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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训斥 ...

  •   回去路上,与来时的兴奋大不相同,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耳内只听到车轮声响。

      平日里,银荷也常忆起由心,忧伤难过。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悲伤似乎无法排遣。她浸在自己的一团伤心之中,也就没有留意到花瑶的异样。

      花瑶今日见到卫维扬,本该是意外之喜,可是……

      话要从头说起:花瑶生性腼腆,容易害羞,在人前总是沉默寡言,但这样的人往往心思格外敏感,从未与人道明的心事也往往酝酿得格外热烈。

      花瑶并不认识许多外姓男子,可自从识得卫维扬,又何需再与谁人结识?她情窦初开,便将满腔心意寄托在“卫大哥”身上。

      虽说从未得过对方表示青睐的一言半语,但花瑶能察觉出,卫维扬对她比对别家姑娘更偏爱些。虽然自觉配不上卫大哥,但哪能控制得住自己,只能任情丝荡漾,心里冷一阵,热一阵,总归是存了一线缥缈的希望。

      直到今天,那根细线彻底断了。

      卫维扬见到她,是照常的笑容可亲。现在,花瑶全明白了,那笑不是给喜爱的姑娘,是给朋友的妹妹。

      卫维扬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每一种语气,她都曾在心中揣摩过数遍,如何能不知,卫大哥看谁最多都是亲切,唯独注视由心表姐的眼神,分明又是另一样。

      想起他和表姐聊天的情景,花瑶一颗心咚地坠入了冰湖。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和卫维扬那般畅谈,为此暗自存了好些话,可是每回见到他,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可不是,由心表姐长得美,心地也好,落落大方,她笑起来多么开朗、好看,谁见了能不喜欢呢?不知她是否喜欢卫大哥——当然会的,以前她对卫大哥有误解,不是一下子全解开了吗。他们两个方是才貌般配,志趣相投。我真想能一直听他们说话——将来他们成了亲,我再见卫大哥,该叫他一声表姐夫,那时他再对我笑,也不过是看在我是他妻子表妹的份上。”

      想到此,花瑶恨不得插翅飞回家里,关上房门,痛痛快快哭一场,而此刻,这唯一的安慰也得不着。她缩在角落一语不发,用全身力气去止住泪水、止住嘴唇的颤抖。

      三个人在车内心事沉沉,忽听外面花涛喊一声:“糟糕!”

      几人忙凑到窗边问怎么回事。

      花涛说:“到家了,好像是大哥、二哥、三哥在门口站着。我原想着走小门碰不着人,怎么他们都在。”

      一听这话,花瑶先就吓得六神无主,宝屏跟着她一起害怕,银荷虽不惧那三个人,但知道偷偷外出之事叫家里听见,花瑶免不了要被父母训斥,而蝉影等人更不知还要受什么责罚,也着了慌。

      还是花涛当机立断:“等会儿三妹和屏表妹下来,我就说带你们两个出门走走。由心表妹等车子进去了再悄悄下来吧。”

      几人答应了,这便近了门前。果然花沛、花潜、花澈三人在那儿立着。

      花涛跳下马,花沛上前笑道:“四弟、婶娘出门转转?”

      假若真是三太太在车里,也不能一声不吭,糊弄不过去,花涛向花沛笑着,答说:“大哥,我娘在家呢。我看今日天好,请三妹、表妹去街上逛逛。”

      说着,花瑶和宝屏互相扶着跳下车。

      花沛见了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冲她们点点头,二人如蒙大赦,赶紧钻进门去。

      车夫想赶车进车房,可巧,花澈正好站在路当中,堵住了车子。车夫哪敢要他让路,只好先等着。

      这边,花涛便问几位兄长准备去哪儿。花沛说:“我们刚从秦世伯家回来,在这儿站一会儿。大伯父说前日见了秦世伯,要咱们去拜望拜望。”

      花涛忙道:“是我不知,秦世伯可有怪罪?”

      “不要紧,改日你再去罢。”花沛说。

      花潜在旁笑道:“差一点儿我们也不去了。秦世伯明明是想见你和老三,让人喊你,你偏不在家,好说歹说拉上了老三,才交代过去。”

      花澈高声道:“还有个人呢,怎么不下来?”

      银荷见车子不动,又听他们说话闲聊,本来着急,这时花澈一开口,车外顿时鸦雀无声。银荷在心里骂花澈多管闲事卑鄙龌龊讨厌鬼,却也无法,只得挨挨蹭蹭下了车。

      便见花沛沉着脸,花潜面带惊诧,那专爱挑事的祸首则一副笑嘻嘻的得意样。

      花涛给银荷递了一个抚慰的眼神,刚要张口,银荷赶紧抢在前头,对花沛说:“是我想要出去玩,才撺掇了两位妹妹。本来以为无事,没想到还是被四表哥碰到了。四表哥刚才很生气,已经说了我,我怕再被骂,求四表哥帮我瞒着,也没敢下车。”说完,银荷低下头。

      花沛看她一身小厮装扮从车里出来,先是震惊,接着便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火气。不过,当然不能对表妹发火。花沛突然没了词。

      他满脸阴沉,一声不吭,像是气狠了的模样,花涛赶紧说:“今日之事表妹有错,不过,表妹既已知错,又未出什么事,我替表妹求个情,大节下的,就免了责罚,大家高兴岂不更好?”

      花沛这才明白自己生气的根源,表妹和四弟融洽默契,见了他却害怕,难道他就不近人情?

      花澈在一旁笑道:“没事就好,哪有责罚。不过,一个两个眼睛都红红的,你们在外面受谁气了?”说着仔细瞅着银荷。

      他倒好意思来问?就是气他!

