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并蒂根腐(上) ...
-
哗啦哗啦——
伴随着清脆的酒瓶破碎声与旁人的惊呼,我跪趴在地上,冰凉的液体自头顶流下,在眼前地面晕染开。酒色清冽,混着丝丝缕缕的血液,醇香与腥味弥漫到整个包厢。
温热的、冰凉的液体有些流到了眼尾,我眨了眨眼,大脑因疼痛与晕眩不太清晰。
容不得我多想,发根一疼,一股巨力拉扯着我抬头。
那张可憎顽劣的脸在眼前放大,容雀笑着,实则异常不耐,“我们没教过你规则吗?听话的才是狗,不听话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我的头压低到几乎贴近地面,再往前就是玻璃碎片,声音明明在耳边,却好似隔了层厚厚的屏障,“死了都没人说。”
我的意识与温度一同快速的流失,临死了,我想回忆回忆自己的一生。
我想了半天,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日夜被愤怒与耻辱支配,当我开始习惯,开始麻木,我连自己过去的脸的拼凑不起来。
与是我想找枚镜子,我艰难地侧移目光,旁边的玻璃碎片倒映了一个人,人影模糊不清。
我费力地想看清,却被打断了。
容雀大概是嫌弃我后脑的血脏,改为拽我颈脖的项圈,将我硬生生拖到沙发上的容栾脚边。
我被他扯得喘不上气,求生的本能让我深呼吸好几下,贪婪地汲取空气。
“哥,贱狗浪费我一瓶好酒。”
容雀平时对人说话又横又刁蛮,只有对着长辈和他哥才温顺一点,他语气带着孩童般的不满与委屈。
一想到他会摆出的表情,我就想呕出来。
这包厢里大多身份比容家双子低,反应过来后发出隐晦与嘈杂的哄笑,津津有味地,居高临下地观察我。
“二少别动怒,你让狗舔完地上的酒不就行了?”
“哇,好残忍。”
“装,还装,那你赔二少一瓶。”
“狗狗可以喝酒吗?”
他们的声音被扭曲为黄昏的黑影,冰冷的恶意从耳鼓膜注入大脑,侵入我的噩梦与记忆。
人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掐断生命?
答案是永恒的绝望。
绝望也是一种勇气,它让人失去理智与希望,让人退化为本能行动的勇气。
我躺在地上,发出一阵带血的咳嗽,咳嗽声嘶哑而痛苦,仿佛喉咙扎入荆棘的鸟儿。
容栾虽然不在乎死个人,但死在面前还是晦气,与是离开沙发托起我的头,检查是否有玻璃扎入支气管。
容雀纳闷地后退一步,嘀咕了句“废物。”
我几乎拉不开眼皮,半睁着眼,在所有人松懈的那一刻手扎向容栾,这个动作被我模拟过千万,精准地如同程序。
“哥!!!”
容雀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脚我的脑袋,我头被踢到一边,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
人的喉咙处有左大动脉与右大动脉,要是怕扎不死人,就往两侧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咳……”
我板正自己,温热的,温暖的,黏腻的血如蛇般蜿蜒过掌心,我看着不可一世的容栾瞪大眼,看着目眦欲裂的容雀惊慌不已,发出畅快而撕心裂肺的笑。
后面的我记不清了。
死亡拥抱住我,黑暗也变得温暖。
人会因绝望掐断生命,但我不会,麻木的愤怒永不消弭,只会积攒,等待爆发的一刻。
我是故意选择容栾的,比起让容雀这个傻缺痛快死掉,我要让他一辈子处于失去挚亲的悲痛中。
哪怕这痛苦抵不过我万分之一的憎恨。
然而,或许是神明也期待我的复仇,我重生了,重生到年少之时。这次,我找到了真正的镜子。
我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
“鹿安之,遗憾你的死去,恭喜你的新生。”
&
“安之,安之!”
“嗯?”
