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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丁入局-死人官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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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掠过枯枝时,陈陵正盯着掌心那枚青灰色的木牌。牌上刻着“河驿乡吏”四个字,边缘裂了三道细纹,裂纹里渗着暗红的锈,像干涸的血。
这是他的官印,九品。
“陈老弟,再磨蹭下去,误了‘气运点卯’,赵主簿可要剥你的皮。”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同批入职的王二晃了晃手中铜铸的官印,那印上浮着一层薄金,分明是八品驿丞的制式。
陈陵低头掩住眼底冷意。
——若不是三日前那场大火,此刻该握这木牌的,本该是真正的“陈陵”。
他记得那少年咽气前的模样。焦黑的五指死死抠进泥里,喉咙里挤出的字混着血沫:“替我……活成官……”
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换一场顶替的机缘。
***
河驿衙门的点卯堂前,十二名新吏跪成一列。主簿赵德昌高坐青玉案后,手中一方赤铜算盘“噼啪”响动,每拨一珠,堂内烛火便暗一分。
“戌时三刻,河驿辖地水脉气运,收归七成入库。”赵德昌眼皮不抬,算盘声陡然尖锐,“余下三成,三成——”
他忽然俯身,鹰目扫过众人:“怎么少了半厘?”
陈陵后背渗出冷汗。
点卯不过半日,这老狐狸已开始克扣气运。九品吏员每月俸禄本该是十缕水运,此刻算珠一响,他掌心木牌只渗出六缕青气。
“禀大人!”王二突然叩首,“陈陵今日巡查时,在河神庙多逗留了一炷香!”
烛火“唰”地聚向陈陵。
赵德昌的算盘裂开一道缝,钻出条赤红蜈蚣,顺着案几爬向他的喉咙:“新人……私吞气运,可是要喂‘贪蛊’的。”
陈陵闭目。
河神庙里,他确实多停了一瞬——那庙祝递茶时,袖口露出一截青鳞。
“大人明鉴。”他举起木牌,任蜈蚣爬上手腕,“下吏今日,还发现件蹊跷事。”
蜈蚣毒牙刺入皮肤的刹那,木牌裂纹中的血锈突然活了。一缕黑气顺着蜈蚣钻入赵德昌眉心,老主簿浑身一颤,算盘“当啷”坠地。
“说。”赵德昌嗓音沙哑,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河神庙的功德箱……有妖气。”
***
子夜,陈陵攥着木牌踏入阴庙。
腐潮气扑面而来,供桌上红烛淌着黑泪,神像半边脸剥落,露出森白兽骨。
木牌突然发烫。
裂纹中渗出细密的血珠,凝成一行小字:
【河驿吏张茂,庚子年七月初七,溺毙于此。】
——是这枚旧官印真正的主人!
供桌下传来“咯吱”声。
陈陵低头,看见庙祝瘫在阴影里,官袍下伸出青色蛇尾,胸口插着半截算盘珠。
“果然灭口了……”他蹲下身,蛇尸手中攥着一片金鳞,刻着“青冥县衙”的徽记。
木牌剧烈震颤,血珠迸溅成雾。
雾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满脸是血的吏员跪在神像前,身后站着戴县令玉冠的男人。
“河伯娶亲是旧俗,死几个渔女算什么?”县令一脚踹翻张茂,“今年水运不足,不用童女献祭,你我拿什么补亏空!”
虚影消散前,张茂的冤魂突然转头,直勾勾盯住陈陵:
“下一个……就是你。”
***
寅时,陈陵立在河畔。
掌心血珠与木牌融合,凝成一道扭曲的符箓——混沌官箓,成了。
远处传来锣鼓声。
十八盏白灯笼顺流而下,纸扎的喜轿浮在河面,轿帘被阴风掀起一角,露出新娘青紫的指尖。
“河伯娶亲”,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