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章 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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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风。
两人在月下对峙。
赵允让胸膛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隐忍着怒气避免爆发；周平则要冷静许多，他只是皱着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
赵允让看着这样的周平，有那么一瞬他意识到自己胸膛里弥漫着恨意。他有理由恼恨的不是吗？面对周平仿佛局外人的冷静，赵允让隐隐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他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一样。否则不会亲手将情人推到别人的床上。
比起委屈、难过，赵允让感受到更多的是荒谬。
但你全心全意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人却苦口婆心劝你纳妾生子，硬生生毁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想，你也会怀疑这世界的真实性。
脑袋一热，赵允让气道：“今晚月色不错，我看今天就是纳妾的好日子！ ”
他以为小瓶子会吃醋会生气，不料小瓶子居然点了点头。
“拖得越久越会惹人怀疑，府中定有他人耳目，若是传出你厌恶女子的流言就糟了。”
周平的话不假，赵允让也能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可是，他就是无法原谅能如此轻易说出这种建议来的小瓶子。
赵允让反讽道：“世人都知道你与我亲近，到时候你就成了我这断袖王爷的禁/脔了，多影响仕途。”
这话也忒诛心，好像自己所做全是出于私心，周平心中冒起一撮怒火：“爷说的不错，还望爷体恤属下。”
“好，好，好！ ”赵允让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却狰狞无比，他一甩袖子，大声吩咐道，“来人，命昨晚之人过来侍寝——不，两个都来！ ”
“……”周平堵住了梗着脖子嚷嚷的赵允让的嘴。
叹息一声：“你身体吃得消吗？”
“体恤下属，这是我该做的。”赵允让说得大义凛然，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其他人的触碰。
周平想了想，说道：“换一个人，这样，传出去也是昨夜那名宫女的错。只是今晚这个绝对不能出意外了。”
赵允让看着将栽赃玩得倍溜的小瓶子，心中发凉，不忍将自己的过错推到无辜的女子身上，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平以为小王爷在发愁与宫女圆房的事，教他减少他人碰触的姿势和技巧，又鼓励了一番。
赵允让表情恍惚地听完了小瓶子的话，浑浑噩噩地随他走到房间门口。
“把这个喝了，感觉会好点。”周平端来命下人熬制的汤药。
“这是……”赵允让一脸反感，“我不会喝的。”
周平解释道：“不是壮/阳药物，而是防止呕吐的汤水。我已经让他们撤去了熏香脂粉等物，昨天的事用你厌恶过浓的香气头晕恶心应付过去了，不用担心。”
赵允让看了小瓶子两秒，像是要记住此刻他脸上的每一丝情绪，然后才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知道小王爷已经被自己说服，难关过去一半，压力减轻的周平才有心神为他的爱情伤怀。他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眼神也软化下来，用力抓了一下赵允让的肩膀，仿佛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与周平的软化相反，赵允让的心一点一点冷硬起来。从他决定接受周平的提议开始，他就明白这道伤口将永远横亘在他与小瓶子之间，胸中涌动的恨意也不可能消失。哪怕清楚其中的无奈和不得已，他的心中也有周平，但伤痕始终存在，无法消退。
许久，赵允让肩膀后倾，卸去了周平的力道，他避开小瓶子的视线：“……我进去了。”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周平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老天爷像是有意惩罚他毁去小王爷的梦想一样，定格住心脏抽搐的瞬间，让短暂的疼痛变得剧烈而绵长。
饶是如此，周平还是没有产生任何后悔的情绪。
他静静伫立在门口，房间的隔音效果不佳，也怪习武之人的听力太好，他能清楚地听见里面交叠的喘息和呻/吟。
