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复活石曾在手中》猫璐

33、第三三章 复活石最终将埋入墓地Ⅲ

　　和哈利·波特共度一上午之后，德拉科觉得他们之前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从十一岁认识以来的最高境界——能较为平和相处的异院同学关系。

　　而旁观过如今哈利·波特的言行举止之后，德拉科对此的想法就是——和哈利·波特来往真的太有趣了。

　　现在这个时候，找到这样有趣安全而又必然有着正面利益的事情可是很难的！

　　于是，第二天，他又扣响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大门。

　　显然，门内的人并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哈利神色冷淡地看着德拉科：“你有事吗！”

　　德拉科在冷眼下神色自若地说：“没什么，来看看你是否需要别人提供什么帮助。”

　　哈利的神情中是明显的不耐烦和厌倦：“我不需要什么帮助——尤其不需要你的帮助。德拉科·马尔福，别再来打扰我了。”

　　“但是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呢，哈利。”德拉科看着哈利紧绷的侧脸，慢慢眨眼，“你知道的，我过去是犯了一些错误……但那不至于毁掉我的后半生吧？毕竟我才十七岁……”

　　哈利冷笑着：“你父母会看着你的后半生被毁掉？别开玩笑了，你完全没必要装出一副不知道你父亲为你苦心孤诣的样子给我看，我也帮不了你任何忙！”

　　“你帮了你能看到的所有人！”德拉科紧盯着哈利，“为什么不能帮我？”

　　哈利有一秒钟的怔愣，德拉科能看出他在自己的问话下有些愕然，但只是一秒，哈利望向他的目光就变得锐利：“帮你——德拉科，在战场中我就帮了你两次，你自己也清楚，显然是我救了你的小命。更不必提我在所有人面前将你的魔杖还给你并且向众人宣告救世主对马尔福的态度——这是为了还你母亲的恩情。”

　　“战争结束之后，我愿意听你那些恐惧绝望，迷茫痛苦，我愿意以我的经验开解你，虽然那称不上安慰。你和我一起出现在魔法部部长办公室，你就我一起旁听对丽塔·斯基特的审判——而威森加摩对马尔福的审判其实刚结束没几天。”

　　“德拉科·马尔福。”哈利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那颤动的灰眼睛，问，“你还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也不用临时找一些借口来我这攀扯。”同样十七岁的哈利想到过去曾听金斯莱说过的话，“你说你在思考未来的职业计划？我想魔法界的所有人都认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就是躺在财富的金山上虚度此生就可以了。”

　　德拉科终于找到一个能回复的点，立刻说：“当然不是，我的人生当然要干一些值得的事情而不可能是虚度……虽然我们这一届并不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毕业的，但霍格沃茨一样会为我们毕业证明的，虽然只是一卷盖了印章的羊皮纸。”

　　哈利笑容里的讥讽意味更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探讨这个吗？”

　　德拉科放缓语气，避免将此刻静默的火药桶一般的事态继续升级：“我们大可以探讨点别的——你感兴趣的……”

　　但德拉科此刻有点忘记了他在伏地魔面前才学会的那些道理——世界上的其他人不是他的父母祖母祖母或是其他爱他的人，不会因为他的一点不顺心和一丝退让就将他想要的东西送到眼前。

　　哈利·波特尤其不会。

　　哈利只冷漠地说：“别再来烦我了，德拉科·马尔福。”然后侧身就要关门。

　　“这就是胜利者的姿态，嗯哼？”德拉科脸上那些说不上刻意的笑容消失了，他冷着脸看着无论怎样都不愿意给他个好脸色的救世主，“你不是个圣人吗！”

　　“胜利者？”哈利语调冰冷嘲讽地重复，“回你父母的羽翼下吧，小鬼。”

　　“你——”

