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天机在动不在静 ...

  •   在陶乐“食材管够,厨具我来,你只管烧”的保证下,阿钦飞快地收拾了包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飞剑,回了太易宗。

      至于锦绣酒楼,大概飞仙城里今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一家酒楼了。作为修罗门的据点之一,酒楼里上至掌柜、下至跑堂的,都是由修罗门的弟子假扮而成,大概只有那个邪修老厨子、小徒弟以及中域野人是唯三的局外人。

      在金甲卫顺着天梯断裂的线索将锦绣酒楼一锅端了后,飞仙城很快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流传出了“真相”——修罗门弟子以人肉修炼邪法,还把废品做成菜卖给广大无辜群众!

      一时间,修罗门在南洲人人喊打,就连在魔修和仙修能分庭抗礼的东洲也得不到半个好眼色,但凡提起便恨不得啐一口去去晦气。

      要知道,魔修也是有底线的!
      像这种食人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很长一段时间里,修罗门门主的脸色都是铁青的,跟隔壁修尸道的夜游宫弟子有得一拼。

      至于菜谱里那味罔顾人伦的配料是不是必须的,阿钦和陶乐在埋头钻研过几天几夜后,一致认为那只是个噱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老道士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胡子因为太久没有打理已有半尺长,配着一身打补丁的朴素道袍,看着很像是那么回事儿。

      阿钦落在菜谱上的笔陡然停了,他思索了一会儿,扑闪着大眼睛低头问道:“峰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陶乐抚着胡子长叹一声,熟练地招招手,示意阿钦蹲下来,摸出一根玉简塞给他,眼神堪称慈爱地讲解起来。

      严文洲看得直摇头,放下手里还温热着的野猪,转身去主峰点卯。

      自从阿钦正式拜入太易宗,系统的日常任务栏里就悄然多了一条:“背井离乡来到南洲的少年需要得到足够的关心爱护,阿钦每天一定要吃肉,请帮助他获得足够的肉类吧!奖励,灵兽骨肉若干(隐藏奖励:温暖的食物)。”

      这位从中域千里迢迢跑来飞仙城的少年确实是体修,而且还是坚决拒绝辟谷丹的讲究体修,更恐怖的是他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入门三个月,严文洲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又窜了一节,仿佛是什么品种特殊的人一样。

      至于为什么脱离部族,又为什么出现在锦绣酒楼,阿钦说得含糊其辞,差点就掉下几滴豆大的泪水来,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高兴事。

      于是,太易宗又多了一个可怜人。

      鉴于黄时雨、李长安一个是杜衡捡到的孤儿,一个是李青云捡到的孤儿,严文洲自己又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太易宗上下没一个是全乎人,这三个山头基本上变成了畸零人的聚居地了。

      太玄主峰上,杜衡照常在给仙像描金绘彩。

      严文洲入门的时候便见他在做这活计了,一连做了三个月,进度微不可见,说得好听点那叫细致,说得直白点就是磨洋工。

      要想靠他把仙像,乃至是整个主殿修好,恐怕得等上千年。

      严文洲进了主殿,也不急,慢悠悠地停在了仙像脚下等着。头一回没摸清的时候,他贸然出声,色料盘便当空砸了下来,要不是他躲得快,恐怕青丝就变五彩丝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杜衡便注意到了他,悠然飘了下来。衣带当风,飘然若仙,瞬间便将边上的仙像衬托成了俗世泥人。

      有什么好修的,自个儿往台子上一站不是更好么?严文洲大不敬地想着。

      脚刚沾地,这位不似凡尘中人的太易宗掌门便睁大了眼,惊道:“徒儿,你到筑基中期了?我都没怎么教过你……”

      饶是严文洲藏了一肚子花言巧语,此时也有些接不上,许久才谦虚道:“不过是一个小境界,算不得什么。”

      杜衡不知想到了什么,认同地点了点头,眼神很快又变得十分怜惜,“徒儿,委屈你了日日都这么忙还能顾得上修炼。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要不然黄时雨他们恐怕要忙不过来了。我听师妹说,灵田这一季大丰收,陶峰主也说你每天都会给阿钦带许多猎物来,节省了好大一笔开支。”

      严文洲忍不住泼冷水,“师尊,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以阿钦的食量,恐怕不出十年,这附近就没有除人以外的活物了。”

      闻言,杜衡也忧愁地叹了口气,扳着手指算了好一阵忽然求证似的看向严文洲,“十年应该够筑基了吧?”

