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执念是梦

16、动物园（12） 最后一天

　　次日清晨，苏盼被一缕微光照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片白色的布料，定睛一看，是沈亦哥哥的衬衫前襟。

　　他整个人蜷缩在对方怀里，小一只手还攥着人家的衣领。

　　苏盼眨了眨眼睛，大脑缓慢地开机。

　　他仰起头，看到了沈亦哥哥清晰的下颌线和垂落的银色发尾，他还在睡，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少了几分距离感，变得柔和。

　　苏盼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被窝里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心想，这个哥哥给他的感觉真的好像他哥哥啊，连身上的味道都有点像。

　　过了一会儿，犹格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祂垂眸，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深棕色大眼睛。

　　神明原本是没有睡觉的习惯的，但是和这个孩子待久了之后，祂也能接受时不时去放空一下自己了。

　　“早上好！”苏盼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早。”犹格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一些，带着初醒的微哑。

　　苏盼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缕，像一根呆毛竖在头顶。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犹格坐起身，看着他睡眼惺忪的小模样，伸手把翘起的头发按了按，没能按下去，又翘了起来。

　　“饿了吗？”祂问。

　　苏盼迷迷糊糊地点头，摸了摸肚子：“饿……”

　　他作势就要爬下床，因为还没完全清醒，脚丫子在床沿边探了两下没踩到拖鞋，身子一歪差点滑下去。

　　犹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稳住了。

　　苏盼被这么一晃，稍微清醒了一点，低头找到拖鞋穿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准备去洗漱，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两个油纸包，一个鼓鼓囊囊的，很香，另一个小一些，摸起来温温的。

　　“哇！”苏盼的眼睛亮了，“哥哥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还没醒的时候。”犹格说，“房间里的东西不要吃。”

　　这个节目中虽然给参赛者在房间里准备了东西，但是以奈亚的性子，不能确保祂会不会加点料。

　　苏盼用力点头，捧起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大块烤得金黄的黄油面包，还夹着一层薄薄的果酱。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又拿起温牛奶，抱在手心里暖呼呼的。

　　“谢谢哥哥！”他甜甜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起早餐来。

　　吃完早餐，苏盼自觉地去洗漱。

　　他踩着小板凳站在洗手池前，挤牙膏，接水，对着镜子认真地刷牙。

　　刷着刷着，他含着一嘴泡沫，迷迷糊糊地拿起旁边的毛巾就要往脸上擦。

　　“盼盼。”犹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条是湿的。”

　　苏盼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晚上用过的，连忙放下，去拿干净的干毛巾。

　　他洗完脸，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洗干净，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好啦！我准备好啦！”他转身。

　　犹格靠在门边，看着他折腾完这一整套流程，眸色微动。

　　祂伸出手，帮苏盼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又把他的小黄帽戴正。

　　“走吧。”

　　苏盼背好自己的小背包，抱起兔子玩偶，跟着犹格走出了103房间。

　　清晨的动物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微凉，远处的树梢上，几只乌鸦发出嘶哑的叫声。

　　宿舍楼下，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李默站在台阶边，年轻女人和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一起，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现在已经是游戏的第三天了。
　　最后一天。

　　李默其实心中一直很警惕，这个节目的流程太温和了，都不像是死亡游戏会出现的内容。

　　按照以前的经验，如果前几天没发生什么事情，那么最后一天必然会出现能让所有玩家都很难逃脱的生死劫。

　　听到脚步声，几人抬起头，看向宿舍楼入口。

　　苏盼精神饱满地从楼道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他身后，银发研究员不紧不慢地跟着，姿态从容，像是护送自家孩子出门上学的家长。

　　李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年轻女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她和学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这个沈亦，昨晚竟然和苏盼待在一起？

　　苏盼完全没有察觉到大家的异样，他开心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哥哥姐姐们早上好！”

　　“……早。”李默率先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犹格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人到齐了。”犹格开口，声音平淡，“今天的任务区域是动物区。”

　　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盼身上。

　　“跟我来。”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晨雾弥漫的园区小径。

　　雾气在脚踝处缭绕，湿润的草叶擦过裤腿，留下细小的水珠。

　　越靠近动物区，空气中属于动物的腥臊气味就越发浓郁。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铁丝网围栏。

　　围栏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有些地方的铁丝已经被撑破，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豁口。
　　围栏后面，是一片广阔的园区，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

　　犹格停下脚步。

　　祂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住苏盼戴着黄色小帽子的头顶。

　　“盼盼。”祂的声音认真，强调，“动物是会吃人的。”

　　苏盼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祂。

　　“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

　　犹格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孩子小小的身影，“不要靠近那些动物，不要离开通道，不要碰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

　　“哥哥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出来。”祂说，“记住，必要的时候，可以向附近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苏盼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他拍了拍胸脯，露出一个让犹格放心的笑容。

　　“放心吧哥哥！我们进去拍摄动物都是坐小车子走的，而且还有玻璃通道呢！就和普普通通逛动物园的狮子老虎区一样，只要不作死下去就没关系啦！”

　　他信心满满。

　　犹格眸色微动，直起身，侧身让开了入口。

　　“去吧。”

　　苏盼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围栏的入口。

　　李默紧随其后，年轻女人和学生也跟了上去，沉默男人走在最后。

　　围栏内外的光线仿佛是两个世界。

　　踏入入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将天光吞噬殆尽。

　　脚下的路面从水泥变成了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松软。

　　一条蜿蜒的通道向前延伸。

　　尽头可以看到一座低矮的建筑轮廓。

　　苏盼走在队伍中间，好奇地四下张望。

　　通道两侧的围网后面是大片的空地，杂草丛生，有一些嶙峋的假山石和枯死的树干。

　　空地上看不到什么活动的动物。

　　他们走进了低矮的建筑。

　　建筑内部是一条长长的玻璃通道，两侧是厚实的钢化玻璃墙，玻璃后面就是动物活动的区域。

　　通道内的照明很暗，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玻璃墙上布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水渍，有些地方还有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猛烈撞击过。

　　苏盼往里看。

　　“这里有鱼诶。”他指着玻璃后面的水池。

　　水池里的水浑浊发绿，几条黑影在水中缓慢游动，轮廓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年轻女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这水……感觉不太对劲。”

　　“继续走。”李默低声说。

　　一行人沿着玻璃通道继续前行。

　　通道很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转角，通向不同的展区。

　　沿途的玻璃后面，有的展区空空荡荡，满地狼藉，能看到一些匍匐在阴影中的轮廓。

　　苏盼一边走一边举着摄像机，认真地履行着拍摄任务。

　　他拍了几张玻璃后面的景色，又拍了几个空荡荡的展区，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做着解说：
　　“大家好，我是苏盼，现在我们来到了动物园的动物区，这里有很多不同的动物……”

　　走在前面的李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的事情问到了一半，被那个研究员阻止了。

　　这个孩子身上的秘密很多，李默敏锐地感觉到他或许就是生死劫里唯一能逃生的机会。

　　现在……要继续昨天的问题吗？
　　李默犹豫。

　　转过下一个弯道时，苏盼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通道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深蓝色的动物园工作制服，身形高大，站姿笔直，戴着一顶同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苏盼愣了愣，很快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昨天那个白大褂叔叔！
　　虽然换了衣服，但那个身形和站姿他不会认错。

　　“叔叔！”苏盼惊喜地喊了一声，小跑着迎了上去。

　　那身影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

　　它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嘴角有些僵硬地向上扯了扯。

　　“……盼盼。”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