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遥远的蘑菇屋》冬至鸟

18、第 18 章

　　我有个很难忘记的人，明明一直记得，现在却想不起相貌。
　　她对我很好，非常好，街坊领居都说她是很好的人。
　　天喜欢捉弄人，她恰恰被挑中。

　　得了什么病呢？大人们在我耳边提及过，可是我又忘了，只记得很严重，瘦骨嶙峋，得病后的第二次见面，她头发花白，这不该是这样。
　　她那么好。

　　我一直是胆小鬼任何方面都是，那天妈妈说快好的人突然离开了，毫无征兆，我也没想到。
　　心里生出些害怕，这是我第一次最亲人的离开，我亲身体验…

　　按照我们村的习俗，落叶归根，村子土葬，不论在何地去世，都是回家好。
　　妈妈去帮忙置办丧事，我能看出她也伤心，但大人喜欢把感情隐藏，然后用唏嘘代替。
　　妈妈说：“好人没有好报。”
　　是的，是这样，她的包子价格对我少一块，爸妈不在可以在她那里吃饭写作业，生病她也会送我。

　　记得有一次，我吃坏了东西，妈妈不在家，是她把我从学校接回家，我胃疼，她照顾我，我躺在那张床上，哼哼唧唧，明明睡着了却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很恶心。
　　我哭着说：“对不起。”
　　她只在乎我难不难受。

　　离别是人的必修课，我一直在逃避。

　　她离开了，我的记忆停留在她头发花白那一天。
　　葬礼我没有去，我对不起她。
　　我故作镇定，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不去想任何事。

　　那天阳光非常非常好…

　　铜锣敲响，一路上的鞭炮声吓得我把大门关上。
　　我躲在窗户下，蹲在地上，偷看了一眼，一副棺材，后面跟了很多人，依稀记得爸爸去帮忙抬了棺材。

　　有人在哭。
　　我也哭了，突然哭了，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害怕，伤心，很疼。
　　我愧疚。

　　直到他们渐渐走远，我才慢慢站起来，看着消失的点，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告别。
　　她长得很温柔，是个热情的人，大家都喜欢她。
　　她走的时候，大家都唏嘘。
　　好久了，大家忘了。
　　我却记得。

　　记得才不会消失吧。
　　妈妈让我叫她，三个字，最后一个字也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