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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   曦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晚凝正在低头整理衣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檐角悬着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晃,那点暖黄的光便随着灯笼的摇晃忽明忽暗。

      ——要承认吗?

      她抬眸,对上了曦月沉沉的目光。

      风还在摇着檐角的灯笼,忽明忽暗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旁人却看出了端倪。

      落香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气氛太过微妙,默默地拉着江嘉桐的手进客栈里了,其他人也领会,跟着进去了。

      客栈外面便只剩下两人了。

      “晚凝,眼下可以回答我了吗?”曦月再次追问。

      “认识的……”晚凝垂眸,声音很轻。

      果然。

      “那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和我相认呢?”曦月怎么也想不通。

      如果她们早就认识了,那她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晚凝始终在垂眸,脑海里那段痛苦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

      晚凝从小就生活在月亮村,娘亲是一位绣娘,手艺非常好。

      她绣的被面是极精致的,绣的牡丹花瓣都带着金色的光,连城里绸缎庄的掌柜都来找她绣。

      夜里娘亲刺绣的时候,晚凝就和阿月坐在边上帮忙,两人年纪还太小,忙活不到一会儿便昏沉沉倒在一块睡着了。

      直到那年秋,城里来取绣被的人换了。不是绸缎庄的掌柜,而是一个屠户。

      娘拉着晚凝喊人,“这是你阿爹……”

      什么阿爹,她阿爹早不在了。

      晚凝怯生生地看着眼前那个满脸胡子的屠户,根本不情愿叫。

      娘也不理会她的不情愿,来年春天便带着晚凝搬到了城里。晚凝哭着闹着不想离开月亮村,拉着阿月的手便哭个不停。

      娘沉着脸,训斥她:“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让娘这么操心!”

      这句话说得极重,让晚凝一下子清醒过来。

      于是再怎么不舍,她也跟着娘搬到了城里。

      城里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这个屠户平日嗜酒,赚来的银两根本就不够他喝酒,娘亲绣被赚来的钱也被他拿去买酒喝了。

      晚凝没有买过一件新的衣裳,成日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

      她有时特别羡慕别人能穿着新新的衣裳,可是回到家只能看到娘倚在窗边默默地拭泪,她便提都不敢提。

      娘看到她身上发旧的衣裳,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是娘没用……”

      娘以前在月亮村很少哭,如今来了城里整日哭,白天对着窗外哭,晚上一边织布一边抹眼泪。

      晚凝心疼她,流着眼泪扑过去抱住她。“娘,我们回月亮村,好不好?”

      回月亮村就好了,回月亮村就好了。

      “不许回去!”娘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近乎绝望的狠劲。“谁让你回去了!”

      晚凝被吓得一哆嗦,连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娘从前便是寡妇,好不容易再嫁一次……”娘摇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如今灰头土脸地回去,村里的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你?娘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回去!”

      被吓到的晚凝从此不敢再提月亮村三个字。

      那个屠户爹本就嗜酒如命,成日出去饮酒作乐,在外面又有了别的相好。

      可是娶妻要银两,他又拿不出来。

      于是他趁娘不在,卷走了娘藏在箱底的所有银两,再也没回来过。

      娘也气得大病了一场,再也没起来。

      晚凝年纪又小,身上又没银两,连葬礼都没办法办,还是隔壁卖豆腐的李婶看她可怜,帮忙办了葬礼,又带她去钟府做奴婢,她这才能安定下来。

      李婶叹了口气,“总比饿死在外头强……”

      是了,为奴为婢又能怎么样?总好比饿死在外头强。

      廊下的风又起,灯笼的暖光落在晚凝的脸上。

      回想这些痛苦的日子,她咬紧了嘴唇,肩膀小幅度地抖动着,她在忍哭。

      曦月皱着眉全程听完了她的故事,心中像是刺了一刀似的,十分痛楚。

      她往前走两步,想伸手扶住晚凝,不成想,晚凝却有礼数地也跟着退后了两步,不让她靠近。

      “听我说完。”她说。

      在钟府的日子十分漫长,漫长到已经超过了她在月亮村的日子,漫长到她连阿月的脸都记不住了。

      直到抛绣球招亲那天,她大老远就在街上看到了阿月。

      她提着女儿红穿梭在人群里,一眼都没自己这边的热闹瞧。

      晚凝捏紧了手里的绣球,勾了勾嘴角。

      “咚——”

      下一秒,那个红色的绣球便精准地砸到了阿月的身上。

      ……

      “所以你当时……选中了我?”

      “是。”

      “那你不怕我当街赖账吗?”

      曦月问完就后悔了,她好像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虽嘴硬但心软,她不可能丢下她不管的。

      晚凝垂下头,忽明忽暗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紧抿着嘴唇,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我的故事说完了,说到底我又不是很重要的人,和你相不相认有什么要紧呢?”

      “你很重要!”曦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曦月慌乱地解释,“你和落香她们一样在我心里很重要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晚凝从袖中取出一枚双鱼玉佩,递到她手里。

      ——竟是那枚被曦月当掉的双鱼玉佩!

      可是,落香和江嘉桐之前早就帮她赎回来了啊,那晚凝给的这枚玉佩又是从哪来的?

      “这……”曦月拿在手里反复看。

      “这是你娘亲给你的玉佩,怎么能一直放在当铺里呢?”晚凝说。

      其实她说谎了。

      她之前攒了些银两,等她去当铺的时候发现那枚玉佩早就不见了。

      “那枚玉佩早被人赎走了!”掌柜这么告诉她。

      “那您知道是谁赎的吗?”

      掌柜奇怪地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当铺的规矩,无可奉告!”

      玉佩被人赎走了,那该怎么办?

      以前在月亮村的时候,这枚双鱼玉佩是一对的,一枚在曦月那里,一枚在自己这里。

      反正自己的这枚玉佩也是曦月的娘亲当时在月亮村给的,还给曦月也就当物归原主了。

      曦月打量着这枚玉佩,不,还是不一样的。

      鱼尾巴的方向并不一样。

      所以这枚玉佩和自己的玉佩应该是属于一对的。

      曦月收起玉佩,盯着晚凝。“可是我为什么对你一点记忆都没有?”

      晚凝说了那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可是曦月一点都记不起来。她有月亮村阿娘的记忆,有和落香她们的记忆,唯独没有关于晚凝的记忆。

      “没关系的,忘了就忘了。”

      “这怎么行?”曦月摇摇头,抿了抿嘴唇。“你愿不愿陪我回一趟月亮村?”

      “回月亮村?”晚凝心跳得很快很快。

      因为娘从前的那些话,她再也没有回去过,让月亮村成为了自己一个遥远又模糊的梦境。

      “是,”曦月很坚决,“我想找回全部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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