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遇》言雾X

3、一眼万年 哪怕十年未

　　宛栀这么说，贺锦晴就这么信了。

　　毕竟确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现在想起来都是尴尬幼稚大于真切。

　　“你说他不聊正经的？多不正经？”贺锦晴想到之前宛栀说的话。

　　宛栀更头疼了，很认真的问晴晴，“一般相亲，都要聊什么啊？”

　　“唔，双方基本信息，家庭背景，也有直接约出来见面聊的，但都绕不开这些。”贺锦晴相过几次，全是普信男，有一次她就刻意当着爸爸的面吐槽，爸爸一个生气再也不许别人给他宝贝女儿介绍对象了，贺锦晴的世界才彻底清静下来。

　　不过所有的相亲经历都大同小异，介绍人把相亲对象吹的天花乱坠，给她看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或者远景照片，贺锦晴出于礼貌加了微信，聊不过几句对方就开始暴露原型。
　　总归离不开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几年结婚要几个孩子，巴拉巴拉。

　　但同样的事放在宛栀和李呈这里就完全不一样。
　　和李呈聊的每一句话宛栀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少年时期的李呈，还是现在成为大人的李呈，似乎都更注重精神世界而非身外之物。

　　他们俩至今都没有聊这些实际问题，一直在‘闲聊’，就好像......
　　就好像是知根知底的多年好友一样。

　　这样的认识让宛栀吓了一跳，心脏扑腾了两下，又被她按下去。

　　晴晴‘哎呀’了一声，把耷拉着脑袋的宛栀扶正：“宛，这个问题几年前我就问过你了，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还喜欢他吗？或者说，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宛栀静下心感觉了一下，“其实，应该没什么感觉了。”

　　年少时的心动最为刻骨铭心，宛栀可能忘了他的模样，忘了诸多细节，但那种怦然悸动这么多年一直都根深在心里，如今它的主人突然出现了，就好像那几年沉睡的记忆又开始悄然苏醒，在心底蔓延，那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宛栀的这个‘应该’很微妙，既不确定又斩钉截铁。

　　但是晴晴懂：“我知道，高中的李呈是一个人，现在的李呈是另一个人，哪怕他们在实际意义上是同一个人，但在你那里不是，对不对？”

　　宛栀点点头。

　　宛栀喜欢的是十七岁的李呈，而二十七岁出现在她面前的李呈，她根本不了解。
　　这一点她分的很清楚。

　　“凡事你要是纠结，那就不要去迈出那一步。”
　　晴晴替她做出决断。

　　遇事装死才是最佳解决途径。

　　宛栀对此深表同意。

　　吃过早餐，贺锦晴把碗洗了厨房擦了就一头倒在宛栀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宛栀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是想出门逛逛。

　　雪后的温度总是冷的，清冽的冷风拍在脸上让宛栀清醒了不少。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环城公交，这条线路贯穿南北，上至火车站，下至郊区滑雪场，宛栀仔细看了看线路牌，在森林公园下了车。

　　作为地道的本地人，这还是宛栀头一次来森林公园。

　　妈妈以前会跟同事在附近的小山上挖野菜，爸爸也跟朋友们一起在附近的水库钓鱼，但很奇怪的，作为这座城为数不多的顶级景区，他们都没来过。

　　到了公园门口，宛栀就后悔了。

　　忘了现在是东北的旅游旺季，她这样的小城市反而成了很多不喜欢‘人挤人’或者常规旅游路线的游客首选。

　　公园门口人也不是很多，只是排起了队，慢悠悠的前进着。

　　再加上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进门后的广场上围了很多人，乌泱泱的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相机，边上还有记者在采访。
　　地上散乱着彩带和礼花的纸屑，广场边上支了几个帐篷，帐篷下的一张桌子上摆了几排金蛋，已经砸了一排多，桌前一个游客正举着锤子砸下一个。
　　边上的帐篷里摆满了奖品。

　　很热闹。

　　宛栀在门口看了一会，对砸金蛋不感兴趣，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活动，转身准备离开。

　　嗡-嗡-
　　手机震动。
　　是李呈。

　　李呈：[图片.jpg]
　　李呈：论摸鱼被抓现形的后果。

　　看到图片的瞬间，宛栀身体僵住，点开大图，更是感觉全身血液都冻住了。

　　图片正是身后森林公园里面的广场。
　　不同的是，这张图拍的是超绝近景。

　　原来里面是一个冰雕，雕成了盘蛇许愿池的形状，池底的冰层下冻了很多的硬币，哪怕没有水，也好像是沉在许愿池底，日头很足，整个冰雕都好像泛着粼粼波光。

　　宛栀回过神来，将手机抓紧扣在身前，莫名觉得好像被一道视线紧紧的盯着。

　　身体迟迟不能回血。

　　嗡-嗡-
　　震动再次响起，她一个激灵。

　　李呈：[图片.jpg]
　　李呈：不过论摸鱼，我可是专业的。早早收工，早早吃饭。

　　图片是一张牛肉面的照片，桌子上有两个相机，镜头气了雾气。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羽绒服上报社logo很明显。

