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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将明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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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了门了,一个练气期跑来这里做什么?给邪修塞牙缝么?不是应该好好蹲在飞仙城休养生息,等着同门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么?
“道友,我等乃太清宗弟子,在此清剿邪修,不知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不知哪个太清宗弟子回头喊了一嗓子。
严文洲心里骂了一连串,面上却不显,只是提刀冲了上去。
众人只见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停顿了一下便悍然提刀上前,和邪修们战到了一起,刀法老道狠辣,招招见血,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的筑基修士。
一时间,众人瞥向钟慎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看不出来啊,这小子有人脉!
严文洲没发现蹊跷,只觉这几个邪修都难缠得很,滑不溜手的,虽说修为还老老实实地呆在筑基,但不知都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一个个都好像不知道疼一样,非得彻底不能动了才肯停。
加上他和太清宗弟子们的默契实在不够,几番下来,看着威风,人却没解决掉几个,反而被对面伤到了胳膊。
还真有了血光之灾。
严文洲郁闷了瞬间便重新有了期待——既然如此,“诸事皆宜”是不是也要应验了?
念头刚起,他便听哪个分不清天上地下的太清弟子引了道雷下来,正想着以筑基修为在这种地方放雷多半只能有个炮仗动静,便迎来了一阵滚滚惊雷!
浓密的天雷道道都有儿臂粗细,瞬间便结成了一张紫黑色巨网朝邪修们落下,严文洲只觉耳朵里一阵嗡鸣,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开玩笑,被刮上一下就能直接入土了,还什么血光之灾,直接无灾无祸换下一辈子了。
但这阵雷实在太大了,震得连周围土墙都在颤抖,雷网罩住邪修们的同时,粗制滥造的地下暗室也撑不住了。
轰——
熟悉的巨响传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各色尖叫。
严文洲只觉得身下一空,便极速向下坠去,匆忙中,他只能放一个大范围风咒,以免有练气期小菜鸡来不及反应把自己摔死。
太清宗那几个高阶弟子也是这么想的,一眨眼的功夫,身下的风便和缓了许多,不慎坠落的话,最多也就是骨折了。
刚一落地,严文洲便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头顶上垂下无数石笋,每一滴都带着浓郁的灵气,他们摔下来的地方正好是水面,层层涟漪泛着鳞光,一直扩散到远处的高台边。
而高台上,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正在冉冉升起,明亮到刺眼的光芒形成了一条光柱,直直通向上方。
“什么东西?”不知有谁呆呆地问了一句。
“……宝贝。”有人幽幽地回道。
现场谁也没动。虽然还是无主之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筑基期能吃下来的东西,给只剩下一口气的邪修加了几道禁制,又发了道信号符后便各自调息养伤了。
严文洲眯着眼看了半晌,不忘给系统送了道心音,结果不出所料——这厮又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
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扭头找到了疑似放了雷咒的太清宗弟子,施施然凑了过去。
这位格外能招雷的弟子一副心宽体胖没烦恼的乐呵样,此时已经调息完毕,睁着眼好奇地看着镜子,见严文洲一屁股坐在了身边,才稍稍挪了挪腾出点地方来。
半炷香后,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见如故成就,系统听得唾弃不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还挺有用的。
几个来回下来,严文洲有了个猜测——高台上那镜子是太清宗的旧物。
这姓杨的修士既不是专修雷法的,也不是雷灵根,更没有符箓之类的辅助,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降下这么大的天雷。
唯一的可能就是太清宗道法和这面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镜子产生了共鸣,镜子帮着他清除邪祟了。
不过,这里除了自己都是太清宗弟子,这镜子定然不是全盛时期,要不然,哪有有天魔祭的事情?
这么一想,严文洲忽然品出了几分微妙。天魔祭哪里都行,那夜游宫叛徒选这么危险的地方该不会正是得了地下有东西的消息吧?
破空声划过耳边,光柱中又飞下几个人,一出现视野内便朝严文洲他们疾驰而来。
太清宗伤兵们顿时激动起来:
“大师兄!”
“啊,温师兄?温师兄也来了!”
“那邪祟是解决了?”
……
趁着骚动,严文洲悄然退到了边上,正挨着钟慎。
然而他们都高兴得太早了,两个新来的一落下,扎堆着的太清宗弟子里便猛地窜出去一个。眨眼的功夫,方才还人模人样的弟子便成了一团浓稠拉丝的黑雾,贴上了黑衣剑修身边的金丹修士。
一切发生得太快,黑衣剑修的长剑才刚动了一寸,就连严文洲也没来得及捏碎符箓,纹丝不动的镜子动了——炫目光柱陡然换了方向,直直地朝这里照过来。
食材入油锅的嘶啦声接连响起,被域外天魔包裹的两人身上升腾起阵阵雾气。
严文洲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阿钦的烤肉,眼神微妙。
“夜游宫周老狗,坏我大计,活该千刀万剐!今日我纵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来生再给尊上报恩!”
几个呼吸后,天魔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句声嘶力竭的诅咒层层回荡开来:“哈哈哈哈,尔等小贼,不过风光一时,来日必生心魔!”
