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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东洲事(五) ...

  •   见两人落下,夜游宫主一下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似乎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杜衡会出现在这里,而目光触及严文洲脸上的面具,她更是惊得眼珠险些脱框。

      夜游宫的人,还能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眼看着堂堂夜游宫主在短短几秒变幻了好几次表情,严文洲莫名觉得好笑,嘴角也当真扬起了一点,只是有面具挡着,完全看不出来。

      闻渊该不会,是会错了意吧?

      严文洲心念一起,忽地意识到,夜游宫主定是见过东极道主的,那她之前便已经认出了自己?可传闻中,夜游宫和东极道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啊……

      严文洲想得虽多,嘴上却没透出半个音,只安静地站在杜衡身边,装弟子装得有模有样的,乍一看便觉得是个省心的好弟子。

      望着两个人,夜游宫主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但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再赶回去,况且,她要的人确实是来了,只是多带了一个而已。

      多一个,说不定,还更好?
      这么想着,她抬脚走了过来,引着两人向鲛人们走去。

      鲛人们却都很高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过来,尾鳍也都十分兴奋地拍起了水花,听起来十分热闹。

      众所周知,鲛人们各个都是好色之徒,一见杜衡,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唯有中间一个浑身珍珠宝石,鱼身修长迤逦,看上去十分华贵的鲛人眼神落在了严文洲身上。

      这面具是出了天魔幻境后自己跑到他手上来的,定然是旧物,严文洲隐约记得这东西能隔阻神识,一般修士看不穿他的样貌。但这面具到底模样奇异,他如今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人记得这东西。

      不等夜游宫主介绍,中间的鲛人便问道:“道友看着十分熟悉,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夜游宫主:“……”

      严文洲沉默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杜衡却上前一步挡在了身前,“想来不曾见过,我徒儿先前从未出过南洲。”

      这人居然也扯起谎来了!

      严文洲大为讶异,面上却配合地摇了摇头——不管先前见没见过,既然不记得,那便暂且当作没见过!

      鲛人一下十分失望,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还时不时过来转一圈。

      夜游宫主视线扫了一圈,悠悠介绍起来。

      严文洲听了片刻,不由多看了中间那鲛人一眼。这二愣子居然是海国二皇子!

      海国封闭,一般修士只能趁着每年两次的海市才能进入其中,其余时候要么大着胆子偷偷溜进去,要么在外围望梅止渴地打转儿,说不定出来个鲛人看人顺眼便把人带进去。

      只是如今并不是开放期,这位二皇子千里迢迢上岸自然是有正经事——天魔祭。

      一个尸修头子,一个鲛人权贵,凑在一起为的便是这门要命的秘法。

      天魔祭本是秘仪,如今却像是烂大街的地摊货一样,传得到处都是,不说夜游宫,就是远居海外的鲛人里都有鬼迷心窍,因此惨死的。

      二皇子一打听,立刻带人冲上了岸,气势汹汹地要找夜游宫问罪。传闻中,天魔祭最先便是从夜游宫开始的,而夜游宫又和海国素无交集,所以定然是有不怀好意的修士混入海国,企图祸乱海国!

      可和夜游宫主一见面,他便觉得自己多半被当枪使了。

      一来,夜游宫本身不仅因为天魔祭损失了两大长老并一堆弟子,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还臭上了一个新高度,一时间几乎人人喊打,二来这也太明显了!

      若他不问三七二十七直接带着人和夜游宫打起来,那么最终得利的,不是小蓬莱,便是九霄剑派和还真山庄!

      两相权衡下,二皇子不仅没打架,还带着人在海东城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平日里不是带着手下吃喝玩乐,就是在吃喝玩乐的路上,把海东城搅和得鸡飞狗跳,没一天安宁日子。

      于是乎,夜游宫主本就青白的脸色朝着惨白一去不复返。

      看二皇子的眼神和夜游宫主的表情,严文洲觉得夜游宫主多半是打着把自己叫来吸引注意力的念头,只是没想到杜衡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二皇子施施然立了起来,珠玉贝壳叮当作响,半身华贵的鳞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隐没在海中的尾鳍轻柔地拍打着海水。

      顶着如此模样,他展开一个彬彬有礼的笑,朝严文洲伸手道:“严道友,我与你一见如故,不知可否邀你同游?”

