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未来[罗小黑战记短篇集]》山雀啾啾

18、恋爱相性

　　成年体罗吒x你，小情侣同居日常。
　　情侣想要长久地走下去，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所以在和哪吒同居的第一天，你们向彼此坦白了一个秘密。
　　“我是○冷淡。”
　　“我不是人类。”
　　异口同声后，你们同时沉默了三十秒。
　　你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对吧，这太好了，我们不需要为生育问题担心。”
　　哪吒的眉毛微妙地抖了抖：“放心吧，妖精有后代的概率远低于你中三千万彩票。”

　　1

　　和哪吒网恋的体感趋近于养桌宠。

　　就是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流行起来的电子宠物游戏，像是去年流行过的小动物农场，或者是前段时间爆火的打字陪伴小猫咪。主要的玩法就是放置——收菜，通过在线时长兑换积分，再通过积分兑换能够喂养或者装扮小动物们的道具。

　　当然，依照哪吒本人的标准，挂机肯定算不上玩法，一点玩法也没有的程序自然不能算做游戏。

　　……那你们这种状态也可以算做谈恋爱吗？

　　说像养桌宠是因为，确定关系之前你和哪吒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彼此长什么模样、居住在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这些统统都没有聊过。

　　就只是经常一起打游戏而已。

　　稀里糊涂就变成情侣了。

　　如果被谁听到这句话，说不定会以这样的态度批判：好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好不负责任的两个人。

　　幸运的是，你并没有能够像这样分享感情生活的对象。

　　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工作的你，关系亲近的朋友都在家乡，除了过年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而宝贵的休息时间，如果要选择和谁一起，去哪里，做一些什么事情……你更愿意和游戏搭子一起，登录STEAM，随机挑选一款游戏进行一个联机。

　　和哪吒最开始是在一个游戏群里认识的。

　　群里组织过几次联机后，慢慢就各自形成了固定队，哪吒因为在线时间长、技术高超很受欢迎。

　　所以，在他主动来加你好友时，你还挺意外的。

　　被问到原因时，他说：“你操作很好，思路也和我比较接近，跟你一起玩很舒适。”

　　舒适，如果要定义你们的相处状态，最贴切的莫过于这个词了吧。

　　像最适合人体温度的空调，对于你来说就是25度，待在里面既不会觉得冷，也不会觉得热，置身于其中意识不到任何存在，能够安静而不惊扰任何事物的活着。

　　但如果要进入睡眠状态的话，必须要再调低个两度才行，偏冷的体感，盖上差不多的被子，躺进被褥里能感觉到轻微的压感和温暖，就可以安心入睡了。

　　和哪吒网恋的感觉，就像开着25度空调的卧室，很多时候你意识不到自己开了空调。

　　你也不清楚这种体验究竟是源于“网恋”还是“哪吒”，搞不好是因为你自己呢？就算真是这样你也绝对不会承认。

　　偶尔会想，换个对象会不会更有体验感呢？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哪吒听到。他生过气，你们冷过战，你哄过人。只能说真是个祖宗啊！

　　据说在一起超过十年后，激情不在，爱情就会演变成亲情。

　　你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

　　什么激情，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不对吧？

　　只是因为一时寂寞想要人陪伴，或者只是不想改变现在的相处状态，才定下了这样的关系……好没劲呢。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就结束吧。

　　趁着感情不深，可以无缝恢复之前游戏搭子的关系，如果他不愿意跟前女友一起玩游戏，那也没办法了。

　　就在你准备向哪吒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要住在一起吗？”他像这样问了。

　　“住在一起？”

　　“你最近的工作很忙对吧？周末也很疲惫。能住在一起的话，每天我们都可以见到彼此，也不用你特意抽时间和我相处。”

　　“……我对目前的城市和工作都很满意。”

　　他很自然地做出决定：“那我搬到你的城市来吧。”

　　平常的口吻，淡定的语调，包容的态度。

　　你突然感觉有点愧疚。

　　你所意识到的问题，哪吒也全部发现了，而在你想着要分手的时候，他却在独自思考着能够维系你们感情的方法。

　　于是你产生了一种想法：这个人搞不好真的很喜欢你呢。

　　2

　　……被抱住了。

　　哪吒躺在床上，仿佛钢板一片。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运作着，温度打得很低，刚过还说自己认床的女朋友已经进入梦乡。被触碰到的皮肤发凉，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人才完全朝他靠过来的吗？