　　哈利尽管感觉没必要对德拉科·马尔福解释太多，但当他看着那张显得有些易碎的脸庞的时候，依然只想用血淋淋的锋利真相攻击他：“就算你在战争中受到过压迫，感到过崩溃又怎么样？德拉科·马尔福，你这辈子过的太顺利，最痛苦的时候所经历的可能也比不上别人的万分之一，所以你永远这么浅薄……”

　　“谁是胜利者？”哈利苦笑着摇头，“没有胜利者——我不过是个侥幸没死的复仇者，比起那些牺牲的人来说当然是活着更好，但活下来不是一种胜利……”

　　德拉科下意识反驳：“伏地魔的死亡确实是失败！与之相对应的你——”

　　“所有事情都能这样简单对应吗？”哈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失败和胜利——呵，其实我是和你一样的幸存者，而你——”哈利的消瘦的手指着德拉科的脸，指在他眼前，“你远远比我幸运得多！”

　　“你意识不到这点……因为你生来如此……你就像你父亲一样极度傲慢极度自大，坚信自己那套就是对的，因为不甘心承认自己会错，所以撞墙到死也不一定会回头。”

　　“我们不是一路人。”哈利轻飘飘地说，似乎说出的并不是什么会令听到这番话的人静默地呆站在紧闭的门前的话，“别再来找我了。”

　　＊

　　世界终于重归无人打扰的安静，哈利四处巡查确定对布莱克老宅的收拾已经结束。

　　在他呆站在门厅，看着那在拍摄于十几年前照片中仿佛也和他我一样活在此刻的爸爸妈妈，小天狼星，莱姆斯以及曾经斯莱特林的一位找球手雷古勒斯·布莱克，看着他们在面前拥抱，欢笑，或者微微勾起一点唇角的时候，又有人来到了门前。

　　“嘟嘟——”

　　当房门再次被敲响，尽管这古宅里不会再回荡布莱克夫人的尖叫，但哈利还是在那敲门声中感到无语和愤怒。

　　“我说过了，别再来烦我，德——”哈利猛然拉来门，但他后面的话在看到门外那张脸的时候梗在了喉间。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金妮？”

　　门外的女孩对她露出一个轻柔又喜悦的微笑。

　　哈利不知道要说什么：“呃……霍格沃茨已经开始放暑假了吗？”

　　“还没有……我跟麦格教授请了一会儿假……”金妮眉眼间的一丝雀跃，在看见哈利之后慢慢消失了。

　　她站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外，就那样静静和哈利对视着，没有人有下一步的行动。

　　直到——

　　金妮深深凝望着不过几天不见的哈利的面容，觉得他瘦了，也变得有点陌生了：“你还好吗？”

　　哈利匆忙从门边让开：“还可以……进来说吧。”

　　“不了，我只是担心你……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或许是第六感吧，金妮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那短暂的曾在公共休息室靠在对方腿边看报纸，一起携手在黑湖边聊天的时光在记忆中被战争和死亡打磨得就像磨砂玻璃——就存在于脑海，感觉怎么样都看不清楚了。

　　“我听麦格教授说了你最近做得事……”金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觉得自己难以言语到好像回到了最初将哈利·波特当成一个符号一样的英雄偶像的时候。

　　“哦……我没做什么……”哈利挠了挠头发，“你是怎么来这的——”

　　金妮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哈利的话。

　　“我来这是因为我爱你，我想陪着你，陪着你面对这一切，我想尽我所能来帮你！”金妮说话时扬起了眉毛，她迎着哈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生动又恳切——也像哈利缺席的那天球队赢得魁地奇杯后，她拥抱哈利的时候那样刚毅而热烈。

　　哈利却沉默了。

　　哈利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妮的问题……他曾经很爱这个女孩——如果那些青涩懵懂的感情全部可以用爱来解读的话……在许多次面对伏地魔前他都会想起她，他希望她能在战争中平安，希望他能够不管不顾的回到她身边。

　　但是哈利也清楚，他再也回不到……不管是这个女孩身边，还是爱着她的那些时刻。

　　每当看到她——每当看到任何一个红头发的韦斯莱，哈利都会想到弗雷德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想到沉默悲痛的父亲，哭嚎不止的母亲……