      “……约莫是够了。”

      严文洲心情微妙,这位便宜师尊,哪里不像是个炼虚期大修士。旁的宗门,这种修士不都在后山使劲儿闭关么,哪有可能像杜衡这么游手好闲,想见就见的。

      嗯?等等,记忆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叫谢……谢什么来着?

      “那就好,”杜衡骤然放松,蒙着层雾般的眸子停在了自家二徒弟身上,“对了,入门都三个月了,我还未曾传授你太易宗的秘法呢。”

      那不就是算命么?

      严文洲心里一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听杜衡补了一句:“我好像记得,你入门的时候我便算过一卦,卦象上说你不适合此道,不过卦象有时也会变,我再算算。”

      “……”

      太易宗这三个峰主,粗看无一处相似,行事风格却是如出一辙——事在人为。三个月前,陶乐借着“有缘”两个字把阿钦忽悠走时便使出了这一招。

      用他的话说便是,“掌门只说有缘,我觉得那小子有眼缘,这怎么不是缘分了?”

      那么这回……

      杜衡双目微阖了一阵,一睁眼便对上了严文洲期待的眼神,只能遗憾摇头,“唉呀,还是无缘。”

      严文洲还没来得及失望,杜衡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抖落出来一堆蓍草、龟甲之流。

      “无缘归无缘,又没说一点不能碰,总归是太易宗秘法,我先教你再说。”

      果然还是一贯风格。严文洲点了点头。

      杜衡也不讲究,将蓍草、龟甲就地一放,就在这主殿中捡了两个蒲团开始了教学。

      半月后,严文洲不得不承认,自家师尊的卦算得还是很准的——他于卜算一道毫无天分,勤能补拙也没用。

      “无妨,黄时雨也没天分。”杜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严文洲早有预期,倒也不十分失望,只是美人师尊此刻的神情实在温柔,越过破窗投进来的阳光要死不死地给侧脸打上了漂亮的光影。刹那间,他便如仙像走下神台,活了。

      有谁会拒绝仙人下凡呢?

      严文洲可耻地心动了,不过这在三个月里也是家常便饭了,他又立刻熟练地接着这个话题问道:“那太易宗内除了师尊便再没有人修太玄经了?”

      杜衡似是无所察觉,点点头。

      “师尊怎么不收个有卜算天赋的弟子?”

      “唔,总觉得还不是时候,大概是缘分不够吧。”

      “那师尊,可曾为自己算过姻缘?”

      “……这倒是不曾,”杜衡一派坦然,有些疑惑看着严文洲道,“徒儿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难道是想让我帮你算算姻缘?”

      严文洲一想觉得不错,立刻点了点头。虽说系统说自己元阳未失,但这只是一面之词,况且万一有个未婚夫之类的呢?说不定还能从这里找些线索。

      一眨眼的功夫,杜衡便睁开眼,惊喜道:“算不出!徒儿,你将来定然大有作为,凭为师的功力居然还算不出,若不是有大能遮掩天机,便是你将来也是一方大能了。”

      万一,是从前呢。

      看着杜衡一脸真诚的样子,严文洲有些笑不出来。

      凭着口型,他早就回溯出了平乐坊里记起的画面里那光头说的是什么——“孽障!为何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按那人的意思,他似乎就是屠人满门的罪魁祸首。至于中域里的“游历”,他下意识地觉得当时是焦灼紧迫的,不是后面有人追杀,就是前面有人等着。所以,自己可能是先灭人满门,而后逃亡中域?又或者,是从中域逃出来后灭人满门?