　　说句公道话，你的睡相很好，不像动画里演的什么一睡着就变成手脚并用的八爪鱼。是他自己要求你在入睡前和他牵着手，无视了你“这样会睡得不舒服吧”的抱怨，现在也只是被抱住了胳膊，被用脑袋靠住了肩膀。

　　好乖的样子，好像那种把下巴搁在饭盆里睡着的小猫，好可爱，好。

　　但哪吒莫名有些憋屈，有股气从心脏冲到血管里，又顺着血管在身体里到处乱撞，他想要坐起来去喝两口冷水，或者去阳台上冷静一下，最想做的甚至是把你的脸颊捧在手心里狠狠搓两把。

　　自己该不会是有可爱侵略症吧？

　　要不要去把温度调高一点？

　　干脆把你摇起来吵一架好了！

　　他可是才说完自己是妖精，想要给你冷静思考的时间，就去肝了一会儿手游日常而已，怎么一转头你就已经睡着了？

　　喂，我说我是妖精，你今天正式开始同居的男友是妖精哦。

　　他使坏地捏了捏你的指尖，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把手抽出来，翻身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喂！真的假的啊！这才是第一天而已诶？

　　好咯，现在哪吒更生气了。

　　第二天醒来的你一脸迷茫地迎接了他的质问。

　　“所以呢，你是妖精又怎么样？”

　　说这句话时，你正在挑选今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毫无疑问，偌大的衣柜几乎都被你带来的衣裙挂满，这还是昨天收拾行李时哪吒亲手放进去的。他自己的衣服在男生里肯定不算少，但跟你比起来显然就有点不够看了，被可怜巴巴地挤在了衣柜边缘。

　　他的手臂越过你肩膀，取出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侧脸紧绷，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气性，冷冷地说：“这件好看。”

　　你觉得有点好笑。

　　哪吒故意不看你，于是你开始细致的看他，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掠过他的身体。

　　三秒钟后他就败下阵来：“你在看什么！”

　　“在看妖精啊？”你将那条裙子挂在臂弯里，抬手去摸他的脸颊、脖颈、喉结。

　　哪吒僵住了。那股在身体里乱撞的气此刻仿佛汇聚到了指尖，带来微麻的触感，陌生又奇怪。

　　而你的指尖下落，毫不客气地拍在了他的胳膊上，语带宽慰：“妖精又怎么啦，只要你和我一样是人类的形状就可以了。”

　　“…………”说不出为什么，但哪吒更加郁闷了！

　　你以为自己已经把男朋友给哄好了，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沉醉，原本打算去浴室换衣服，但又想自己是不是太见外了。

　　你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向你发难，只能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妖精的身份比较敏感，万一哪吒又觉得你因为在意他是妖精才故意避着他换衣服，那岂不是还得再哄一遍！

　　反正昨晚都盖过一床棉被了。

　　于是当气不顺的哪吒准备挑起第二轮战争时，看到的就是女朋友尚未拉拢的裙背下。

　　脊背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暴露在他瞬间变得有些灼热的视线中。

　　你反手去拉拉链，但有人比你更快的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拉头。

　　滚烫的掌心隔着布料压在了你的腰上，拉链合拢的声音在沉默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拉链到达顶端的那一刻，你听到身后传来他骤然呼出的一声哼，鼻息洒在你的脖颈上，有点痒。

　　你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男朋友哪怕刚刚在闹脾气也很有眼力见嘛。

　　刚想转身，哪吒却反手抱住你的肩膀把你揽进怀里，用额头抵住了你的肩膀。

　　相贴的皮肤温度很高，妖精也会发烧吗？

　　你抬手摸了摸哪吒的脑袋。

　　于是，他好半天都没搞明白的别扭，就在你的指尖下化作了喉间一声模糊的、认命般的咕哝。

　　“哎呀。”

　　忽然，你失声惊叫，手里不小心掰断了什么，“原来你脑袋上这个啾啾是可以摘下来的吗？”

　　哪吒：“…………”