　　是啊，战争是结束了，但是战争带来的那些改变，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毕竟人心不像破损的城堡和倒塌的房屋一样可以被魔法恢复如初。

　　哈利深吸一口气……在弗雷德的葬礼之后，他没有想到过金妮……或许因为这件事情并不像对抗伏地魔那样迫切而不可逃避，或许不想起她，就可以逃避那些他知道在未来的某天必然到来的分离……

　　哈利强迫自己不带一点闪躲地直视金妮湿润的眼睛，他的心知道他爱过这个女孩，此刻也是由衷的希望她以后都平安幸福：“我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切，金妮，而你该有自己的人生，再有一年你就毕业了，我知道你喜欢魁地奇，你想成为职业球手，这是很好很适合你的一条路。”

　　就像在邓布利多的葬礼后，哈利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金妮时那样，他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知道金妮会理解他——虽然这不太好接受，但她从心底里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金妮迫切地说：“可是我想——”

　　哈利的语气坚决，尽管他的胸膛憋闷到他下一刻就觉得自己会心脏停跳，窒息而死：“可是我不想，就像我最初决定独自一人踏上那条路一样。我已经影响你们许多了，但过去的事情有太多身不由己，我希望你们的未来都算是很好的未来。”

　　金妮没有哭，只是望着哈利固执继续说：“可是我想跟你并肩同行，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跟你一起走下去……就像罗恩和赫敏愿意和你一起踏上危险的旅途，我也一样愿意，哈利……”

　　哈利轻轻笑了，他感受到了那种友情或者爱情带来的温暖：“你当然是个勇敢的女孩，是的，你们已经陪我走到了战争的最后，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新世界的开端……你不再是听故事入睡的小孩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你会慢慢忘记大难不死的男孩或者救世主的光环……”哈利走出门口，轻轻拥抱了下强忍泪水的金妮，“去追逐你的梦想，过好你的人生吧，金妮。”

　　哈利走出保护咒的范围，举起魔杖。

　　魔法部在战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公共建设，那些曾经被食死徒控制看管的飞路网如今正常运行，骑士公共汽车也是如此。

　　车门打开，一个哈利无比熟悉的身影冲了下来——斯坦·桑帕克飞一般扑向哈利，紧紧拥抱住了他。

　　斯坦·桑帕克看起来和哈利第一次见他没有很大区别，还是穿着那身工作制服，当然，或许是因为遭遇了一些挫折，或许单纯因为年龄长了几岁，他脸上的那些青春痘没有了，但那一双大大的招风耳还是特征鲜明。

　　“哈利！梅林啊！看到你还不错我就放心了，真没想到我昨天刚通过圣芒戈的检查证明我没有什么残留魔咒伤害，今天复职就能见到你！”斯坦·桑帕克近乎涕泪横流，“呜呜呜呜虽然中了夺魂咒但是我什么都记得！你是我的救世主！哈利！要不是你只给了我一个缴械咒，说不定我那天就死了——从那么高掉下去一定会死的！那些食死徒才不会救我呢呜呜呜呜……”

　　“真高兴见到你没事，斯坦。”哈利在斯坦后背拍了拍，“厄恩也还好吧？”

　　骑士公共汽车的司机位置，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厄恩·普兰冲哈利大力挥着手，哈利也抬手冲他招了招。

　　哈利感觉到一点欣慰——在战后的每一天，没什么比知道他曾经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如今都幸存下来更让他感到快乐的了。

　　斯塔·桑帕克紧握着哈利的手不愿放开：“有机会请你吃饭，哈利！我们不能在麻瓜区域停太久，是这位女士要坐车吗？”

　　“是的。”哈利说，“这是我朋友金妮，麻烦你们送她去霍格沃茨。”

　　＊

　　德拉科在又一次与救世主不欢而散之后没有离开，他一直坐在格里莫广场中一把破旧的长椅上，是的，就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哈利·波特曾坐的那一把。

