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偶遇 ...

  •   严文洲确实是考虑过自己其实是东极道主的可能性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明朔剑尊剑下怎么可能留活口!

      除了死,还是死。

      再者,以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之间的深仇大恨,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更符合情理一点。

      所以,纵然他确实跟东极道主扯上了关系,也最多只会是他手底下的小喽啰!

      严文洲对此万分确信。

      他随手将蜃珠递给杜衡,“师尊,这是我刚从芦花身上扯下来的留影珠,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沾上的,倒是挺有意思的。”

      竹屋里尚未熄灭的烛火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将青年过于锋利的轮廓磨得圆润而无攻击性,眉梢眼角挂着的笑意毫无防备,眼中是惯常的信赖。

      芝麻大的蜃珠微不可见,自己这徒儿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握住那只手,或许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或许,也会错失了一份天大的机缘。杜衡幽幽叹了一声,接过蜃珠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点点头道:“果然有些意思。”

      哒——蜃珠在木盒里敲出清脆声响,又是咔哒一声,连盒带珠被整个儿还给了严文洲。

      另外一头的两个傻货早没了声响,耳边只有夜风入林的沙沙声。

      严文洲眼也不错地盯着杜衡,仍然没觉得这位太易宗掌门脸上露出什么异色来——他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的一通胡扯。

      既然如此,严文洲便也神色自然地接过了木盒,问道:“师尊夤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我听青云说,新月湾小秘境已经归太清宗所有了,你若是要前去取三山离火只怕有些不方便,你可还有什么备选么?”

      “不瞒师尊,我那位朋友正是太清宗弟子。”

      杜衡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师尊,我当真有位太清宗的朋友,就是今年在飞仙城认识的,陶峰主也见过的。”

      “啊,这便好了,原是我多想了。”

      严文洲觉得杜衡这话似有深意,偏偏他后面又紧跟了一连串好好休息、好好修炼之类的废话,甚至还多问了一句主殿的窗框打算什么时候换,得到了明日便动手的消息后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随后翩然而去,只留给了他一个仙人似的背影。

      样样都问了一遍,只是时机不合适。
      严文洲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木盒,蜃珠在盒子里滚出七零八落的声音,仍然没有人声。

      虽然不知道杜衡为什么装瞎,但他肯定,这位精通卜算的师尊一定是算到了什么,才会留下一个疑似间谍的弟子。甚至于,连收自己为徒大抵都是算好了的事情。

      设下禁制,严文洲转身安安稳稳回了竹屋,等坐定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木盒,重新打开通讯,“你们能听到么?”

      香炉内香灰一点点聚集,蜃珠里许久才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能。”而后便再度没了声儿。

      严文洲皱了皱眉,既然有回音,那便说明有意相谈,此时的沉默又算什么?逗着玩儿么?

      约莫也觉得有些不妙,蜃珠那头传来另一道声音:“道友,劳烦问一句,你在何处?”

      “飞仙城。”严文洲张口就来。

      那头传出一声惊呼,隐约还有些争执声,严文洲扫了眼香灰,正琢磨着这一回多久能听到回应,那边就传来一声:“你、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声音小心翼翼,像是错了一点就会被上头的人千刀万剐。

      很有传闻中魔道修士的做派。

      严文洲眸子里多了些意味深长,慢条斯理地送出一句:“我自然是我。看样子,你们很明白我是谁。”

      那头陡然传来一声巨响,蜃珠里的声音一下如水波般震颤起来,而后消失。

      严文洲愣神了片刻,将蜃珠捻了出来丢到储物袋里去,而后关上盒子,也丢到储物袋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有功夫琢磨最后那句话——“别去新月湾。”

      新月湾只是太清宗一个比较低级的秘境,旁人知道开启时间并不奇怪,但为什么不能去呢?难不成,是有魔修打算再来当一回搅屎棍?

      再度展开玄天卷预测出的未来,他仔细看了一阵,哪里都没看见魔修两个字,连有关东洲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没用。严文洲啧了一声,直白问道:“统兄,新月湾会出什么事么?”

