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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獠牙收藏图鉴01 *吸血鬼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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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在和理查德·格雷森约会。
酒馆的电灯向来暗暗的,红的黄的黯淡的光把桌几对面的人影放大了,幢幢的映在爬满霉斑的木墙上,又给他的脸上抹了几笔绿色的油彩。
像儿童画里五颜六色的精灵。孩子们喜欢斑斓的色彩,对童话里善良而和平的精灵报以喜爱的方式便是用蜡笔给它们添上最多最绚烂的颜色。你忍不住咬着玻璃杯壁哧哧地笑了两声,淡黄的小麦酒液洒了两滴沾在指缝,你没在意,只歪着头伸手去摸理查德的耳朵:“你会有精灵一样的尖耳朵吗?”
理查德像是惊吓一样往后仰了仰头,顺滑的黑发从你的指缝间流走,他的蓝眼睛圆溜溜的睁大,被你的笑眼感染了,泼出一捧热情的笑:“你会想亲吻它吗?”
呀。你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座酒馆处在钻石区的边缘,相邻的街区靠近东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诸如名流们彻夜狂欢灯火不休的酒会啦、□□混乱无序的械斗啦,电力总不太充足。昏昏的光线下,理查德咧开嘴笑起来,尖尖的虎牙泛着白惨惨的光,他握着玻璃杯咽下一口番茄汁,嘴唇红润润的,像抹了蜡的苹果:“被吓到了吗?真是抱歉——原谅我吧,小姐?”
他的声音轻快又活泼,像悬挂在酒馆那吱嘎的木门上高高低低的风铃,风一吹,跳跃着奏起音乐,很容易让听者宽容了这位英俊的警官先生。
哎,大概长得漂亮的男人总会轻易被女人原谅,纵容得被溺爱的男人们就是约会时说错了话依然自信对面的人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似的!
淡啤酒似乎发酵过度,泡沫在舌尖滚来滚去,不消几个吞咽,整个喉管都酸涩到发苦。你在桌几上摸索纸巾,指腹探下去,腻腻的干涸的酒液像挥舞不去的飞蛾纠缠着你。想起从前刚学着进厨房,怕油怕脏,洗碗的时候一定要戴上橡胶手套,淡黄的手套唧唧着划拉过碗碟,刺得耳朵疼。你被迟来的后遗症击中,心里也开始疼痛起来:我还能不原谅你吗?
你原想玩笑着这么说,又怕他笑话你吃醋,更说了些难为情的话,便另起了话问他:“又点番茄汁,今晚也要巡逻吗?格雷森警官?”脱口又疑心是不是转折太生硬,默不作声地低头咽了几口苦涩的酒精,混着方才的对话嚼了又嚼,更后悔起来,仿佛把那句话说出来也不会让他多想。
理查德无知无觉地晃了晃酒杯,深红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你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他扬扬眉,一饮而尽,自觉已经被你原谅,又快乐地笑起来:“当然,工作期间可不能喝酒。”空荡荡的两个玻璃杯并排坐在瘸了腿的木桌上,残留的指纹碰巧挨在一起,先你一步握住他的手。
他俏皮地和舞台上扮演贵族的演员一样做出邀请的姿势:“请给我一个送你回家的机会,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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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按住吧台上的纸币,红眼睛冷冷地吓退摇摇晃晃靠来的醉汉,对你们点点头,接着用毛巾反反复复擦拭着锃亮的酒杯——酒馆里经久不衰的表演。
老酒馆在哥谭伫立了许久,起码在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和招摇的灯塔下来往的船舶一起停靠在你的记忆里。还不知事的年纪,爸爸妈妈总要拿老酒馆出现过的命案告诫你远离酒精,要做个好孩子——可惜现在当然成了泡影;你闹着不肯安睡,又吓唬你会被海底的吸血鬼乌贼绑到黑漆漆的深海里吃掉。
“后来读了书,才知道所谓的吸血鬼乌贼其实是温和的生物,不吃人。”理查德伸手替你避开往来的酒客,你和他分享这桩趣事,想把酒气扇走,挥手的时候挡住视线,险些踩空台阶。
理查德眼疾手快地握住你的手臂,你惊慌下反抓住他的手,光滑而细腻,手背比你教的贵族小姐还要白皙,待你站稳了也没松开。窘迫之下你胡乱找话期冀让他忘了方才的意外:“我还以为你们警官的手上都有——嗯……‘光荣的勋章’。”
天啊。你真想抽出手来捂着烧得发烫的脸颊:这是什么话,倒像是在嘲讽他一样!
