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二十章 认错 ...
-
驱驰宁复受鞭策，进止自与人心齐。
周平睁眼，首先看到的不是终于从过去走出的张环，也不是为他担了一整晚的心的赵允让，而是闻讯而来心疼女婿的陆夫人。
周平相当理解，毕竟敢娶入画那样脾气刁蛮又带有蛊毒的汉人不多了。
寨子里的巫医给他检查了伤势，有军棍造成的，也有利爪产生的，看上去触目惊心，倒是为苦肉计锦上添花了。
“不是和你说过到了就给我带信的嘛……”入画见娘亲要开口教训自己，连忙数落小瓶子。
周平瞪她一眼，但在陆夫人看过来的时候收敛气场装虚弱。
“咳、我到这里已经是晚上了……也是我托大了，小瞧了这丛林。”
张环找回了先前假借虎威的横行嘴脸：“你爹要是知道了非得再打你三十军棍不可。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媳妇儿的话乱跑了，嗯？”
他的视线里分明是威胁：你敢回京说我短处我就让你爹也知道你的风流韵事。
周平隐隐觉得自己的那笔债是要不回来了，张狐狸一石三鸟，除了警告自己，还有乱点鸳鸯打击了涉嫌监禁他的入画等人，同时哄得陆夫人高兴。
陆夫人笑开了眉眼，问道：“这位是？”
“在下张文台，是小瓶子的叔父，此行回乡寻亲。也不知是否是老天爷特地安排的，今天恰好与小瓶子相遇，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
张玦一听不妙，想走却慢了一步，被张环一把捉住手臂。
“这哑奴其实就是我弟弟张玦，这么多年承蒙入画姑娘照顾了。”
娘亲在场，入画只得接口：“……不客气。”
即使大部分演员麻木着面孔，陆夫人还是被因天灾而失散然后千里寻亲的故事感动了，哭湿了丝帕才在入画的搀扶下离开。
陆夫人前脚走，周平奄奄一息的模样就变成了狼虎。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你弟弟？”周平惊讶地问道。
“是的。”张玦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你也不哑。”周平讽刺道。
张玦仿佛并没有听出里面对欺骗者的嘲弄，似挑衅地说道：“显而易见。”
周平阴下脸，开始瞪着张狐狸，将他弟弟的帐算到他的头上。
张狐狸简要地解释了缘由，在周平指责他因私废公的视线中随意地摆摆手。
“你和小王爷那么久没见了，人道是小别胜……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玦离去前还回头看了周平一眼，正好被暗暗注意他的周平察觉，周平发现张玦眼睛里面充满了对异类的探究好奇和敬而远之，心里咯噔一下。
重病虚弱的孩子，若非没有奇遇怎么能从水灾中幸存下来？不被人煮了吃了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更关键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肯定认为自己和小王爷之间有什么，周平立即想到了客栈里的那个易容高手，因为哪怕是张狐狸，也只是捉弄和嘲笑而已，不像他，眼里的情绪有种证据确凿的笃定。
改天定要试他一试。
周平暗暗下决心，有些发愁该如果证明自己的清白。
赵允让从遍体鳞伤的小瓶子醒来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一部分原因是总有外人在场，他最初的惊慌和担忧强烈到异常的地步，潜意识里想夺回感情的控制权，所以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自我克制上，同时小心呼吸，尽量不要被别人注意到。
随着外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小瓶子面前消失，赵允让不得不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放到一旁。
周平其实早就发现了小王爷罕见的沉默，理智推测他是以大局着想，尽管从习惯和经验上看周平相当怀疑这一点。
“爷，吓到了？”周平指指身上包扎好的地方，之前满眼都是十分丑陋的伤痕，玩笑道。
勉力镇定下来的赵允让没多想，反应诚实：“嗯。”
“没有啊，那么……什么？！ ”周平本来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沉默的小王爷让人不适应，并没有料到小王爷会这么坦白，这时见他一反常态地在自己面前收敛骄傲的羽毛，周平一时间愣住了，忘记做出表情。
赵允让虽然慢了一步，但还是反应过来，干巴巴地为挽回主子尊严做出努力。
“我不是被你躺在草丛里快要死掉的样子吓到的……”