      “这个……呃,可能是属于预测失败的5%。”

      严文洲无奈叹气,顺道把送给系统听的心音也扭出了失望而担忧的叹息声。

      竹舍内一时安静下来,乍一听心音,他似乎真是为钟慎不甚明朗的新月湾之行而忧心忡忡,可若有人此时走进竹舍,便会发现青年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志在必得。

      等了许久,严文洲才状似无意地呢喃了一声:“唉,钟慎那傻小子才刚刚筑基,不会出事吧?”

      “呃这个……有、有那么多同门在呢!”

      “统兄,我既然领他一声大哥,总不能让他白叫。你是玄天卷分魂,应该有办法把我送进新月湾的吧?”

      系统再度装死。

      屋外高高低低的呜咽声已经响了一阵,芦花还没走。

      严文洲本以为对方是用了什么秘法才能驱使芦花跑过来,但现在看来,这条前不久才入了仙途的狗多半是瞎了眼了。太易宗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挑了个最可疑的。

      话虽如此,严文洲还是一边摇头,一边把芦花放了进来。

      一进门,这狗便熟门熟路地往塌下一握,两只水润狗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狗脸上写满了快乐单纯。

      区区小狗,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运送蜃珠啊。

      最有效的计谋,往往以最简单的形式运作。

      严文洲嗤笑一声,熄了烛火,入定。

      看着暖黄光晕消失,竹舍融进深沉夜色里,杜衡脚尖一点,转身消失在月色中。再出现时,他已然到了丹峰。

      “我拿着画像去问了一圈,磨山村根本没有这两个人,芦花虽确实是猎犬,但早已走失多时。”李青云缓缓走来,挥手间落下一道禁制。

      “没有便没有吧。”杜衡答得平淡,眉目间的温软笑意虽还留着几分,但愈发被清冷月色稀释,显得冷漠起来。

      李青云闻言眉头微皱,“你是太玄经第一百零六代传人,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传承怎么办?”

      “放心,我会提前留好传承的。”

      李青云哽了一下,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些许杀气。然而,看看对面那张在月色中愈发出尘的脸,即便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大麻烦,她还是觉得心头的愤懑少了几分。

      有些人,即便是充当观赏作用,也是赏心悦目第一名。
      更何况,这位还有着实打实的战斗力。

      “到底是你的劫数,还是当心着点,可别哪天你的好徒弟带着一帮人来把宗门给端了。”

      杜衡微微一笑,“放心,他不会的。他眼下恐怕比你还担心呢。”

      没等李青云琢磨出个什么,银发修士的身影便如雪片般消散。

      “……担心?那老货会担心?!”她狠狠骂了一声,砰一声关上竹门。

      太玄峰主殿内,长明灯亮了两盏,在高而阔的主殿内氤氲出朦胧的光线,杜衡越过仙像,推开了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排画像,每一幅都是一副人像,或写意或工笔,或正面,或背影,不一而足,而排在最末的是一幅空白的画卷,画卷下只摆着一组卦。

      若有人稍识卜算,便会认出那是一则死卦。

      杜衡视而不见,径自在画卷面前的蒲团坐下入定,银发逶迤一地,如大雪满山。

      第二日,严文洲没在主殿见到杜衡。

      “哦,师尊啊,他说要闭关一阵子,时间不定。怎么,他没跟你说么?”黄时雨一脸讶异,不慎又弄坏了一棵朱草,鲜红汁液顺着茎秆往下流淌,散发出香甜灵气。

      严文洲诚实地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假装在帮忙收割朱草——他忽地见不得黄时雨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虽说自己确实过于可疑,但用得着连闭关的消息都瞒着么?

      不爽来得莫名其妙,且一点都站不住脚——都可疑了,瞒什么不都不奇怪么!