      严文洲遗憾摇头,平心而论,这位二皇子的上半身是极好看,可问题是,他还是比较喜欢长得像人的。

      “多谢二皇子好意,有缘再见。”

      二皇子十分失望,再想说话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了出去,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结界,白发修士在结界外守着,看向他的眼神莫名冰冷。

      就在杜衡应邀前往海东城歇息时,严文洲给他送了道传音:“师尊,能否容我结个丹先?”

      “……自是可以。”

      “嘀——检测到大量能量输入,正在充能,充能过程请保持能量输入端口链接稳定,请勿中断,以免意外事故的发生。”
      “嘀——正在充能中,进度30%,35%,45%……”
      “嘀——系统更新升级中,任务模块正在升级,检测到宿主环境偏离,正在调整任务中,进度10%,20%,30%……”
      ……

      一颗滴溜圆的金丹出现在丹田中,繁复花纹隐现其上,甫一出现,奇经八脉内的浩荡灵力便仿佛有了归处,沿着循环归入其中,又再次流出。

      严文洲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浩荡海波,汹涌波涛尚未平复,若有船行其上,除非风波里出没惯了的老手,要不定然会被海浪拍到海底。

      拍拍身上的衣衫灰烬,他慢条斯理地换了一身,一边又给系统送了道十分不客气的心音:“统兄,方才那三道天雷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结个金丹被天雷劈,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不是造孽造太多了,就是天生不受天道待见的倒霉货,严文洲自诩两者都不是。反倒是玄天卷,传闻当年降临至中域的时候,天道三天内落下万道天雷,险些将中域劈成了一片火域。

      “啊,这个……应该也许可能不是吧,”系统的声音听来尴尬中带着几分谄媚,“定然是因为宿主天资惊人引得天道嫉妒,才会落下天雷!”

      严文洲嗤笑一声,才不信。

      天道有什么好嫉妒的?最多也就是某人晋升的时候,看这人人品不错给点不值钱的霞光。

      “统兄,你听听你的声音,像是问心无愧么?”

      “哈、哈,这个……”

      “若非我还算有些实力,那天雷一落我岂不是要被劈死了?饶是如此,我也因你多受了不少苦,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就这么笑两声算了?”

      严文洲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系统本就理亏,又被他训出了些许条件反射,此时只哼哼唧唧道:“那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会有天雷呢,这样吧,我任务奖励给你翻倍行了吧?”

      严文洲扫了眼任务,十分满意。

      走出结界,杜衡居然还守在边上,见他出来便温声道了句恭喜。银绸般的发丝被束在了玉冠中,发梢被海风吹得飘扬不止,依稀有了几分温蘅的模样。

      明明幻境中的温蘅便是杜衡,但温蘅是差一点就成了的道侣,而杜衡……

      严文洲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回应,迟疑了一瞬才念了几句客套话,敷衍味十足。

      杜衡却像是没听出,甚至连天雷之事都没多问,只道夜游宫主已在海东城为他们备下了房间,便拉着严文洲上了云舟。

      泛着流光的宽袖滑过手腕的瞬间,严文洲心里一激灵,觉得先前算盘打空,如今怕是要演不下去了。

      一路无话,云舟到达海东城时,立刻便有夜游宫的修士前来接应,把他们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里,而后便知趣地走了。

      踏过□□,又行过石桥,辗转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几间客房。

      严文洲选定一间,正要推门只听耳边幽幽传来一句:“那面具,是旧物么?”

      手一抖,雕花门框顿时多了几道裂纹。

      “……师尊曾经见过?”

      “未曾见过,只是见它模样古怪,徒儿又十分珍惜有些奇怪。是为师多问了。”

      “约莫是旧物吧,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师尊若喜欢,拿走便是。”

      “不至于此。”

      轻细脚步声接连传来,顿了顿,又是一声推门声。严文洲骤然回神,匆忙也推门进去。

      然而杜衡却并没有进房间,看着严文洲消失在门后,忽地冷笑一声——呵,如明朔剑尊那般冷酷之人,居然也会为了心上人做这等物件。

      线条粗鄙、色彩怪异!