理查德放慢步伐,手指自然地抓住你手心的缝隙钻了进来,小臂蛇尾一样交缠在一起,路灯下的倒影像一颗沉甸甸的心脏,跟随你们的脚步跳动:“事实上,我没有那么威风凛凛,我的同僚们都在背后说‘那个格雷森就是个知音写手’。”
他的小指勾了勾你的手心,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鄙薄与嫉妒混合在一起的中年男人的腔调,偏偏最后又撒娇一样的拖长尾音,像一个轻轻的吻。
真是讨人厌的魅力。你这么想着,手心收拢,抓住他如同小鸟翅膀一样扑闪的手指:“您现在不就在履行护卫民众安全的职责吗?了不起的格雷森警官?”
他又快活地笑了起来,像上帝膝下最受宠爱的天使,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明灭的路灯下,他转过脸,蓝眼睛在闪烁的红光里忽明忽暗。阁楼上蓝宝石铜镜生锈的污影,可怖的幽灵藏身其中。倒伏的影子撑着墙壁,一对漆黑的羽翼从他的肩胛里抽出、生长,你想起教堂壁画里堕落的路西法被染黑的翅膀。
因为总是在黑夜里约会,你用视线描摹过无数次理查德·格雷森的侧脸。为女学生授课的闲暇,课案的边沿总是不知不觉长出一张俊美的男人的侧脸轮廓:流畅的额骨,恰到好处分隔开深邃眼窝的高鼻梁,微微翘起的唇珠,虎牙在他咧开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一个小警官,在酒馆喝番茄汁的尽职尽责的怪人,为数不多的假期才和你同点一杯淡啤酒。你记忆里的理查德永远斜靠在酒馆的角落,灯红酒绿下的脸总是半明半暗,和谁都有数不尽的谈笑风生。
这是你头一次仔细端详他的正脸;一种和陌生人初次见面的错位感。
一瞬间你头晕眼花,天地颠倒的错谬让你忍不住审视格雷森:黑色额发遮住他的额头,细长上扬的浓眉隐没在碎发间,鼻梁是锋利的山脊,你听见一声长啸,从山巅飞跃而下的鸟喙啄向你的眼皮。
你打了个冷颤,格雷森漂亮眼睛里的困惑毫无遮拦地冲垮你。
“不认识我了吗,小姐?”格雷森一无所知地晃晃你的手,地面上的黑色心脏继续在你们脚下跳动,血管一寸一寸攀附在你的裙摆。
咚。
咚。
那颗为理查德神魂颠倒的心脏在今天哥谭如镜面光滑的夜空下停止了筋挛般的跳动。只是因为一个正脸吗?你从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如此脆弱。
你试图为自己辩解,阻拦正流逝的爱河,嘴唇微弱的翕合却被一道尖利的鸣啸牢牢钉住。一种陌生却又似乎与生俱来的恐惧本能地填满你的心脏,迅雷般挤走你的爱情——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尖叫,更不是认知里任何一种野兽的吼叫,而是一头更古老、更阴冷、更恐怖的怪物在狩猎前的欢呼与示警。
狩猎。你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爸爸妈妈曾经的告诫,那或许不是单纯的古板的教条,而是警告:不要被酒精与狂欢引诱,保持清醒,远离危险的怪物。
那声音就在百来米外的酒馆,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利刃一样割裂你的耳膜,无数翅膀扑杀的声音几乎是从冥府向人间开始震动。格雷森慢慢撑开你的手指,直到最后一个指尖划过你的脉搏,你几乎以为刚才握着的是一块冰雕,不然怎么会抬不起手来?
他拦下一辆马车,向你道歉,难得正色的面容——角落里或快活或沉郁的侧脸是你的幻觉吗?你对他滋生的爱也是幻觉吗?
你不知道。
马车夫已经快快地吆喝着马儿走开了,你掀开门帘,颠簸中远远望着格雷森矫健的背影冲向惊慌失措的人群。这样敏捷的知音写手。
“这又是什么鬼动静!”车夫在前头抱怨如今的世道,“小姐,您哪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艰难!”你胡乱支吾过他还价的心思,放下帘子,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像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可惜送礼的不是称心如意的人,只好丧气地拍上盖,理不清的爱恨情仇一并埋葬其中。
现在这小小的盒子里只坐着你一个人,一颗心,空荡荡的,方才的骚乱与恐惧都像是幻觉,只能听见你变了调的心跳。
嗵。
嗵。
直到一个粗俗无礼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冰冷的刀刃抵在你的颈间,逼得你的心脏又开始咚咚的急促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