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燕云十六声）》在言外

1、Chapter1.骨血 分别

　　朔月高悬，月色洒落大地仿若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有细碎的脚步声于屋上房檐传来。即便努力降低声响，移动的影子仍然不可忽视。
　　江晏站在山坡向后遥望，曾经鲜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衣裳上，绣出一只只泣血的雁，追兵暂时被他甩开，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风吹过撩动他的衣角，将将成熟的蒲公英就随着这股风飘飘摇摇地飞向远方。
　　依稀又闻见刺鼻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在中渡桥染上的，亦或是将军府溅到的。
　　“江晏，今日之战我恐怕无法回去了。”
　　彼时契丹人已将江晏与王清等将士团团围困，他们麻木地挥舞着手中刀剑，已经数不清砍杀了多少，可放眼望去仍有数不胜数的敌人。
　　江晏有一瞬间的怔愣，随机咬紧牙关，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砍杀敌人。
　　王清侧目望了他一眼，曾说要当大侠保护义父的孩子如今确实如他所言做到了。
　　“我的一双儿女就托付与你，惟愿你能护他们周全。”
　　语罢，王清低头躲过一记砍杀，伸腿踹倒面前的契丹军，回身利落将另一人抹颈，喷射出的血液如同四散的寒梅，溅出一阵细密的梅花雨。
　　身上出现第一道，第二道……数不清的多少道伤痕，终究还是抵不过如同傀儡般不知害怕、源源不断向前的契丹军。
　　陷入绝境所做之事不过只是螳臂当车，江晏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清力战而亡。
　　“义父！”
　　悲愤铺天盖地而来，被情绪淹没的少年身躯止不住颤抖，悲痛到极致的瞬间整个人蓦地安静下来，翻手间化劲为龙，直直在十死无生之地破出一丝生机。
　　他循着王清的遗言一路跌跌撞撞逃回将军府，可坏事往往成群结队出现。
　　府内已经乱成一团，尖叫、哭喊、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刺痛耳朵。
　　“晏少爷，快带小姐和镇冠珏离开，他们此行就是为此，千万不能让他们得到镇冠珏。”老管家正背着两个孩子寻找逃生的方法，赫然看见江晏归来，急忙摘下一个包袱递给他，“我们兵分两路，就算必要时，也务必保护好镇冠珏。”
　　言外之意不必细说，为了大义，势必有人要牺牲，他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策马离去。
　　“管家爷爷……”
　　绣金楼人寻声追去，江晏什么都来不及说，十九岁的少年最后望了眼过去，握紧缰绳踏上策马逃亡的路途。
　　“嘶。”
　　尖锐的疼痛从头上传来，江晏低下头，怀里幼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抓着他的头发扯回了他的神智。
　　江晏拧着的眉松了松，将头发拿得远了些，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哄睡她，但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要睡的意思。
　　江晏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山坡，临时找好的居所难免有些简陋，但好在可以暂时安置一下。
　　骏马正悠然吃着草，见他们回来只抬头看了眼又继续自己的吃饭大业。
　　火舌肆意舔舐目光所及的一切，千夜以剑抵住被人摁住跪在地上的老管家，“渺小的蝼蚁，也配挣扎？”
　　手起刀落不过须臾，鲜血溅到怀中婴儿脸上，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妖艳。
　　千夜伸手扼住他的咽喉，只需要轻轻一捏，他也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对着千夜笑了，千夜的动作就此停下，沉默片刻竟也跟着他笑了出来。
　　她伸手将他抱在怀里，眼神变得温柔，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汗毛直立：“真期待啊，骨肉相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