　　3

　　下班，回家，挂在来开门的男朋友身上开始挺尸。

　　哪吒把你搬运到沙发上，戳你的胳膊：“唔哇……像是马上就会有灵魂从口中飞出来，放心，我会负责塞回去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你有气无力。

　　“真可怜。”他蹲在沙发边摸了摸你的脑袋，“我可以做点什么吗？”

　　“那，就来那个吧。”

　　稍加思索过后，你往下拱了拱，给哪吒留出了一个屁股的座位，然后把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因为眼睛是闭着的，因此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男朋友的腿部肌肉在一瞬间变得绷紧。

　　“喂，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卡顿。

　　你侧过身，将脑袋埋进了哪吒的腹部，鼻尖蹭到家居服柔软的布料，仿佛能嗅到机箱上还没散去的余温。

　　这家伙，今天肯定是在家里打了一整天游戏吧！

　　……其实是抱着有点捉弄的心情提出要膝枕的，没想到体感意外的好，你感觉浑身疲惫都有了可以倾泻的出口，忍不住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腹肌。明明整天都泡在游戏里，竟然还有腹肌，这也太不公平了！……哦，这是你男朋友，合理合法可以摸的男朋友，那没事了。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哪吒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抱怨的气音。

　　“是猫吗，你这家伙？”

　　这么说着，他的手轻轻地落在你发顶上，像是给小猫梳毛一样一下下摸着，连带着掌心的温暖一点点地渗透进来。

　　你有些困倦了，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妖精们不像人类一样需要上班吗？”

　　为了让你枕得更舒服，又不想打扰你现在的休息，哪吒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坐姿。

　　“很多融入人类社会的妖精也会遵循人类一样的作息，去工作去生活。”

　　“肯定也有不想待在人类社会里的妖精吧，他们平时都会做什么呢？”

　　“嗯……打架，夺宝，养徒弟之类的吧。”

　　“打架？”你忍不住笑出声，“妖精打架。”

　　哪吒屈指在你脑袋上弹了一下，不痛，但你还是申诉般地哼唧了两声。

　　话说到一半，彻底没了回应。

　　你睡着了。

　　哪吒将剩下的话语咽回去，房间里只剩下你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那存在感突然变得极强的心跳。

　　真是很有分量感的一颗脑袋，压得能化出三头六臂法身的哪吒动弹不得。

　　睡着的人吐气均匀，睫毛乖乖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白天那股精明劲儿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全然不设防的柔软。

　　被你隔着布料蹭到的地方微微发痒，他的身体比刚才你醒着时绷得更紧，在绵长呼吸地熨烫下，生出一种令人躁动不安的热意。

　　哪吒很想动一动，想逃离这诡异的禁锢，干脆把你掀翻下去得了！现实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胀鼓鼓的情绪塞满了胸口，让他奇异般地忍耐了下来……好吧，他生怕一点微小的动作就会惊扰你的休憩。

　　“真是的。”最终，哪吒只是用几不可闻的气音抱怨着，伸手刮你的鼻尖，“平时就是因为累成这样才没力气回我消息吗？真是个笨蛋。”

　　现在他就在你身边，所以，放心地休息吧。

　　4

　　晚饭毫无疑问的是外卖，哪吒点了你们俩都很想尝试的一家日式咖喱。

　　插进可尔必思里的吸管被喂到你嘴边，狠狠嘬了两口，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想到自己就这样在哪吒腿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你心中不由生出点愧疚，目光落在他那双看似随意伸展的长腿上，伸手就想去替他揉一揉。

　　指尖刚碰到居家裤，哪吒好像被针扎了似的，整个人猛地从沙发垫上弹起半尺高，差点掀翻茶几上的咖喱。

　　他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你，你干嘛！”

　　“慰劳你呀。”你茫然地眨了眨眼，“被我枕了这么久，肯定会酸痛吧？没有觉得麻吗？”

　　你突然摸上来那一下才是差点给他整个人整麻了！

　　哪吒眼神闪烁不定地避开你的视线，脸颊和耳根却漫上一层明显的绯红，他恶狠狠地把外卖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吃饭！”

　　视线从哪吒泛红的耳朵和紧绷的身体线条上扫过，你慢悠悠地收回手，转而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浓郁咖喱饭，递到他嘴边。