      于是,黄时雨眼看着他名义上的师弟一点点冷了脸,收割朱草的动作愈发快,连劳役力士都比他差一截。

      他本就是偏凌厉的长相,平时笑嘻嘻时还不明显,此时一挂脸,那张过于俊俏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危险,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放冷箭。不自觉瞟了好几眼后,黄时雨还是觉得这么一张脸不应该干收割朱草这么辛苦的活儿,便开口道:“大、大哥,还是我来吧。你刚刚醒,要多、多歇息。”

      “若是师尊有什么消息,便及时通知我。”严文洲点点头,放下句话,便踩着白鱼刀往飞仙城而去。

      三柱香后,严文洲停在了西市某处小巷口,“就这里?”

      “对!钟慎将于半炷香后出现,请宿主制造出偶遇的假象!”

      飞仙城共有南北两个城门,分东南西北四市,东市多歌台舞榭,西市则主要是居民区,七绕八拐的小巷甚多,幸亏有系统的实时指引,要不然严文洲绝不会在这么个地方蹲守钟慎。

      人多路杂,不管干什么都不好。

      就比如说现在,他哪怕是寻个地方坐下都不得,若是做到人家屋檐上……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吵架声,遗憾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他果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大哥!”

      严文洲回神,讶异道:“钟兄,你怎么在这儿?”

      半月不见,这傻小子又长高了一点,许是因为筑基的缘故,面色红润,脸上病态的青白之色总算消失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连忙解释起了自己接了个宗门内的差事,要给飞仙城的玄甲卫炼制一批丹药,这回是来送丹药的。

      系统提供的预测只有大事件的结果,像这种小事,玄天卷似乎一点不稀罕记录,系统虽说能借助职务之便给宿主提供一些便利,但也十分有限。严文洲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炼丹?你不是才筑基么?”

      “啊,只是些辟谷丹和回灵丹之类的小东西。”

      钟慎话说得谦虚,但严文洲看得出来,这小子脸上分明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严文洲是个慷慨的人,立刻便不遗余力地夸起他来来,什么好听说什么。他又生了一条极为灵巧的舌头,路过居民听了一阵,看向钟慎的眼神不由肃然起敬——好家伙,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厉害啊!

      索性,钟慎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很快就红着脸打断了他,“对了,严兄的毛病好些了么?”

      严文洲一顿,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缓缓摇头,“不太好,似乎更严重了,常常梦到一个人。”

      “……此人还活着?”

      “兴许。”

      钟慎的神情终于凝固了,嘴角挣扎着抽动了好几次后果断转移了话题,“大哥,我听师兄说……”

      小巷口终究不是什么谈正事的地方,很快,两人就坐到了云开酒楼,或者说,是换老板更名后的锦绣酒楼。

      包厢内,钟慎终于停了下来,正觉口干舌燥手边便多了一杯茶,触手温热,刚刚好。

      他感激地看了眼严文洲,忽而被那双含笑的眸子晃了眼,不由仓惶低头喝水,心想着幸亏严兄是个好人,要不然拿他那副好皮相骗人的话,不知能惹出多大的祸事。

      严文洲却只是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个好大哥而已。这傻小子方才一通念叨,其实只是在说一件事——平安镇。

      贺循,也就是那位黑衣剑修,取出未明镜碎片之后便带着人径直回了太清宗,一路上再无风波。

      这本该是大功一件,然而他却很快进了后山,说是闭关,但形同闭门思过,若非他是明朔剑尊唯一的徒儿,恐怕此时早就到了五雷峰的牢狱里了。

      甚至于所有曾到过平安镇的人,都被仔细盘查了一遍。名义上,是为了避免域外天魔寄生,祸乱宗门。但,天魔虽饿,吃多了也会挑嘴的。

      严文洲断定,这其中定然有鬼。

      “你大爷的,我都还你钱了,你怎么还纠缠不放!?”
      “就这么点?!你——哔哔——”
      ……

      正想着,隔壁传来争执声,开始还模糊些,几句话的功夫便愈发响亮,更有些桌椅碗筷打翻的当啷声。

      钟慎好奇心起,不由侧耳听了起来。

      须知,每个包厢都是有一定隔音阵法的,能吵成这样,定然是有相当大的嗓门!