      嘴角方才掀起一抹不屑的笑,杜衡一愣,意识到自己十分不对劲——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天魔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下意识地摸出蓍草,摩挲了几下却又塞回了储物袋中,表情更复杂了几分。

      关门声缓缓飘散,院中重新恢复安静,只偶尔响起几声清脆鸟鸣。

      严文洲没发现杜衡的古怪。自新月湾秘境至郁林城,又从郁林城到垂云汀,最后跑到这海东城,顺道的结了金丹,眨眼的功夫,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期间,任务进度是一点没动的,钟慎自己倒是成功拜入了玉虚峰,也不知今后要做剑修还是丹剑双修。

      看最初一版的预测线,严文洲觉得多半是后者。

      经过更新升级后,系统现下给出的任务相当简单——搜集到一斤千年陨铁、三两水龙胆和半两凤凰血琥珀,还有一株已生灵智的千年红珊瑚。

      不消说,都是给钟慎准备的。

      虽然样样都是好东西,且用量不菲,但系统并没有给出时限。

      即便算上春和台比试的时间,也还有一年多可以准备,况且说不定还能从海国二皇子身上抠出点来。若是再利用一下自己东极道主的身份,那该是易如反掌。

      严文洲十分自信。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杜衡到底误把自己当成谁了?温蘅又是哪一号人物?

      既是三都山温家的人,又修为不错,那应该不是那个险些变成天魔祭祭品的少年了。温家的人,哪有可能流落到那种境地。更何况,他还诡异地和东极道主差点结成道侣,这样的人合该留下姓名才对。

      严文洲支着脑袋想了又想,茶水空了又倒,倒了又空,变着法儿在系统里检索了好几遍,直到可用次数都用光了,仍然没有可疑人选。

      姓温又和江家关系不错的,倒是有一个——明朔剑尊。

      可世人皆知,明朔剑尊和东极道主乃是死敌,怎么会浓情蜜意到差点结下同心誓的地步呢?

      严文洲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若不是东极道主曾经对明朔剑尊单相思到疯魔,以至于记忆全消后还留下了残余,便是东极道主曾经的那位道侣已然身陨道消了。说不定,还是东极道主自己杀的。毕竟,能把消息完全抹掉也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了东极道主自己不想让世人知道,要不然谁会费这么大力气干这种事?

      那杜衡……严文洲再度踌躇了起来。

      “宿主,你没有别的要求了吧?我好累。”系统疲惫无力的声音响起。

      难得听系统如此直白,严文洲回神,笑了一下,残忍道:“还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可有祁照水的情报?”

      同一时间的太清宗,向来无人的山门处多了名女子,眉目清朗,腰间悬笔,周身气息收敛得十分平和。

      守山是个苦差,风吹雨淋不说还十分无聊,两个弟子正打着瞌睡呢,面前便忽然来了一人,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一接着拜帖,弟子更是惊骇地几乎蹦了起来,“晚、晚辈这就送上去,前、前、前辈稍等即可。”话音未落,这人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反应慢的另一个弟子在原地面对着一个还真山庄庄主。

      背后冷汗一阵阵地出,眼睛更是一点不敢往大前辈身上瞟,弟子正紧张地一点点默数着时间,耳边便传来一声十分温和的声音。

      “早知你如此害怕,我便也不递拜帖了。”和声音一起传过来的,还有直抵心神的清凉感。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弟子还是明显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山上便荡开一阵浩荡威压,太清掌教苍老的声音响起:“崔庄主千里迢迢来此,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崔瑾踏上面前层层铺展开的天阶,不过几步便到了太清掌教面前。

      一如既往地故弄玄虚。她撇了撇嘴,直接道:“废话不多说,我此番前来是来找明朔剑尊的。”

      这人说得干脆利落,可把太清掌教噎了个半死,抚着胡子好半晌才干笑了两声道:“哈哈,你也知道我这位师弟的性子,更何况,他如今正在玉虚峰顶清修,恐怕……”

      崔瑾眯了眯眼,看出了这老头儿的推脱,便开口道:“既然你不愿,我便直接去叫了。”

      “自是极好。”

      目送着崔瑾消失在眼前,太清掌教愁得揪掉了几根胡子——这人不远万里跑来这里,又是找他那不省心的师弟的,定然是出什么麻烦事了!