　　“啊——”

　　“你是不是在整我？”

　　“都说了只是想慰劳功臣嘛。”

　　哪吒的视线在你的脸颊和那勺咖喱间来回摇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僵持几秒后，他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囫囵地含住了勺子……和你的指尖。

　　两个人都愣了愣，你连忙把手收回去。

　　……真要命。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食物吞了下去，过程快得仿佛没有经过咀嚼，然后立刻扭开头，抓起自己那盒咖喱，埋头猛扒了好几口，含混地催促：“行了！快吃你的吧！”

　　你也不闹了，乖乖捧着饭开始吃。

　　哪吒竟然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咖喱的温热辛香在他口腔里弥漫开，但更强烈的是嘴唇触碰过的那一点柔软带来的刺激感，像微小的电流，和咖喱一起顺着食道一路灼烧到了胃里。

　　你真是，你真是……哪吒说不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真是有点发晕了。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是，你感觉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吃饭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脸颊降温过后，哪吒找了个游戏实况在电视上投屏，两个人一边看一边吃，偶尔吐槽一两句。

　　工作以后，三餐更像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必须完成的，需要速战速决的任务。食物匆匆下肚，滋味都变得模糊。而现在，你想着身边的男朋友，慢慢咀嚼着，像是也把他泡在咖喱里一起嚼了。

　　好神奇，平时下班回来你都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今天吃完晚饭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两个人一起玩游戏玩到了十二点，才慢吞吞去睡觉。

　　哪吒没有没有把手机带到床上来，而是跟你一起躺下，两个人望着模糊的天花板，呼吸声像潮汐轻抚沙滩，在寂静中渐渐同步。

　　你侧过头看他，昏暗的夜色里，那双眼睛也隐约发着亮，注视着你。

　　你忽然想到自己昨天忘记和他说晚安了。

　　“晚安，哪吒。”

　　“嗯，晚安。”他在被褥下握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有一点束缚感，但并不令人讨厌，你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感觉了。

　　能够答应哪吒同居真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今晚又做了一个好梦。

　　5

　　换好鞋袜提上包，你习惯性回头检查家里的门窗，却看见了抱着Switch跟在你身后走进玄关的哪吒。

　　他还没有完全睡醒，发丝微乱，眼皮不清明的耷拉着，显得异常乖巧。

　　好萌呢。

　　你的心脏被击中，放轻了声音喊他：“稍微过来一下。”

　　然后捧住那张略带疑惑的脸，将一个轻柔的吻印了上去。

　　哪吒瞪大了眼睛。

　　哪吒完全清醒了……吗？这里是现实吗？还是什么捏他二次元剧集的梦境啊！

　　灵感确实来自二次元。

　　“小时候看的动画里，丈夫出门前总是会站在玄关，一边打着领带一边亲吻妻子，对她说：‘我出门啦——’”

　　“我从那个时候就很想像这样试试了，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幸福。”

　　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了一遍：“那，我出门了喔。”

　　“路上小心。”他依靠着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呆呆地回应道。

　　门被轻轻带上，玄关处只剩下哪吒一个人。

　　不对劲。

　　哪吒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触碰着刚刚被你嘴唇轻吻过的脸颊。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种过于柔软的、温热的湿意。

　　不对劲，不对劲。

　　明明只是个脸颊吻而已。

　　哪吒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陌生的躁动。又不是没有和你接过吻，怎么会被区区一个脸颊吻弄得……弄得心跳加速。

　　但是。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幸福。

　　你这样说了。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你说了觉得很幸福，所以他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哪吒放下手，指尖不自觉蜷缩进掌心，仿佛要握住那残留的、被称之为“幸福”的温度。

　　他让你觉得幸福了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哪吒脑海里，他像往常一样登录游戏，却觉得索然无味。

　　从Switch换到电脑，指尖按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无人操作而呆立在原地，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着身体，他眼前晃动的却是你踮起脚尖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和你贴近时从你身上闻到的洗涤剂的气息。

　　是在两个人搬到一起之前你用的洗涤剂。

　　是和他身上不一样的味道。

　　他点开好友列表，你的头像是灰色的，下面标注着离线。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灰色圆弧，让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