赵允让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太苍白太没有说服力。
周平清清嗓子，掩饰迅速弥漫的粘稠情绪，周平也说不清楚那种情感是什么，有一点点尴尬，还有一点点快活。
如果只是因为被关心而感到高兴，心脏跳得也太快了些。
“太晚了，你不睡吗？”
赵允让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小瓶子会继续追究下去，他怕极了，就像太傅的问题完全答不上来时的感觉，但又比紧张心虚多了些什么，怪怪的，却不令人讨厌。
周平话说完了才打量小王爷的衣着，他也去林中找自己，袖子和衣摆都湿漉漉的，上面还沾着草叶。
周平皱眉：“叫人来换身衣服罢。”
“算了，”赵允让不甚在意地说道，“刚才为了找你兴师动众，打扰了整个寨子的人休息，我们毕竟是客，太张扬了不好。”
而且，赵允让还记得张玦之前的顶撞。
‘这里不是大宋皇宫，也不是雍王府，你要想清楚，在对谁呼来喝去。’
周平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刚出去一趟回来就能看到小王爷如此明显的转变，心里虽奇怪却也没在这时候追问。
“那就把脏衣服脱了，明天他们来再收拾。”
一提到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赵允让敏感地盯着小瓶子。
周平自知失言，转而问道：“爷是打算在外屋的榻上休息吗？”
赵允让点头：“那里有张玦上借给我的熊皮披风，不会冻着。”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周平的视线，速度堪比躲避瘟疫。
周平刚才昏迷中醒来，睡不着，干瞪着天花板。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到有人连连打喷嚏的声音。
“爷？你踢掉被子了？”
“没。”
“那怎么会冻着？”周平不信。
“真没——阿嚏！ ”
“把被子捡起来没？”
“……嗯，捡起来了。”
可又过了一会，周平不仅再一次听到了喷嚏，还听到了赵允让吸鼻子的声音。
周平叹气：“爷，你要是再不好好盖被子，我就过去了。”
“……”赵允让的声音没什么底气，“张玦没说一声就把熊皮带回去了。”
周平愣了愣，失笑，音量竟然没有控制。
心里默数三秒，果然见赵允让披着外衣跑进来，双颊气得通红。
把小王爷吸引进来后，周平立即停止了笑声，赵允让随即也发现自己上了激将的当。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上来。”
周平的强硬影响了赵允让的决心，再加上温暖的被窝在呼唤，赵允让咬咬牙，三下两下脱去外衣，躺到周平的旁边。
小瓶子身上有伤，所以赵允让没有挨上去，而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被窝里有空隙，暖气跑走了不少，周平右臂没有受伤，往小王爷那边探了探温度。
赵允让没有防备，被小瓶子抓了个正着。
“怎么那么冷？”
面对周平的质问，赵允让身体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手腕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周平了然，看来不止自己在回避两人超出常理的亲昵接触，小王爷也被吓得不轻。
他放开赵允让，找话说：“你知不知道张叔父和他弟弟的事？”
赵允让慌得不知道改怎么办，唯恐自己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张狐狸的爹娘是为了让大儿子得到更多活下去的希望才忍痛牺牲张玦，对张狐狸来说，这样的行为是出自好意，却造成了如今两兄弟互相算计的结果。
自己当时也是出于好意，不希望小瓶子走上歪路，才假装喜欢他答应这种关系的，万一小瓶子最后改过来了但不肯原谅自己怎么办？又或者，非但没有对小瓶子产生任何帮助，反而使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心脏被什么揪住的恐慌感使得赵允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果他能冷静一点也许就会发现小瓶子其实心不在焉，那句话不过是无心之言。
但无比清楚张家兄弟对待彼此态度的赵允让以为小瓶子话里有话，对自己起了疑心。
他张张嘴，喉咙紧张地发不出声音。
用力吞咽了几次，赵允让才勉强把字从喉咙里吐出：“如果我做了错事，是那种很严重很严重的错事，可本意是好的，只是结果不好，到时你会不会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二十章 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