我懒洋洋抬眼,好友在我面前晃了晃手,忧心道:“安之,你最近怎么了,请了好久的假,回来就这么冷淡,还经常发呆。”
重生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等到舅舅发些不对找我,我已近很虚弱了。
当狗的日子久了,我讨厌阳光,讨厌触碰,讨厌人的声音和触摸,医生诊断了我精神失常。
哪怕是我死前精神治疗的效果也不稳定,更别提现在国内刚刚在这个领域起步,精神疾病的严重性全民认知度极低。
治疗的时期里,我把安眠和缓解神经的药扔掉,表面积极配合医生。
几个月后,我已经像个正常人了。
我开始有精力思考那对双胞胎,他们自小顺风顺水,是容家的嫡系,而我母亲另嫁,父亲另娶,最后被舅收养。
我的后爸,就是容雀容栾的亲父。
双胞胎厌恶我的母亲,厌恶破坏美好家庭的我,母亲一死就迫不及待地折辱我,后来就是那场惨烈的收场。
今年年底,母亲在容家站稳跟脚后就会劝说容父接走我,前世我不从,也导致舅舅被我连累,我被打断腿也没法反抗。
这次我顺从地去了。
当我被着蓝色礼裙的女子牵着走进容家的庭院,一阵馥郁的花香铺面而来,此时是初春,花园里的花半开半合,娇气而烂漫。容貌相似的双生子坐在秋千上,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不屑与蔑视。
我感到头皮刺痛,临死的疼痛似乎回来了,舌根泌出辛辣,浑身细胞兴奋起来。
“之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之之是我小名,很久没人喊过了,以至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母亲,我想要一对小狗。”
女人有所动容,毕竟我是她唯一的孩子,我的原谅让她的受宠若惊。
一天后我的小狗到了,它们只有巴掌大,依恋着我,用舌头舔我的手,我坐在花园水池边满心厌恶。
出生的小狗骨头还没张全,放在手里软乎乎。
“你就是那个女人带回来的野种?”
我抬起头,见到容雀抱臂站我面前,他是混血,眼睛是天空与湖泊,发丝卷起,五官精致,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我不理睬他。
容雀继续靠近,少年人的情绪变化快,不一会他被我抱着的小狗吸引,直接上前抢走。
我没有抢,抬头看向角落的容栾。
和前世一样,容栾比容雀稳重,却从不制止他的弟弟,他喜欢在视野好的地方把控全局。
小狗发出“呜呜呜”的奶叫声,也不认生,黏糊糊和容雀玩。
等到容雀想起要为难我,见我在发呆,拧了我脸颊一下,“呆头龟,起开。”
我慢吞吞起身,抱起地上的小狗走了。
容雀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没出发力,被我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站那走也不是,追也不是。
生活在一个家,不可避免的要碰头。
在无数次被抢走小狗,撕掉书籍,抢走玩具后,晚上我回到房间,见到我养的花全部枯萎了。
这不是容雀做的。
他的脑子想不到,我一点都不在乎小狗、已经翻阅过的书籍和无聊的玩具,我少之又少的兴趣只有养花。
房间里的花全是舅舅送给我的,我把它们搬到房间,不许任何佣人进来。
我把枯萎的花一根根拔除,想到了容栾,他的厌恶更为隐晦,报复的手段也更加高明。
久违的,我有些忍耐不住了。
第二天,我逮住容栾把他揍到医院,他的牙掉了一个,吐出一口血。为了不被责罚,我选的是没监控的死角,还故意让容栾的拳头揍到我脸上。
我们两个平时在家长面前都是乖孩子,这次都进了医院,因为我小时候营养没大少爷好,体型也比他们瘦削,看起来可怜极了。
果不其然,容父责骂了容栾。
道理很简单,比起我,容栾是他看中的继承人,不能让我顺从就是他的无能和无用。
容雀趴在他哥床上,眼泪汪汪,怀里还抱着两只狗质。
他瞪向我,长辈一走就做势要一拳打下。
“容雀。”
容栾发话,他盯着我,容貌虽还稚气,依稀却有了成年时的锋芒与威压,眼睛比他弟浅一点,带着灰调。
我当着他面打了个哈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了。
“呜呜呜。”
容雀折腾小狗,小狗向我求救,吵得我睡不着。
我唰一下睁开眼,容雀还穿着私立学校校服,制服里打着领带,虽然看起来我伤的比容栾重一点,但我的忍疼程度不是这些少爷能比的。容栾不能动了,我却还能揍趴下一个容雀。
病房有监控,我不能太强势,就扯下容雀领带,压着他捆住他双手,成功救回狗质。
“呆头龟!!!你别太过分!!!”
保镖探进来看了眼我们,见二少爷被捆着手跳脚,没什么大事,又缩回去了。
容雀对着他们吼:“看什么看,还不帮我解绑!”
“对不起少爷,老爷让你好好反思。”
废物。
容雀养狗比我还热心,带狗质还把它们食物和狗盆带来了,我把小狗放食物边,又倒了些温水,回自己床了。
容雀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先开始骂,骂累了,又来骚扰我。
“喂,你养的狗叫什么名字。”
我虚虚看着空气说。
“大的软蛋,小的傻缺。”谐音栾和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