      咻——一只筷子直冲钟慎而去,顶端还带着窗户纸的一点白色残渣。

      完全没想到隔壁两人当真大打出手,钟慎霎时便呆成了木棍儿,眼睁睁地看着筷子头在眼前愈来愈近,仿佛那一点白纸便是给他捎来的纸钱一般。

      就在只差一点便真要见血了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只轻轻一捏,利箭般的筷子便碎成了两截。

      钟慎还未松口气,下一秒,中间隔着的屏风便四分五裂,随之而来的两道灵活的身影还有以及格外鲜活的叫骂。

      钟慎已然来不及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了,气劲冷不丁就窜出一道来,他在杯盘狼藉中躲得左支右拙,实在辛苦。

      严文洲看得直摇头。

      好在,两人的闹剧很快结束,各自铁青着脸赔付了损失,而作为被波及到的无辜客人,严文洲和钟慎也享受了免单的待遇。

      换了一个包厢,钟慎呆呆地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脸上逐渐露出羞赧。

      “大哥,我、我……”他期期艾艾地念了几声,“你先前给我的剑法,我还没有参悟,不知可否指点我几番?”

      严文洲微笑,“小事。”
      十枚中品灵石花得可真值当,打起来跟真的一样。不过钟慎这小子还挺上道的,有点自知之明。

      敲门声又响,却是小二来上菜,“两位客官,这是另一位客官点的,说是二位的老相识。”

      严文洲有些惊讶,正琢磨着是谁,门口就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

      身穿太清宗弟子袍,一柄折扇挂在腰间,风度翩翩,看上去甚是风雅,就连声音都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味道,“道友,又见面了。”

      温世宜?他怎么会在这儿?
      严文洲的眼神有些微妙。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温师兄并不如他的姓氏一般好相与。虽然披上了上好羊皮,但豺狼的腥臭味是掩藏不住的。

      钟慎大吃一惊,“温、温师兄,你也来这里吃饭么?”

      温世宜笑着点了点头,“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锦绣酒楼后来被洗云峰的魏师叔盘下来了,如今是他的产业了。他最近诸事繁忙,我今日来便是来看看这酒楼情况如何的。”

      “啊是那位鸿辉阁的魏师叔么?”钟慎一脸不可置信。

      “不错,就是那位魏师叔。”

      温世宜是个贴心人,转身和严文洲介绍起来,“魏师叔单名一个昭字,乃是鸿辉阁少阁主,如今挂名在洗云峰做个闲散长老。”

      严文洲微笑,“多谢。”

      如此说来,便纯粹是凑巧,只是,温世宜这眼神可不像是客气一下到此为止的意思。

      果然,这位洗云峰峰主的高徒下一刻便开口道:“上次见严道友风采,在下倾慕不已,不知是哪家门下?”

      钟慎欲言又止。

      严文洲一脸坦荡,“太易宗。”

      温世宜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些许茫然,却很快恢复了神情,“能有严兄如此人才,定然是宗门之幸。今日东市平乐坊有盛会,不知在下可有幸邀严兄同游?”

      钟慎困惑地看着,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不是都说温师兄眼高于顶,对修为比自己低的人从来都不屑一顾么,怎么跟传闻完全不一样?!难道是以讹传讹?

      严文洲自然不会应邀,温世宜愈殷勤,便愈古怪。随口客套了几句,他便借口还和别人有约,招呼着钟慎堂而皇之地潇洒离去。

      “客官,这、怎么办?”小儿看着热气儿还没散的菜,傻了眼。

      “都倒了吧。”话音落下,温世宜已经迈出了包厢门。

      不远处,严文洲折腾起了系统,“统兄,温世宜身上有你的同僚么?”

      “唔,这个……我、我看看。”

      “哔哔——还真有啊!优秀青年人才扶持计划之004号相爱相杀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偶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逢周末加更一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