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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节点一 非日常: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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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希望之峰学园」
一所无异于世界中心的学校。
它以培养精英为目的,招收各领域的超一流学生,拥有政府公认的超级特权。
「只要能从希望之峰学园毕业,人生便必然、并且已然成功」
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而这些拥有过人才能的学生,不仅是全社会的希望,更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希望之峰学园将这些真正肩负着国家未来的人,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各界各业。
自创校开始,数百年来,一直在做着如此伟大的事情。
「希望」
视线难以在日光底下显得无比耀眼的楼顶校徽长久聚焦,稍一上瞟,便被这时过于明媚的天空锁住。
大片的,流动的,沉重的,蓝色。
这是一种太过熟悉的颜色。
譬如天空,譬如舞园沙耶香的长发,譬如蓝莓柠檬挞...
“早晨吃不会发胖。”
舞园沙耶香眨了眨眼,把小而精致的蓝莓柠檬挞推过来。
“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别担心,绫乃,我们会安全离开的。”
本间绫乃回过神来。
又想起入学第一天的场景了。
再普通不过地度过小学与初中,正在准备高中入学考试期间,本间绫乃突然收到了那所传说中的希望之峰学园的录取通知书。
「超高校级的学生会长」
她被“鉴定”为拥有这种才能,可以学费全免并且获得丰厚奖学金与资助地入学。
...那时候。
还有第一次站在希望之峰学园校门前,仰望这处传奇之所的时候。
她没有想到。
这会是一切日常的终点。
也是,所有非日常的起点。
本间绫乃慢悠悠地用银叉挑起挞芯送进嘴里。
现在。
她正同舞园沙耶香,以及另外14名希望之峰学园高中一年级新生一起,被自称是校长的黑白熊玩偶监禁在希望之峰学园内。
「只有成功实施秘密杀人才能离开这里,否则,所有人都将被监禁至死」
自一切日常全部急转直下扭曲为非日常开始,已经过去了数天。黑白熊的诱导杀人暂且无果,她们尝试自救脱出与联系外界的努力同样暂且无果。
因此,就在昨天,黑白熊再次向她们提供了某样东西:
逼迫她们更加急切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的「动机」。
本间绫乃想着那盘被她塞进床褥底下,外壳还写着她的名字的「录像带」,舌尖顶住上颚。
一碾。
挞芯轻轻化开。
先是柠檬的香气,微酸,接着便是蓝莓的清甜。二者碰撞交织,继而在舞园沙耶香承诺她们都会安然无恙的保证中,渐渐变得更甜。
本间绫乃喜欢甜。
于是,一切的忧虑恐惧全都稍稍作定,她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
舞园沙耶香仿佛拥有读懂人心的魔法,本间绫乃如此轻易地被对方安抚下来。
但是...今天的舞园沙耶香,似乎也与前几天不大相同。
她在躁动。
本间绫乃确定。
因为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舞园沙耶香脸上依旧是甜美的微笑,“对了,绫乃,今晚来我房间一下吧,我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本间绫乃讨厌猜不透舞园沙耶香心中所想,而这又可能导致一些不好的事的时刻。
本间绫乃低着头,又挑了一口挞芯,“真的吗?”
“当然!绫乃绝对会喜——”
“我指安全离开。”
本间绫乃没完全抬起头,她含着叉子,浅淡的上目线投向舞园沙耶香。
这个角度意味着柔弱与无辜,她这样再次索取舞园沙耶香的保证。
“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
她的话很直白,神情却天真,她想要借此诱导出舞园沙耶香的一句“我也是”。
虽然「超高校级的偶像」自身更加深谙此道,但,本间绫乃知道,对方会“愿者上钩”的。
可是。
“...会结束的。”
没有等来预期中的回答。
舞园沙耶香略微停顿了一瞬。
“一定。”
她的声音很轻,紧接着,比她的声音更轻的,是她抬手将本间绫乃鬓角黑发掖到耳后的动作。
“要是我不在的话,绫乃该要怎么照顾自己呀...如果我不在的话,绫乃能照顾好自己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本间绫乃不愿意就此作罢。
她更进一步,垂下眼皮,表示委屈的鼻音刚露出一个eng的音节来——舞园沙耶香便直接打断了她的前摇,她竟然不由分说将其定义为“嗯”的应答,眉开眼笑地继续道:“那就好~锵锵!作为奖励,把礼物提前送给绫乃。今晚就不需要过来啦!”