      无论是哪个,这样的修士总不会太多的。
      但,曾经的自己听着就像是仇家很多的那种倒霉蛋。

      不过,严文洲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好人,做不出灭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为了防止曾经的仇家找上门,他还是直接歇了找细雨门买情报的心思。

      见刚入门的徒儿沉默了下去,还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杜衡一下有些无措,“徒儿,是哪里不好么?要不然,我给你再算一次?”

      严文洲陡然回神,按下杜衡捡起蓍草的手,认真道:“师尊,什么人才能遮掩天机?”

      “渡劫大能,无论他们自身劫数为何,都会干扰天机,”杜衡神色格外郑重,顿了顿又轻声道,“又或者,不是人。中域玄天卷既然可以预知未来,未必不能遮蔽天机。”

      严文洲心中一动。

      当世似乎没有哪位大能跨过洞虚迈入渡劫的消息,不过想也知道,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毕竟劫数若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那多丢人啊。

      不过,明面上的洞虚修士也就那么几个,除去太清四洞虚和西洲佛国那一位,也就没了,若是有哪位迈过了坎,无意中牵连到了自己的命途……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耳边幽幽传来一声:“徒儿,你可以松手了么?”

      严文洲下意识松手,立刻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羞愧难当的表情,“师尊,我、我……徒儿僭越了!”

      杜衡抽回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袖,温声道:“徒儿你放心,天机在动不在静,说不定过几个月又变了呢?再者,你不觉得这样算不出来的命途,更有意思么?”

      “……是。”

      这位太易宗掌门似乎总是有些特别的魅力,无论是自身,还是对于卦象天机的诠释。严文洲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双雾蒙蒙的眸子,总觉得那其中还蕴藏了些别的什么。

      不算卦,也不给仙像贴金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杜衡身上找到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似乎他曾经见过这么一个和杜衡神似的人一样。

      不,也许不只是见过。

      他们一定一起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严文洲时常会记起一些琐碎的片段,一壶泛着灵光的茶,一坛带着泥封的酒,又或者是乘着云舟飞驰过万顷波涛的时刻……

      身边那人有时也会出现在回忆里,只是多半只是一角衣袍,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严文洲琢磨过,认定自家师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回忆里那个无名人士——身量不对。

      那一刻,遗憾庆幸两掺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发现杜衡已然又飘到了仙像边,兢兢业业地开始了浩大的翻新工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主殿,打算回后山修炼。

      只是,被他糊弄了许久的系统终究按捺不住了,暴躁的心音层层回荡开来,“宿主,你已经歇了三个多月了!起来干活!快点完成主线任务!”

      “怎么能算歇?我不是每天都做日常任务的么?日常任务就不是任务么?”

      “啊啊啊,我不管!你有和钟慎联络感情么?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么?你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么?你,什么都没干!”

      严文洲皱了皱眉,对系统这种保驾护航、事事控制的大爹行为十分看不上眼。顺风顺水地修炼算什么?等着被天雷劈成叉烧么?

      “统兄,钟慎若真的身负大气运,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他凉凉地提醒了一句。

      “你、你、你……”

      这片向来十分强健的分魂竟然一时被气得说不清话了,结巴了好一阵才咆哮道:“你还是他的好大哥么?亏他还觉得你是顶顶的好人!三山离火的任务都放在你面前多久了,你天天让我稍等,都等了多久了!我要是……”

      严文洲正期待地等着系统的后文,识海陡然一阵波动,一道肖似系统却更加冷漠的声音响起:“嘀——主线任务偏移预警,正在矫正中,矫正失败。”

      上下眼皮一碰的功夫,又是一句:“嘀——主线任务已偏移,请及时处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逢周末加更一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