小王爷并非完全的断/袖，他的厌恶，更多是出于对方并非心仪之人。周平知道，等他们变熟悉了，赵允让的善良一定会让他真心怜惜那些女子，不会轻易辜负。
周平意识到了自虐的倾向，明明不想听那些声音，但脚就是生了根不愿挪动。借着疼痛减轻愧疚之情，这样的自我惩罚很可笑很幼稚，周平知道，可要是能让心脏好受一点，可笑一些幼稚一些也无所谓了。
小王爷并没有出来，不知是累了还是不想见人。
周平在屋外站了一夜，天亮了之后依旧去守城门。到现在这种抗争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原本是为了和小王爷在一起，但经历了纳妾的风波之后，两人之间就隔着无形的墙，心远了，身体再近也没用。
小王爷盖起的茶寮因为失去主人而渐渐冷清下来，人们对一件事情的热度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又过了一阵，再也没人特地带着食盒点心往西城跑了。
周平仍然目视道路前方，余光看到那个小棚子，偶尔会产生有个熟悉身影坐在那儿等着自己的幻觉，等定睛看后就会遏制不住失望的蔓延。
想见又不敢见，周平害怕再次看到小王爷带着恨意的眼神，在自己让他喝药的时候，赵允让那种反感厌恶的目光让周平产生了自己是蟑螂的不妙感觉。
——被嫌弃了。
比起惹人怜惜的单纯女子，周平顿时失去了底气，自己那些险恶的主意小王爷最清楚不过，坦白说，连周平都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随着小王爷长大，接触情/事多了，还会在意自己吗？
算计一个藩王，周平可以很自信，但留住一个人的心，周平却没有把握。
毕竟失去总是比得到容易。
如果两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淡下去，周平也无话可说，没有婚姻子嗣的羁绊，他与小王爷注定走不久远。
在这样消极的情绪里，周平接到了官家召见的密令。
收拾了一番心情，周平一脸恭敬地向真宗行礼。
殿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周平快速地扫了眼周围，另有两名宫女候在一旁。
周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往觐见的时候都没有外人在场。
真宗挥退了那两名宫女，问起周平这几日守城的感触。
周平还在为其中一名宫女打量自己的目光担忧，草草回了几句，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真宗好像也不在意：“难得你有此心得，也不枉在外历练半月。宫中尚有空缺，你去补上。”
再拒绝恐怕就要戴上违抗圣意的罪名了，周平只好道：“属下遵命。”
从宫中出来，那种不祥的预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不知不觉地走到王府外，周平正好看到进去的两台轿子。
瞬间他明白了那两名宫女的身份——可不就是自己的情敌？
此番自己觐见官家一定会被小王爷知道，这枕边风吹得，太带劲了……
周平咬牙，他几乎可以预见小王爷发现自己妥协之后的表情了。
自请外放的抗争果然和最初料想的那样，徒劳无益。
好几次他都想进王府告诉小王爷一切，包括暗卫的秘密和自己的愧疚，然而周平有些心灰意冷，这半个月守城的辛苦不说，来自家人和亲友的不解和质问他也忍耐下来了，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周平犹豫了，退缩了。
无论算计人心的技艺如何精湛，在感情这种事上周平终究是个新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份掺杂了恨意的感情，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执迷不悟下去。
摇摆不定的愧疚和心虚让周平的逃避心态更加严重，以至于他在皇子身边上岗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小王爷。
皇子幼时是与母妃住在一宫的，为了避嫌，周平只守在暗处，每日听那小皇子睡醒之后的哭声，无聊透顶也不能抱怨。
周平以为他与小王爷的关系就会这样慢慢淡去，真宗赵恒也是这么想的。他费尽心机，先是磨光周平的棱角，让他死了离宫的心，然后安排宫人从中挑拨，就是想要破坏这对主仆的信任。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皇子赵受益突然发起了高烧，一度病危。
这提醒了赵恒，他的前五个儿子都夭折了，谁也不知道此子能不能成年。
也就是说，赵允让并没有完全摘掉储君的帽子，周平与他的信任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
这样一来，真宗就不急着将侄子往京城外送了，而是留赵允让在开封，让他在三衙挂了个闲职，时常召见赏赐。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章 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