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她为何那样？》树中玉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嘶……喀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白思蘅透过翻涌的雾气，隐约看见传送阵中探出数条覆满倒刺的节肢。

　　那些魔物佝偻着两米高的身躯爬出法阵，关节处锈迹斑驳的玄铁随着动作“咔咔”作响，宛如被诅咒的古老战甲。

　　它们脸上没有五官，唯有眼眶处嵌着两枚猩红光球，随着头颅转动在黑暗中拖曳出残影。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口器——三对螯牙高频震颤，喷溅的毒雾将空气腐蚀出焦臭的白烟。

　　当它们抬起前肢时，白思蘅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两柄足有半人长的锯齿镰刀，刃口泛着幽蓝磷光。

　　“区区魔物，还轮不到你们猖狂！”清漪柳眉倒竖，突然厉声喝道。

　　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为首的魔物猛地弓起身子，镰刀般的前肢如蓄势已久的弹簧，骤然弹射而出，裹挟着一股劲风，狠狠劈在清漪布下的屏障之上。

　　刹那间，金色灵光与幽蓝毒火剧烈交织、轰然炸裂，强劲气浪席卷而来，掀飞满地碎石。

　　接着更多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二只、第三只……整整九具人形玄铁螳螂将她们围在中央，镰刀划地溅起火星，在地面刻出焦黑轨迹。

　　白思蘅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调动体内那微薄的灵气，试图助师姐一臂之力。可她的灵气还未凝聚成形，就被清漪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清漪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指冰凉，却紧紧扣住白思蘅的手腕，仿佛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保存力量，现在的你……帮不上忙。”

　　白思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尖的灵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清漪师姐身为音修，本就不擅近战。更何况本就狭小的空间内，九只玄铁螳螂将他们两人包围的密不透风，而螳螂的特点，速度快，四肢锋利，更擅长近战。

　　本就处在劣势。

　　更不用提，有她白思蘅这个炼气期的废物跟着。

　　清漪眼看清醒情形十分不利，也顾不得其他，只求将全部力量使出，殊死一搏，拼出一丝活路。

　　她将之前随身携带的古琴收回，转而召出一把通体洁白的古琴。琴身材质似玉非玉，鎏金花纹繁杂，丝线上流转着不可名状的威压。

　　此琴刚一拿出，两人周身的魔气立马被镇压了些许。那威压冲得魔物往后退了几步，本来生出裂痕的金色屏障也重新补上了。

　　但一味防守绝非长久之计。这九只玄铁螳螂，每一只都拥有金丹境实力，即便清漪是金丹后期，面对九只金丹魔物的围攻，也如螳臂当车。

　　清漪将古琴横于身前，十根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却透着一丝凌厉。

　　“铮——”

　　第一声琴音响起，清脆而悠长，仿佛划破了空间的寂静。

　　紧接着，她的手指飞速轮指划弹，琴声如疾风骤雨，带着破竹之势，杀气四溢。

　　“锵锵锵！”

　　琴弦震动间，音刃如暴雨倾盆，倾泻而出。

　　每一道音刃都精准地斩向玄铁螳螂的关节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清漪并未止步于此。

　　她的手指忽然一缓，琴声从急促的杀伐之音转为低沉的镇魂之音。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出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玄铁螳螂的动作稍稍延缓。

　　“幻音·迷魂！”清漪低喝一声，琴声骤然一变，化作无数虚幻的音符，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幻象。

　　玄铁螳螂的猩红眼珠中闪过一丝迷茫，动作也随之迟缓。

　　清漪抓住机会，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一道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音刃呼啸而出，直取一只螳螂的咽喉。音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金色的流光，仿佛将空间都切割开来。

　　“轰！”

　　“噗嗤！”音刃贯穿螳螂咽喉，腥臭的绿色体|液喷溅在结界屏障上。清漪染血的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划，音波如惊涛拍岸，将围攻的魔物震得齐齐后退。

　　白思蘅只觉得耳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她紧紧攥着玉箫，指节发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独自奋战。

　　琴声越发急促，音刃如暴雨倾泻。

　　清漪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可那些玄铁螳螂却仿佛不知疲倦，步步紧逼。

　　“咔嚓——”