　　“幸福啊……”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这些一个人也会做的事，因为多了一个人参与，变成两个人一起做，这就是幸福了吗？

　　所以，他这几天之所以变得奇怪，之所以躁动不安，也是因为和你一样感到了幸福吗？

　　“幸福”就是这样会让人心跳加速、体温滚烫、时而焦躁时而雀跃，甚至变得有点蠢兮兮的东西吗。

　　哪吒抬手，再次触碰自己的脸颊，那个不存在的唇印像是你打在他身上的一个烙印，于是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但是，还不够。

　　为什么你感觉到的是幸福，他感觉到的却是不满足呢？

　　没有来到你身边、还作为网友时，隔着屏幕听到你的声音，哪吒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可现在，真实的你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能够看到你的笑容，能够被你触碰，哪吒却觉得心底仿佛有一个大洞，将他得到的快乐源源不断泄露出去。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蹙着眉头的身影，那个灰色的头像消失了，哪吒仍然在想，他做了什么能够让你感到幸福的、特别的事情吗？

　　他站起身，在家里寻找蛛丝马迹，房间、玄关、沙发，搬进来短短三天已经到处都留下了两个人一起的回忆。最后他走到阳台，那里晾着你们的衣服，你的和他的，不同颜色的布料并排挂着，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间或彼此重叠。

　　衣服上飘动着的，是两个人在超市里一起选择的香味。

　　哪吒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是因为这个啊。

　　因为距离变得越来越近了，近到不止能清晰地分辨出彼此的气息，近到不止能轻易地碰触，近到贪心地想要更多。

　　拥抱不够。

　　脸颊吻不够。

　　共处一室不够，呼吸交融的空气也还是不够。

　　不够。

　　6

　　据说情侣同居后早晚会为家务事争吵起来，所以你早就告诉过哪吒，你是完全没有厨艺天分的。

　　哪吒表现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说那就点外卖好了，反正你们俩独居时也都是各自通过外卖解决生计，没道理两个人住在一起后就非要有谁必须去做饭。

　　……那时候他是这样说的吧，现在你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同居第三天，下班回家的你，亲眼见到了男朋友三头六臂的法身。

　　能供两三人同时下厨的开放式厨房被他一个人……一个妖塞得满满当当。

　　六只手臂，三颗脑袋，各司其职。

　　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拖动进度条，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端着炒锅，一只手按着案板切菜，一只手端着出锅的菜往餐桌上放。

　　一颗脑袋满脸严肃地盯着手机里的美食教程，一颗脑袋如向日葵追随太阳般专注于面前的炒锅，一颗脑袋品尝着已经出过的菜品。

　　停，停停停。

　　眼前这幅画面太过超现实了，你默默地关上门，又打开，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甚至三颗脑袋齐刷刷地看向了你：“你回来了。”

　　好吧，不是幻觉，但你人有点恍惚了。

　　回过神来赶紧走进去，关上门。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可乐鸡翅、一盘炒菜和一锅汤，卖相好得惊人，菜香令人食欲大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会是哪吒做的。

　　你看着他身上那件被油点溅得星星点点的战损围裙，十分确定自己今天出门为止家里都没有这样东西，再看他三张脸上如调色盘一般各不相同的表情，整天工作累积的疲惫和压力烟消云散。

　　你再也忍不住，靠着墙壁笑到弯腰。

　　中间那颗脑袋木着脸：“很好笑吗？”

　　话音刚落，锅里一阵烈焰升腾，他连忙回过头去，三头六臂齐上阵好一阵忙活。

　　你一边笑一边走到哪吒背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颊靠在他背上：“原来你会做饭呀。”

　　“现学现做，这有什么难的。”他说着，左右两颗脑袋和结束了工作的手臂都齐齐收了回去。

　　哪吒就这样背对着你，声音微微低下来：“刚刚……有被吓到吗？”

　　“嗯，吓到了。”你把脸颊在他宽阔而温热的背上蹭了蹭，感受着他肌肉瞬间的僵硬，然后闷闷地笑出声，“大家都是阿宅，你竟然会做饭！”