舞园沙耶香用行动堵住本间绫乃所有下言。
她自说自话地将本间绫乃的长发拢到一侧,系上浅粉色蝴蝶结缎带。
“和我的领结是同款,是不是超级可爱?”
本间绫乃一口气哽在喉头。
她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领结,又看了一眼自己颈侧的蝴蝶结。
沉默地,极其轻缓地点了点头。
“是吧?”舞园沙耶香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宛如天使。接着,这位天使双手扶在本间绫乃双肩,捏了一下。“要记得呀,今晚不用过来了,所以也不要出门。”
一缕长发自舞园沙耶香的肩头滑落至胸前。
“绫乃不是擅长活动的类型,那就,安心等待吧。”
粉色被蓝色所遮挡。
本间绫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她无法用自己在舞园沙耶香心中的价值,抗衡对方关于生死的冲动。
本间绫乃盯着那一抹蓝色。她说不出是对自己阻止不了舞园沙耶香即将做些什么更感到难过,还是对自己在舞园沙耶香心中的分量如此直白地输给了生死更感到难过。
她长久地盯着那一抹蓝色,直到某一刻,她忽然觉得它正在慢慢延展、加深。
她再度回想起那一天,那个一切日常的终点。
站在希望之峰学园校门前,仰头时,天空是大片的、流动的、沉重的蓝色。日光强烈,一闭眼,太阳就在眼皮上铺晒开红色,一睁眼,却又是蓝色。
这样稍眨几次,蓝色与红色便闪烁更替。
蓝色,红色,蓝色,红色...
大片的,流动的,沉重的,红色。
目所能及的景象在此定格。
受到过大冲击而开始走马灯的大脑重新恢复运作。
本间绫乃目眦欲裂,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某种液体浸湿了她的衣服。
那是血。
而面前,是舞园沙耶香的尸体。
本间绫乃不由自主地张开嘴,鼻口一同呼吸,却仍旧感觉到缺氧。
在收到黑白熊提供的「动机」后的第二天,希望之峰学园内出现了死者。
因为要确定彼此的身心状态,所以被囚禁的众人约定好了每天早上要在食堂碰头。可是今早,众人却迟迟未等来舞园沙耶香。
危险的信号是自「超高校级的幸运」苗木诚突然起身,冲向宿舍方向开始的。众人紧跟着他一起跑来,看见的却是房间里的满地狼藉——
和淋浴室内,躺着的舞园沙耶香伤痕累累、腹部插着一把刀的尸体。
嗡鸣自左耳刺进脑内又从右耳刺出,充斥本间绫乃的整个颅腔。神经产生尖锐的刺痛,而这份触觉围绕着尖锐感无限延伸,甚至产生了相应的听觉...
不,不是幻听,确实是有人在尖叫。
本间绫乃僵硬地挪动脑袋,看见了崩溃叫喊后昏厥过去的苗木诚。
「这里不是舞园沙耶香的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
“带走她,这样会破坏现场。”「超高校级的侦探」雾切响子冷声道。
“本间同学,冷静一点。”「超高校级的格斗家」大神樱上前。
她左手抱起本间绫乃,右手抱起昏迷了的苗木诚,将二人带离案发中心。
本间绫乃没有挣扎,她直勾勾地盯着舞园沙耶香的尸体,甚至没有掉眼泪。
“小本间...”「超高校级的游泳选手」朝日奈葵还没有从发生凶杀案的惊恐中缓过来,她担忧地询问,“还有小苗木...还好吗?”