这诅咒实在太过恶毒,太过戳人心窝子了,有哪个修士不怕生心魔的?即便有,那大概也是毕生不得精进的底层练气期修士,在场的显然都不觉得自己会是其中之一,纷纷变色。
严文洲眉头微皱,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钟慎。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团黑雾最后往这里飘了些许。若以魔修论,他口中所称的尊上除了东极道主,也没有别人了。
难不成,钟慎莫须有的生父是东极道主?
“统兄,你可有什么检验血统的方法么?”
“……”
接住了熟面条般落入水中的倒霉弟子,黑衣剑修率先开口道:“邪祟已灭,诸位同门没事吧?”
得到了否定回复后,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些许的金丹修士眼神转向了镜子,“这是?”
消耗了一番,镜子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众人终于看出了轮廓——一面巴掌大,带手柄的镜子,看起来很像是妆造时所用的那种。
黑衣剑修眼神复杂,“未明镜。”
果然。支起了耳朵仔细听的严文洲轻轻吐出一口气,摩挲着掌心陷入了沉思。没多久,他就被钟慎戳醒了。
眼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刚才被天魔舔了一遍的金丹修士,太清宗众人口中的温师兄。
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此时朝严文洲微笑的样子温和又亲切,卖相极佳。
只可惜有珠玉在前,严文洲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觉得这人眼神有些古怪,“道友有事么?”
“只是想来感谢一番道友,若不是道友出手相助,只怕我们还要多耗费许多心神。在下太清宗温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严文洲有些不愉,随口敷衍了几句,遇事只说是凑巧。
大概察觉出了什么,这位温师兄十分知趣地结束了话题,微笑着朝钟慎点点头便离开了,行走间露出一块腰牌,云纹为底,三座山峰并列,成犄角之势。
严文洲陡然想起来,茶壶底那个三峰标志正是三都山温家的标志。
这位温师兄居然出自三都山?
四洲三大世家,南洲有二,三都山温家和镜泊奚家。这两家都手握上古传承,从万年前至今未曾断绝。传闻中,三都山曾是仙人降世传道时的道场。当然,如今的温家最为出名的其实是那位明朔剑尊,也就是四洲无数剑修心中的梦。
严文洲不由多看了两眼姓温的,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他没有剑修的潜质,跟他那位不知隔了多少辈的老祖宗不像。
是的,他如今万分确定,自己一定见过明朔剑尊,记忆里那个雪衣剑修定然是他!
倒没有别的什么契机,纯粹是因为他在典当铺里买刀的时候被掌柜塞了一张赠品画卷,美其名曰辟邪。
至于为什么给一个刀客送剑修的画卷,那不是因为上一个出名的用刀的还是不久前才陨落又疑似活了的魔尊么?
倒是那个黑衣剑修不错,像是将来能把剑道发扬光大的,不过么……
严文洲想得入神,完全没发现自己看向前方两位青年才俊的眼神已然变质,三分质疑三分不屑四分挑剔,配上他那一张轮廓深刻,自带邪魅狂狷效果的脸,杀伤力已经超过了百分百。
钟慎看得害怕,正打算说话,眼前光亮却陡然一暗,大师兄已将未明镜收了起来,招出一条云舟要载起众人离开。
他赶紧拍了拍自家大哥,拉着他登上云舟。
几个呼吸的功夫,沉闷的空气便被泛着腥甜的风取代,没有被黑雾笼罩的平安镇出现在眼前,白墙黑瓦,映着低垂落日,分外明净。
只是风中偶尔飘来哭嚎声,听来让人心酸。
严文洲朝黑衣剑修做了个手势,便识趣地跳下云舟,踩着刀要返回太易宗。他心里有事,速度提得极快,可苦了后面的人。
“大哥!等等——”
又是钟慎。
严文洲不由心里一突——任务先前不是已经显示完成了么?怎么还有后续?!
“大、大哥,你慢着点,我、我来送东西!”
他迟疑着掉头回身,发现钟慎手里捏着一张符咒,正踩着风飘过来。初次飞行,这小子居然没有什么惧色,脸上更多是兴奋。
也是,钟慎这小子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能以那副小身板对抗他那膘肥体壮的堂兄,如今修为涨了,身板厚了,可不是连带着把胆子也提起来了么?
这一瞬,严文洲莫名地体悟到了老父亲的欣慰。
三个多月没见,钟慎憋了一肚子话要和他的严大哥说,可虽说飞行符效力很长,但毕竟还有一云舟的人等着他,便不得不长话短说,只代替那位大师兄感谢了一番严文洲的拔刀相助,送过来的一只储物袋便是谢礼。
而后,钟慎便又踩着风,依依不舍地飘走了。
目送着钟慎消失在视野尽头,又看着方才的云舟驰过天际,严文洲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冲回太易宗。
这一日,毫无护山大阵的太易宗上空响起了尖锐的音爆,一道流光径直冲进了太玄峰主殿。
“夭寿了,飞那么快是要赶着投胎么?”丹峰上刚刚归巢的飞鹤又被惊得腾空而起,李青云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主殿里,杜衡刚刚收好了色料盘,一转身差点撞上了新收的二徒弟。还没说话,他便闻到了一股铁锈气,“你受伤了?”
严文洲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口,不过是几道皮肉伤,到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小事而已。可他看着杜衡眸子里的担忧和紧张,忽然觉察了一股不该有的愧疚,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斟酌片刻,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手腕一翻,显出一片晶莹的东西来,“师尊,不知你可否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