　　哪吒关掉灶台的火，将最后一盘炒时蔬盛入盘中，终于腾出手来，他回过身把你抱进怀里，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你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哪吒身上闻到灶台的烟火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起头看他，很专注的看他。

　　很专注的看着你的爱人。

　　“怎么会想到要做饭？”

　　他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再次回到你身上时，那点轻微的别扭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理直气壮。

　　“想让你更幸福一点。”

　　有一点傻气的话，就这样被他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你伸手抹掉了他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酱汁。

　　然后，踮起脚尖。

　　世界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瞬间聚焦——你吻住了哪吒的唇。

　　你能感觉到他揽在你腰后的手臂瞬间收紧，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你的衣服里。

　　哪吒的呼吸几乎是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粗重，温热地拂过你的脸颊。

　　他没有闭眼，你也睁着眼，极近的距离里，你们不能更清晰地看见彼此了，而你们只是为了将此刻的心情袒露在彼此眼前。

　　你们亲吻着彼此的唇，并不温柔，并不深入，简直像是心血来潮。

　　于是结束时也并不扭捏。

　　哪吒低着头看你，忽然把你拉回了怀里。

　　在你以为哪吒要继续这个吻时，他只是垂眸，将唇印在了你的额头上。

　　自己这样做的时候，哪吒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动作和接吻的区别。

　　就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

　　他克制着情绪，约束着欲望，褪去野兽的自由，将“心”交给了你。

　　07

　　哪吒变得越来越粘你。

　　你再也不能独享欢乐的游戏时间了，现在但凡坐在沙发上，不用内心倒数321，粘人的男朋友已经从背后将你整个笼罩，用亲吻向你寻求关注。

　　时不时回过神来，你的指尖或发梢就变成了哪吒摩挲的玩具。

　　两人之间肢体的触碰也变得越来越频繁自然，租房时特地选的超大沙发莫名其妙变得越来越拥挤，他的腿一定要挨着你的腿，他的肩一定要挨着你的肩，他的胳膊一定要环绕着你的腰，睡觉时的十指相扣也变成了从背后将你完全拥抱住的姿势。

　　简直像是大型动物划定领地后，对待所属物那种理所当然、寸步不离的圈占。

　　“感觉自己像是被困住的猎物。”你半是玩笑地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

　　圈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哪吒将下巴抵在你的颈窝，仿佛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懒洋洋道：“那你可最好不要想着逃跑。”

　　你们妖精谈恋爱好吓人呢！

　　但他又好像变得更温驯了。

　　你向哪吒表达不满的方式越来越随意，被吓到时没轻没重的巴掌，接吻时蓄意报复的啃咬，他都照单全收，完全不生气，反倒慢悠悠把你拉回怀里，餍足地眯起眼，仿佛在享受小猫毫无威胁的抓挠。

　　“你要是有条尾巴，现在肯定在摇了。”

　　“嗯？你喜欢？我可以去捏一条。”

　　你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妖精才没有人类的羞耻心，被打趣对象顺杆子往上爬的行径让你只能认输。

　　哪吒却认真思考了起来：“对人类而言，像动物一样摇尾巴是表达喜欢的方式吗？”

　　“应该说动物摇尾巴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人类可没有尾巴。”

　　“所以才这么喜欢在游戏和动画里面做兽耳啊。”

　　“不，这个应该单纯只是制作组的杏皮而已。”

　　哪吒似笑非笑地眨眼。

　　“那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呢？”

　　“嗯……”虽然想说这种事没有统一吧，你思考了一下，答，“要说的话，果然是亲吻吧。”

　　亲吻啊。

　　哪吒稍稍退开，捧起你的脸，拇指在你唇角轻轻摩挲着，吻住了你。

　　像是在品味着所谓“喜欢”的感情一般。

　　于是在粘人之上，哪吒更进一步，开始经常用接吻向你表达喜欢。

　　但是妖精的理解好像有些错位，比起接吻，他更常做的行为分明是“舔舐”。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凑近后先用鼻尖蹭你的侧脸和脖颈，随即，仿佛玩弄着怀中的食物一般，用温热而些微粗粝的舌在你的皮肤上打下标记，反复确认每一寸都已经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也许是你自食恶果，总是用张嘴咬他来结束亲吻的报应呢。

