微沉,“让他快回东极道或者偃月城窝着,不要插手贺兰氏这趟浑水。”

      一个是字还卡在喉头,蜃珠上的禁制便陡然一暗,再无声息。

      常霁野怔愣片刻,茫然但听话地摸出了另一颗蜃珠。

      听得破空声,严文洲揉了揉脸,懒懒散散地往浮云上一躺,“阿衡,那群人是不打算走了?”

      太易宗山门口,满坑满谷的望海楼弟子放出一片片冰刃,将周围林木清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碎渣,浓荫蔽日很快转为炎炎烈日,浓郁至极的草木腥气弥散开来。

      望海楼坐落于月湖边,从来薄雾缭绕,十分清凉,何曾有过这等时候?

      一弟子颇为不适地屏住呼吸,只觉周遭难受得紧,低声道:“长老,我们要在此地待多久?”

      身边一位苍蓝色衣袍的长老狠狠剜了他一眼,“沉不下心的东西,刚来就等不及了!?余长老新近身陨,此等大仇你这就忘了!?自然是要等到那姓杜的肯息事宁人,要不然来这等污秽之地做什么!”

      那弟子随着长老前来驻守,本也是座下得力弟子,如今当着众人面被这么一顿训斥,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十分难堪。

      可望海楼规矩森严,尊长训话,哪有反驳的道理,于是只能低头诺诺称是。

      待到长老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阵中,方有低阶弟子走来,低头轻声道:“师兄,有凡人求见。”

      顺着这弟子来时方向看去,一乡野村妇正远远站着,衣着十分粗陋,背上好似还背着把砍刀,一见有人看过去,立刻露出了一个诚惶诚恐的眼神。

      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有事相求,换做平日,他或许还有闲心帮个忙,可今天是什么时候!?况且,一想起这毫无修为的粗人可能见了自己被训斥的模样,他心里顿时十分嫌恶,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那低阶弟子见他不言语,又察觉到了莫名怒气,还以为是等着自己开口等得不耐烦了,便颤颤巍巍补充道:“她说什么自家孙女被仙人带走了,想请我们帮她把孙女带回来。师兄,那人像是贺兰氏的修士,听闻贺兰氏霸道,我们要不要帮她一把,反正只是个乡野小民,应该不妨事。”

      不妨事?那人气急而笑,“你都知道贺兰氏不是好惹的了,还要我为一个贱民得罪贺兰氏?这等好人,不如你自己来做!”

      刹那间,便有一股巨浪朝他卷去!

      那弟子抵挡不及,只觉身体不由自主地上了天,但好歹还有修为傍身,又是自家法门,立时便调整了过来,虽说狼狈些,却也不至于身受重伤,然而他身后却是那毫无修为的村妇!

      即便隔了十来丈,可巨浪一路毫无阻碍,力道未有半分衰减!

      那低阶弟子此时才意识到,却已救援不及。电光石火间,一柄雪白拂尘自虚空中横出,安安静静地卷上那妇人,再度消失。

      咚——那弟子重重砸到地上,来不急检查自身伤势便连滚带爬地起身冲过去,见地上没有多出一具尸首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尚还剩了半口气,背后便多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随我将此事禀报长老。”

      “白衣朱冠,还有金纹,”严文洲思忖片刻,指节轻敲,“看服色,应该是贺兰氏的人。你可带了他赠与你的金子?”

      听闻此言,周三娘立刻从怀里掏出几枚拇指大小的金饼,“这可够?”

      “够。”却是陶乐伸手拿过一枚,掂量了起来。

      主殿外大松树下,除了仍在自封的李青云和外出游历的李长安,太易宗五人皆到。六把软石椅子围成圈,中间是几枚金饼并一方水镜。

      这椅子是陶乐自发贡献出的,坐上去会自发调整,十分舒适,水镜则时刻映出着山门处动态,免得几人错过了什么要紧事。

      自望海楼修士聚集,蹲在浣花峰的三人便坐不住了,一拖三地来太玄峰打听一二,正巧救碰上前来求援的周三娘,便一齐坐了下来。

      太易宗迁来不久,附近山民便发现多了一个仙人门派,试探着求援过几次,发现效果不错后,便习惯性来找太易宗了——太清宗虽名扬天下,毕竟隔着百里路,一来一回要花上不少时日,到底还是这近得好。

      只是周三娘虽认识这条路,但毕竟不懂得宗门服色,见望海楼的修士聚集在山门口,便以为是太易宗的弟子,差点送了性命。

      陶乐掂量几番,又眯眼打量了一下,便点头道:“北洲多锌,这确是北洲产的。如此嚣张做派,定是贺兰修士。”

      周三娘自是不知道什么贺兰不贺兰的,但看眼前这几位仙人脸色,也能猜出此事不好解决,一时灰了脸。

      黄时雨曾到过周家村几次,虽无多少私交,但也不由安慰道:“大娘你放心,贺兰氏坐拥北洲,并非魔道,带你孙女走许是看上了你女儿的资质,想收她为徒。”

      此话一出,周三娘再也忍不住了,眼圈一下红了,“我那孙女才三岁!我求那仙人宽限些时日,哪怕半年也好,可他不允……”

      “三岁?”阿钦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三岁识字儿了么?”

      黄时雨狠狠瞪了眼阿钦——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阿钦涨红了脸,笨拙地安慰起周三娘来。他虽出身中域部族,长得高大威猛,但却颇有些赤子的稚拙之心,说起话来简单却动人。

      严文洲和杜衡对了个眼神,视线缓缓落到了陶乐身上——这位半道儿加入太易宗的浣花峰主素来多话,今日却像锯嘴葫芦一样闷了半天只吐出来寥寥几个字。

      不对劲。

      “此事由太清宗出面最为妥当,”杜衡悠悠开口,一扫众人脸色又缓缓继续,“不过,搜寻贺兰瑱的贺兰氏宗亲近日已经来了许多,也不知会在三青原停留多久,若是交由太清宗,就怕错过了时机,还是尽早要人比较好。”

      “不可!”

      陶乐陡然起身,脸色铁青,素来跟大熊一样胖乎乎、慢吞吞的身躯竟然有了几分压迫感,“贺兰氏坐拥北洲数千载,早已养成了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想要的东西定会千方百计抢到手。更何况,他们乃是以修为论高低,什么天理道德,尽数不放在眼里!跟他们去要人,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