　　宛栀松了口气，原来已经收工在吃午饭了。
　　她看了眼时间，10：45，确实到饭点了。

　　但她还是不敢回头，大步走到街边直接打了车离开。

　　她身后，李呈隔着铁门栅栏盯着那道陌生而熟悉的背影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肩膀忽然被撞了下，同事正扛着摄影机哀嚎：“橙子，素材也够了，撤了吧。”

　　见李呈还在发呆，曹杰往李呈眼前又凑了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稀稀拉拉的车流和白茫茫一片，再就是大门外排队的游客，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素材点。

　　李呈收回视线，看了眼安静的手机，“撤吧。”

　　“好耶！”听到李呈这么说，方楠也收了麦克风，伸伸腰，“中午吃什么？”

　　“去吃排骨汤饭吧，这天就得吃点热乎的。”曹杰提议。

　　“吃牛肉面。”李呈淡淡的打消曹杰的念头。

　　曹杰和方楠都是李呈报社的同事，是负责外采的搭档，论年纪论资历，都在李呈之上，但在李呈面前都摆不起来前辈的谱儿。
　　除了他一向清冷淡漠的气场，更是因为李呈创造了报社自步入新媒体时代以来的几项最高纪录。

　　视频号最快涨粉记录。
　　微信公众号最高浏览量记录。
　　报道转发量最高记录。

　　几项记录加起来，再加上平时其他成绩也都不俗，连带着曹杰和方楠的奖金都涨了不止一倍。
　　哪怕李呈平日里少言寡语，也不参加集体活动，甚至有时候还会跟领导对着干，曹杰和方楠也都觉得不是什么事儿。
　　毕竟这可是尊财神爷，自然说什么是什么了。

　　反正俩人也不挑食，牛肉面也热乎能暖身子，三个人就去了最近的一家内蒙牛肉面店。

　　面端上来后，李呈掏出手机，擦了擦镜头，摆出要拍照的姿势。

　　方楠调侃他：“哟，这是准备给对象发呢吧？你以前可没有这个习惯，到哪干嘛都拍一张。”
　　曹杰已经开始嗦起面条了，听方楠这么说，咬断了面条，含糊不清的补充：“这才加上两天吧？”

　　方楠应和的点点头。

　　李呈反而收了手机，开始默默吃面。

　　弄得刚刚还在起哄的两人莫名其妙：“不，橙子，我们就随口开个玩笑，你接着拍啊。”

　　李呈：“不用了。”

　　曹杰看了方楠一眼，不确定的问道：“没成啊?”

　　“刚加上两天，谈不上成不成。”李呈抬眼看看二人，又低下头吃面。

　　依然平静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疏离，但曹杰和方楠都听出了不对味。

　　李呈是单位里出了名的铜墙铁壁，直系领导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能当场回绝，无论是工作体面的小学老师，家底殷实的老总独女，还是自己创业的女强人，他统统两个字，‘抱歉’。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橙子第一次愿意加女方微信的。
　　态度还是‘谈不上成不成’。

　　什么意思，还有成的可能呗？

　　俩人悄咪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压了压嘴角。

　　方楠开始八卦，“女方长啥样啊？”

　　李呈：“不知道。”

　　方楠：“多大啊？做什么的？”
　　曹杰：“老姜介绍的，不说是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护士吗？”

　　“哦哦。”方楠又问：“那工资多少，对男方有啥要求什么的，说没说啊？”

　　李呈放下筷子，“没说，不是很清楚。”

　　“......”

　　方楠凑到曹杰耳边，小声吐槽：“得，没经验就是这样。”
　　曹杰：“别乱管闲事了嗷，人俩要能成也是天注定。”

　　方楠笑了，“确实，哪有相亲不聊各方面条件背景要求，先聊个日常的。”

　　李呈平淡的看着对面俩人当着他面低声八卦，低下头默默把面吃完，拍了张照片，再把刚拍的照片调了调参数给宛栀发了过去。
　　李呈：嗝。

　　接着他顺着聊天框往上滑，薄唇不知不觉抿成了一条直线。
　　除了早上得那条消息，刚才中午发的两条都没有回音。
　　不仅是今天，从加上微信开始到现在，都是他说的更多一点。

　　李呈一向觉得跟别人沟通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唯独在这个聊天框的范围里，他乐此不疲地找着话题。
　　哪怕聊天对象似乎对他有些避之不及。

　　李呈的脑海里闪过那道背影。

　　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今天的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简直要和雪景融为一体，但看到她侧脸的一瞬间，李呈几乎就能肯定，就是她。
　　所以才有了那条试探性的消息，和后来欲盖弥彰一样的挽回。

　　他盯着那道背影从紧张到僵硬再到明显的松了口气，她呼出的白雾越发浓烈，最后逃也似地飞速离开。

　　李呈打开相机，一张张翻着，最后停顿到最近一张拍摄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女生的侧脸，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冷空气凝结到她纤长的眼睫上形成霜粒子，大眼睛乌黑水润，皮肤白皙的好似不搀任何杂质的冰棱，衬得红唇似樱桃般诱人。
　　确实和记忆里不一样了，但眼底透出的那股明媚和嘴角的弧度不曾改变，还是那样让人觉得暖意洋洋。

　　李呈低头看了几秒，传到手机上后把这张照片删掉了。

　　回报社的路上，李呈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他点开岛屿app，发送了一条心情碎片。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