      好像是自上次马场之后,花澈变规矩了许多,虽见面时还稍嫌亲热过余,但三五日才碰上一回,也就算了。还以为他痛改了,敢情他作弄人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呀。

      “痛改”当然是根本没有,他能干什么正事,整日去酒楼……

      银荷恨不得说:“没受气,我们是去望望三表嫂。”——看他怎么答?

      只是她想起对宝屏保证过绝不说,又想俞雁姑娘那么美,又能干又和气,花澈哪里配!银荷把话咽了回去,看花澈偏还假惺惺一副关切模样,气得脸都涨红了。

      花沛见表妹眼圈果然发红,像是要吓哭了,心下十分不忍,又想表妹被自己兄弟几个盯着问,极是不妥,便说:“表妹先回去吧。”又对花涛说,“四弟你等一下。”

      银荷有些担忧地看一眼花涛,慢慢向回走。花澈却跟上去,小声道:“下次妹妹就记得了,想出门玩,找我。”

      “不敢再有下次。”银荷使劲瞪他一眼,花澈得了个甜果似的,喜滋滋接了,自去听花涛说话。

      花涛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兄长。

      “和卫公子一道用饭!”花沛怒气冲冲道,“你既碰到她们,不赶紧带回来,还在外头做什么?饭铺里晓得有些什么人,会不会胡乱讲话?”

      “并没让闲人看到。我也是瞧着那里妥当,三妹她们又还未用饭,想着等她们吃完也不打紧。”花涛小心解释。“全怪我,大哥教训得是,以后我定谨慎。这次,是不是不必告诉老爷太太,——宝屏表妹也不常来,要是让她家太太知道了,怕又要怪罪。”

      “这不就是说!两个是你自家妹妹,一个是客人,你让她们和别家公子坐一处吃饭,成什么体统?她们不晓事,你也跟着掺和。——那个卫维扬,他自己还不知会怎么想?”

      花涛不由辩解:“卫大哥不是拘泥这些的人,他也断不会往外说的。再说,卫大哥不算外人,他和我父亲……”说着看到花沛瞪着他,面沉如铁,便不敢再说下去。

      花潜亦帮着劝说。花澈也道:“什么大不得的,外头谁敢议论,我去找他。我再和管事说一声,下回妹妹们上街,派几个人跟着。老爷太太就不必知道了,回头有事情,都算在我头上。”

      四兄弟当中,花潜和花澈年龄只差数月,他二人又比花涛长两岁,花沛则比花涛长七、八岁,是当之无愧的大哥。按说,由古至今,都是做弟弟的听哥哥的,但花沛对这三位弟弟却极和气,从来不摆兄长架子。

      从花沛本人讲,他一向奉行兄友弟恭,当作表率,心念手足情深,堪为楷模。再从与三位兄弟的关系讲:花沛虽年龄居长,但花潜才是花家的长房长孙,将来要继承宗祧,很多时候,花沛心中自认,花潜说话更有份量;花澈,不用说了,最亲的同胞弟弟;而花涛呢——

      花沛幼年时,得过一场重病,险些不治,多亏三老爷寻来一张方子,救活了他。花沛念三叔活命之恩,敬他如父,对三叔的独子花涛,自然也多爱护一重。况现下三老爷不在家中,花沛自觉有责任对花涛更加关照。

      刚刚,他忍不住斥责花涛几句,已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便到了极限,再重的话是绝不能讲。然而,花沛一腔怒火还是无处发泄,这时,他便冲花澈斥道:“你又捣什么乱,净胡闹!”说罢,拂袖而去。

      “这倒是怎么了,没见过大哥生这么大气。”花潜笑道,说着也走了。

      花涛歉意地望向花澈:“累了三哥。”

      花澈笑笑:“大哥说两句,什么打紧。”

      “大哥不会对老爷太太说吧。”

      “不会。”

      “那,三妹会不会着急,我让人给她说声?”

      “行啊,别忘了给表妹也说声。”花澈拍拍花涛肩膀,消消闲闲走开。

      银荷回到屋子时,只有小朝在那儿。宝屏本是和花瑶住在一处,刚才,她们过来叫走了蝉影,一并都回去了。小朝吓得瑟瑟发抖:“姑娘别让他们撵了我出去。打我几顿都行,我受得了。”

      银荷吃了一惊:“为何打你,谁说的?”

      “我看蝉影姐姐都害怕了。”

      银荷宽慰小朝,心中却也是惴惴,恐怕蝉影受过。

      刚换好衣服,宝屏的丫环丁香急急跑来报信:“没事了,刚才四公子叫人来说,大公子只说下不为例,这回就算了,要我们别慌,急着去太太跟前认了错。”

      银荷方才放下心,又问花瑶,丁香说:“瑶姑娘累了歇下了,明日再来找姑娘。”说完,又匆匆而去。

      这半个下午,银荷便独自坐在屋里发呆。

      晚饭罢没多久,一个小丫环过来说:“大爷请表姑娘去一趟。”

      小朝立马吓白了脸,紧张地问:“有没有叫三姑娘?”

      那丫头摇摇头:“我不知道,大爷只要我来请表姑娘。大爷还说要是表姑娘不方便就算了。”

      银荷并不很诧异,毕竟她是“主犯”。瑷宁不在家,花沛这样着急,想来还是这场玩闹闹得太过。

      最好是自己全担下。银荷口里说“方便”,看小朝等人都怕得厉害,便不要她们陪同,一人跟着那丫环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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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眼前是她的冰姿玉骨,他忽又想起抱着她时,掌心中一捧柳细花柔。怀里的人有多么轻盈,那个本该是他最敬重的…… 下一本古言预收:《为有暗香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