      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一声大喝:“还真山庄崔瑾前来拜会明朔剑尊。”

      声音如钟声般层层荡开,虽然传得极广,却并不扰人。

      这便是还真山庄的风雨声了。

      太清掌教赞叹一瞬,等着迎来漫长的静寂,心中已然准备好了安慰崔瑾的托词。

      但几个呼吸后,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请——”再次有声音回荡在六峰十二谷中。

      太清掌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分明是他那师弟!他急急忙忙往殿外飞掠而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只看见了崔瑾没入玉虚峰的影子。

      不、不是,他这师弟什么时候转性了?

      明朔剑尊并不意外崔瑾的来访,看着她落下,便直接道:“封灵阵确实我下的。”没等崔瑾反应过来,他又继续,“天魔祭坛也确实我做的。”

      崔瑾深吸一口气,摘下腰间添一笔,看向明朔剑尊的神情已然变得冷硬,一抹杀机悄然出现在眼中。

      一时剑拔弩张。

      这人分明还是那个温蘅,可百年光阴流转,谁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天魔祭引来天魔,吞噬心神,变成疯子并不奇怪。

      只可惜了他的弟子。

      崔瑾微不可见地朝贺循看了一眼,示意他赶紧走。谁知贺循不知道是没体会到还是心大,两脚跟生了根一样,抱着剑半点不带动的。

      僵持许久,崔瑾才叹了一声,问道:“为何?”

      “问一个答案。”

      明朔剑尊的声音很轻,却并不柔和,直而冷,就跟他的剑意一样,仿佛万古寒风直扑而来,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去叩问天道。

      崔瑾怔愣了一瞬,又细细打量了这人一眼,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江家灭门之时,她只恨自己救援不及,她后来继任庄主后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远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是还真山庄和九霄剑派都救不了么?还是没有必要?又或者早已心知肚明?东洲就那么大的地方,灵脉更是有限,江家独占其三,已是广大。只是不知那人……

      她闭了闭眼,又道:“问到了么?”

      明朔剑尊无声点头,嘴角泄出来一分笑意。

      不经意间瞥见这抹笑的贺循惊呆了,险些把本命剑砸自己脚上。

      添一笔又回到腰间,玉虚峰云海翻涌,风声呼啸而过,崔瑾骤然觉得十分疲惫,似乎百年奔波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怔愣了片刻,她扭头认真道:“垂云汀荒废多年,盯着的不止我一个,封灵阵存在多年,如今骤然衰弱,你可要当心了。”

      封灵阵的强度是和阵主相关联的,崔瑾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剑尊平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听闻还真山庄不日有一场论道,不知崔庄主可否让我徒儿旁听一二?”

      崔瑾有些讶异,虽说风雨论道是东洲仙修盛会,但太清宗远在南洲,向来对此是没什么兴趣的,今日是怎么了?

      “自是可以。”

      点头答应了之后,她不免又问了一句明朔剑尊自己的打算,得知他也会来时,神色更是怪异——这人上一次离开玉虚峰,似乎还是东极道主前来挑战的时候?

      崔瑾是个利落爽快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眼看着玉虚峰结界再度落下,贺循不再犹豫,上前道:“师尊,近日温世宜和师弟走得极近,徒儿好几次看见他与师弟同进同出,要不要……”

      贺循话说得谨慎。

      事实上,在他看来,钟慎和温世宜好得简直要穿一条裤子了!猎杀妖兽、搜集灵草……两人形影不离!平日里出玉虚峰的时候十次有九次能看见他在玉虚峰下等钟慎!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温世宜……

      一想到好友传过来的那些消息,贺循的脸色便不大好看——钟慎这小子,定然是被蒙蔽了!

      剑尊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脸上多了些冷意,许久才道:“叫上钟慎,让他收拾行李一起去东洲。”

      “是!”

      贺循轻轻呼出口气,点了点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剑尊望向云海的表情重又恢复平静,甚至有些……柔软?

      贺循眨巴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着胆子道:“师尊似乎,闭关后便心情极佳?”

      “嗯,做了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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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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