　　平时还好，睡觉前这么做……简直就是调情嘛。

　　湿热的触感顺着锁骨一路向下，你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推拒他坚实的胸膛。纹丝不动，还是哪吒自己支起上身：“压到你了吗？”

　　……听上去更奇怪了。你无奈地问：“你最近怎么总是喜欢这样。”

　　“‘这样’做的时候，你的体温会升高，心跳会加快。”

　　哪吒又低头凑近你的颈窝，鼻尖蹭过去，你能感觉到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咕哝声，可话音里仿佛却只有纯粹的好奇：“气味也会变化……这是为什么呢？ ”

　　像是野兽在享用自己的猎物，他张开嘴，犬齿不轻不重地在你锁骨上方的位置咬了一下。

　　轰的一声，热气直冲头顶，你耳根烫得能冒蒸气，手指用力抓紧他的胳膊。

　　哪吒侧眸看来，你们目光相触，如有实质的电流窜过脊背。

　　他像是一颗被潮汐锁定的星球，顺从着引力再次覆上你的嘴唇，手掌径直扣住你的后颈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将你更深地压向自己。

　　呼吸交缠间，你能感受到哪吒身体紧绷的肌肉线条下，那股呼之欲出的近乎野蛮的力量在奔涌，几乎要挣脱皮囊。

　　仿佛被汹涌的河流吞噬，你几乎要忘记呼吸，只是与他交汇。

　　“你的气味又变了。”在你窒息之前，哪吒松开了你。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滚烫的唇贴着你的耳廓，“我终于让你发晴了，对吗？”

　　羞耻感让你条件反射想要远离这个说中你心事的家伙，但哪吒动作更快。他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双手掐着你的腰，直接将你抱到了自己身上。

　　滚烫的刀刃出鞘，明晃晃宣告着存在感。

　　你一下就忘记了挣扎，也不敢再动弹，睁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哪吒被你的表情逗笑，他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你：“轮到你亲亲我了。”

　　“你——”你没能控制住声音，这时你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就是在发晴吗？

　　哪吒也微微愣了神，随即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你亲亲我。”

　　你感觉自己已经烧起来了，又因为腰际酸软，一时动弹不得。于是哪吒开始抗议，腰上的手下移，按住了你不允许离开。这个姿势并不是很方便你逃跑，而哪吒——他竟然恶劣地向上挺起腰腹，让滚烫的刀刃贴紧了你的皮肤。

　　“唔……”

　　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电流窜过尾椎骨，你慢慢低下去，叹息着吻在哪吒的唇上：“真是个坏家伙，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是明知故问。

　　但哪吒好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缠着你的唇继续接吻不肯放开，终于等来了你狠狠咬在唇上的一口。

　　“唔……嗯，”他终于回答道，“在对你摇尾巴。”

　　他神态不似有半点作假地说：“可惜学艺不精，化形时叫尾巴长在前面了。”

　　天哪，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你忍不住笑了。

　　偏偏这时，哪吒又开口了。

　　“我喜欢你，所以想亲你，想对你摇尾巴，想用一切方式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想让你也用这些方式对我，想让你也告诉我你喜欢我。”

　　你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声音也有些发涩了：“你真是个笨蛋。”

　　他几乎是立刻收起了所有的狎昵，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带着将你整个人也抱了起来。

　　“怎么哭了？”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

　　以前的你习惯了独自生活，维持着礼貌而安全的社交距离，但你也不是一开始就在用这样的方式生活。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你开始害怕太过炽热的情感会灼伤自己，也害怕无法回应他人的期待。

　　但哪吒不一样。

　　他毫不掩饰对你的渴望，他需要你，却不会用这种需要来勒索你。可只要是你需要的时候，他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你可以安心地需要他，而不必担心被吞噬……他一直想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一点吧？

　　“真难为你了，还能这么迂回。”

　　“什么？”哪吒正忙着给你擦眼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他结实的肩膀，猛地发力，毫无防备的哪吒直接被你重新按回了床铺。

　　天旋地转间，攻守逆转。你重新跨坐在哪吒身上，居高临下的，手指顺着他紧绷的腹肌一路向下滑去，最后停在那条尾巴上，感受到他瞬间的战栗。

　　你微笑着说：“来/3\做/3\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