　　德拉科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视野中相连的十一和十三号房子，在想着哈利·波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德拉科当然能够理解哈利口中的那套没有什么胜利者的言论，但他觉得活下来的人倒也不必对自己如此苛责——能在这样的战争中活下来，就是比满饮福灵剂强上百倍的幸运。

　　他知道在过去的一年或者更久的时间里，主要是在邓布利多死亡之后……哈利·波特当然承受了远超常人的压力，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认为对方完全可以放松一些，毕竟只要活下来了，所有的事情都有时间慢慢去做。

　　德拉科觉得哈利·波特很是愚蠢，或许这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圣人？正常的人都应该想方设法地从痛苦的泥潭中挣扎而出，而魔法世界的救世主却想要更深的跋涉进这个泥潭之中，打捞起更多痛苦的人——他当自己还是三强争霸赛时捞起小姑娘的勇士？只是现实世界人人都自顾不暇，还有多少人为这崇高的举措而加分呢？

　　——德拉科知道会有人的，至少哈利·波特身边那群，他的战友都是这样的人。

　　德拉科当然能够理解哈利的痛苦，就算他16岁以前都过得顺风顺水，也在16岁之后吃纪念所有前半生未曾尝过的苦……但那些被伏地魔逼迫的恐惧，那些跪倒在地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不是会死亡的恐惧，那些躲在母亲身后，看着伏地魔惩罚父亲时的无能为力的恐惧……所有的恐惧都随着伏地魔的死亡而结束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不应该再回忆那些。

　　与其说他是将哈利·波特当成天梯向上攀爬，不如说他是将对方当成了一个真实的锚点——杀死伏地魔的人当然可以成为这样的锚点——牵扯着他明白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过去。

　　德拉科的思考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了，他当然看到了那辆突然出现的三层紫色公共汽车，他知道那是骑士公共汽车，一种非常不舒适的巫师交通工具。

　　德拉科也看见了捂着脸跑上车的那个女孩，即使他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但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幻影移形直接到了保护咒的范围内所以没被他看到吗？但这女孩还没有成年吧？她违法了！

　　德拉科在“违法又怎么样，反正救世主会包庇她，何况她本人也跟魔法部部长熟得很”的想法中快步走向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终于在骑士公共汽车的尾气中拦截住了正要关门的救世主。

　　张口就是一句十分具有他的风格，但是此刻他也知道不太礼貌的问话：“你女朋友她逃课了。”

　　哈利下意识回答：“她请假了。”

　　德拉科立刻接道：“哦，所以你们确实复合了。”

　　“没——”哈利发觉现在自己面对德拉科·马尔福已经没有什么过去的愤怒或者其他的心理，而是更多的感到无语，“这跟你没有关系。”

　　而德拉科则是语气有些哥俩好地说：“别紧张，哈利，我关心你的私事，可不是像某些无良记者一样要把它写进报纸，我关心你的私事，或许只因为我是德拉科·马尔福。”

　　“有一句很经典的话，我想你也一定听过，那就是有些时候你的敌人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

　　哈利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这显然不可能是在说我们。”

　　德拉科的手摩挲着衣兜里那个小却十分有存在感的盒子，在过去的某些时刻，他曾经想把这个交还给救世主，但都因为一些意外而没有送出去——或许就是为了此刻吧：“你知道吗？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之后，我认为万事皆有可能。”

　　哈利冷嗤一声：“去你爸爸妈妈的怀里做梦吧。”

　　在哈利·波特又要狠狠摔上门的前一刻，德拉科死死抓住了门框，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苍白：“我当然了解你，波特！我知道我手上有一件你无法拒绝的东西——不会再有此刻更好的拿出它的时刻了。”

　　“你的光荣之手吗？”哈利嗤笑着，“我对那可不感兴趣。”

　　“不。”德拉科的令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将这盒子怼到哈利眼前才打开，“是——复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