　　一声脆响，金色结界屏障上再次出现裂痕。白思蘅的心猛地揪紧，她看到一只玄铁螳螂的镰刀已经刺入屏障。

　　“师姐！”白思蘅惊呼出声。

　　清漪咬紧牙关，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一道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音刃呼啸而出，将那只玄铁螳螂逼退。

　　但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

　　“唔！”清漪突然闷哼一声，唇边溢出血丝。维持保护结界本就消耗巨大，此刻灵力已近枯竭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

　　白思蘅看着师姐踉跄的背影，一咬牙，凭着灵兽山上的记忆……

　　此刻根本来不及回忆曲谱，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当第一个音符从唇边溢出时，后颈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唔！”她闷哼一声，箫声却未断绝。背后衣衫下的狐形纹身泛起金光，细密的青烟如活物般从皮肤下钻出，毫无声息地悄悄缠绕着攀上玉箫。

　　箫声悠扬而起，与清漪的琴声交织在一起。

　　千里之外的山洞深处，沉睡的巨兽猛然睁开黄金竖瞳。它抽动着鼻翼突然人立而起，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轰然炸裂：“终于醒了……”随着低语，一缕凝若实质的青烟从它眉心激射而出，瞬息穿透岩壁。

　　起初，白思蘅的箫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渐渐地，它开始与琴声产生共鸣。金色的音刃中开始夹杂着淡蓝色的光晕，威力陡然增强些许。

　　清漪惊讶地看了白思蘅一眼，随即会意地调整了琴声的节奏。两人的音律完美融合，音刃化作漫天金蓝交织的光雨，将九只玄铁螳螂逼得节节败退。

　　然而，终究难以扭转战局。苦战许久，她们也只彻底击杀了三只玄铁螳螂，还有六只依旧虎视眈眈。

　　黑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些玄铁螳螂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同时停止了后退，猩红的眼珠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不好！”清漪脸色大变，“它们的魔气竟然还能再提升！”

　　话音未落，四只玄铁螳螂同时张开长满獠牙的口器，幽蓝毒火在口中凝聚成耀眼的光球。

　　下一刻，四道光柱同时射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魔力光束，直冲两人而来！

　　清漪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白思蘅拉到身后，十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金色的屏障瞬间凝实，但在那恐怖的魔力冲击下，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第四道魔力光束接踵而至，屏障碎片如琉璃般崩裂。清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古琴“铮”地断了一弦。

　　清漪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根崩断的琴弦，任由锋利的金丝割破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琴丝蜿蜒而下，可她手中的攻击却未曾停歇。

　　然而，这些玄铁螳螂的魔力仿佛无穷无尽，眨眼间，又重新聚集魔力，六道光束再度凝聚。

　　白思蘅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耳边的轰鸣声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没用？”她死死攥紧手中的玉箫，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十九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她刚穿越的第一天。漫天的哭喊惨叫，血肉烧焦的腥味，断臂残肢堆积如山。

　　回顾这些年遭受的冷嘲热讽，那些刻意的打压与侮辱……

　　她似乎没干过一件有意义的事。别人穿越后成为主角，而她只是个背景板，甚至屡屡拖累他人。

　　但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刚救下自己的清漪师姐因她而死。

　　黑紫色的光柱在眼前凝聚，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白思蘅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猛地推开清漪，用尽全身的力气挡在她身前。清漪猝不及防，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古琴差点脱手。

　　“思蘅！你做什么！”清漪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她伸手想要抓住白思蘅，可指尖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白思蘅已经挡在了她身前，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在身体表面凝聚成一道薄弱的护盾。

　　“要死也是我这个累赘死，像师姐这样的好人，不该死在这里。”

　　黑紫光柱轰然降下的刹那，白思蘅后背的狐纹骤然迸发金光。她单薄的护盾如同琉璃般破碎，却仍死死挡在清漪身前。

　　黑色吞噬所有色彩，清漪最后的视野里，只剩师妹被魔气撕扯的残影。

　　“思蘅！！不要！”清漪的声音几乎撕裂，她拼命向前扑去，可一切都太迟了。

　　白思蘅的指尖最先碳化，剧痛却不及心头悔恨的万分之一。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她看着焦黑的手臂化作飞灰，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师姐……对不起……”身体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燃烧。

　　黑暗终于吞噬了她的意识，世界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