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大神樱一左一右地夹着本间绫乃和苗木诚,众人来到体育馆集中讨论。
本间绫乃始终无法脱离恍惚状态。
她听到黑白熊再次突然出现,为终于发生的凶杀案捧腹大笑;她听到「超高校级的暴走族」大和田纹土怒骂这一定是黑白熊做的;她听到黑白熊故作委屈,反驳说自己唯独不会做「亲自动手」这件事...她听到所有的讨论,可这些全部被一层隔膜阻挡在了脑外。
她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深的困惑。
她想自这个荒谬的当下向前回溯,倒推一切的来龙去脉,却连冲破此时与方才所经历的幻觉都无比困难。
好不容易,她强行克服脑内的刺痛,将自己倒退回那片红色的景象...视野却开始在红色之中震荡,并且,愈演愈烈。
本间绫乃猛地一身冷汗。
她骇然惊觉:这不是她的想象!
眼前,再度呈现出一片血红——
「超高校级的辣妹」江之岛盾子,因为违反「校规」对黑白熊使用暴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十数条从天而降的长□□穿。
她的躯干顷刻间烂得不成样子,身体却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这也...太奇怪了吧...”鲜血如注涌出,在她脚边汇成脸盆大小的血泊。她灰色的眼瞳缩到比脸颊的雀斑还浅,死亡的表情定格于她脸上,她竟然还在继续说话。
“为什么...我会...”
最后吐出这几个字,她彻底失去生机,仰面倒地。
“唔噗噗噗,就像本熊刚才说的,只是杀了人而已,就想要离开,也太轻松啦!因此!在此追加说明「毕业」条件!对于成功实施秘密杀人的判定条件——你们将在发生杀人事件的一段时间后,召开「学级裁判」!如果凶手被正确揪出,那么凶手将会被处刑,剩余学生继续集体生活;如果凶手逃脱,那么剩余学生全员处刑,学园集体生活到此结束~”
黑白熊捂嘴大笑。
“至于处刑,大家已经看到了。”
“我是认真的哦,反抗的学生,就会被机关枪打成蜂窝、炸弹炸死、活埋或者化学溶解...哦对了,为了进行寻找凶手的搜查活动,必须要先把这个发给你们才行呢。”
黑白熊说着,发给众人每人一本黑色笔记。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尸体相关资料,「黑白熊档案」,毕竟你们都是外行人嘛,就算要你们调查尸体,能做的应该也有限,所以我就代替你们整理好死状和疑似死因啦~”
“如果问我怎么调查出死因的...唔噗噗噗,我用监视摄影机看过整段过程,当然一目了然嘛!”
本间绫乃曾在计较,她在舞园沙耶香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直白地输给了生死,舞园沙耶香竟然如此想要自身安全离开这里,以至于能连她都不顾。
假如舞园沙耶香真的成功犯案了,本间绫乃确信,她是一定能够发觉真相的,甚至不需要太多证据佐证。
那么,到了那时,她要为这个从小到大将爱她挂在嘴边,说着会保护她照顾她,却在真正危险艰难的时刻抛弃她的幼驯染说谎吗?她要袒护她吗?
...她原本是在考虑这些的。
可,抱着“杀了人就能离开这里”的想法,无论如何都下定了决心的舞园沙耶香,却被黑白熊欺骗了。
杀人,只是一个开始。
而现在,本间绫乃的生死,就紧紧牵系在舞园沙耶香的死亡之上。
...
上天,神明大人,随便谁都好,请来救救她吧。
本间绫乃于心底崩溃默念。
她不想经历这样绝望的时刻。
哪怕是让她在此前的任何一个节点死亡都无所谓,哪怕是将她自出生起便抹去存在也无所谓,她不想如此孤独、悲惨地走到这一步——无知地,茫然地,无能为力地,仅凭动物的生存本能挣扎求生。
随便是谁都好,请来救救她吧。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