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成弥

29、试探 “回答我，

　　凌星从床上坐起来，懒懒地靠在床头，偏头，只能看见郁清决的背影，至于他和他弟弟说了什么，凌星耳边嗡嗡的没听清。
　　耳朵忽然一疼，鸣响一阵——
　　凌星难受地皱了下眉，喉头又是一紧，猛地咳嗽了两声。

　　郁清决听到声响就转头，连忙走回床边，扶着凌星又塞回了被窝里。

　　郁清决一靠近，凌星不知怎的还打了个喷嚏，颤颤巍巍地泛起寒意。

　　凌星揉了揉鼻子，直直地看着郁清决说：“你是不是和……你弟弟在说我坏话？”

　　“没有”郁清决轻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忘记我弟弟叫什么了？”

　　“嗯。”凌星带着些许鼻音应道。

　　“你还是这样，不喜欢记别人的名字，”郁清决满眼浸透了欣喜，“但是你能记住我的。”

　　凌星眉梢微微一动，心说：“高兴什么？又不是个例。只是不喜欢记名字，并不是每个都记不住。”

　　凌星嘴上没接他的后半句话，只淡淡地说：“不太重要的人，匆匆见了面，之后就再也不见了，没必要记住。况且，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脑子昏得很，哪里还有空闲去记别人的名字。”

　　“别担心，我会帮你恢复记忆的。”郁清决说。

　　凌星没说话，只是躺在床上，仰面看着郁清决的眼眸。

　　“怎么不说话？”郁清决与他对视，面色舒展着，但很快发觉了一抹异样的潮红，便抬起手，把手背贴在凌星额前，感受着，“好像是发烧了。”

　　“嫂嫂是病了吗！”郁……什么玩意儿的脑袋突然从郁清决身后窜了出来。

　　突然增大的声音吵得凌星头疼，翻了个身，不去搭理郁……弟弟。

　　这个弟弟见他这样，非但没有收敛，还喋喋不休：“嫂嫂？嫂嫂怎么不理我？嫂嫂——好歹我也把你从魅族那群人手里救出来了，哥——你快评评理！”
　　每说一个字，还往床上挪近了一厘米。

　　“郁还梦，”郁清决终于伸出手，沉声拦住了弟弟，“你靠得太近了。”

　　“哦。”郁还梦笑嘻嘻地应了一下，搭着哥哥的手臂，看似安分地退回床边。

　　郁清决叹了口气，对他说：“去喊军医来。”

　　郁还梦问：“是嫂嫂生病了？”

　　“嗯。”

　　“是被我烦的？”

　　“……”

　　躺在床上的凌星差点没忍住，想翻身甩出一个巴掌。
　　这么欠打的人怎么还能安稳活在这世上。

　　郁清决万般无奈地扶了扶眼镜，对着郁还梦拂了拂手，催促道：“你快去吧。”

　　“好吧。”郁还梦说完，就插兜离开了。
　　再待下去，恐怕连他想来温和待人的哥哥都要生气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扇门被关上，凌星动了动耳朵，一个大动作翻身，微微蜷着身子，平视着郁清决。

　　郁清决干脆在床边坐下来，半边脸枕在手臂上，也看向凌星。

　　一室的安静酝酿出莫名的暧昧。

　　凌星一转眼珠，终于开口：“这里是军营？”

　　“是啊。”郁清决回答。

　　“这么重要的地方，让我一个外人进来，不怕我对外泄露消息吗？”凌星问。

　　“你不会，”郁清决说，“而且不是外人。”

　　“郁清决，”凌星念着他的名字，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们的婚约……是父母定下的吧？”

　　郁清决隐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迟疑了片刻才有回应，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是。”

　　“那就算了吧。”凌星毫无负担地说。

　　郁清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想要握住凌星的，近在咫尺却又不敢靠近了，往后撤了一点，手指勾住凌星露在外面的一截睡衣衣袖，“不行。”

　　凌星向他解释说：“我父母现在都已经不在了，我变成了一个漂泊在世上、没有记忆的人，从前往事如果一起消散了，对彼此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

　　“不是，”郁清决勾了勾指尖，“失去你对我来说，怎么会是一件好事。”

　　“那就是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能活得更轻松些。”凌星说。

　　郁清决忽然松了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扣住了凌星的手腕，“这样同我相处，让你不舒服吗？”

　　凌星在他的禁锢，很有限地扭了扭手腕，诚实道：“没有。”

　　“那这样呢？”郁清决说着一个倾身向前，将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凌星眉间，“这样呢？会感觉难受吗？”

　　凌星眉梢微微一动，说：“有一点点。”

　　郁清决松了一口气，“说明我们的关系还是可以发展的。”

　　“但是没有必要，”凌星平静地说，“我想，你对我的感情应该也不是很深厚吧？最多……和杰萨林一样？”

　　“你将我和他相提并论……”

　　“不行吗？你和他不都一样是人。”凌星说，“我都怀疑你弟弟偷袭魅族并非是为了救我，而是另有目的。只是中途发现了我的存在，顺手救下。”

　　凌星只是猜测，还没有真凭实据。
　　但是谁都没料到，他随口一言，竟然是真相。

　　凌星近距离地看见郁清决的眼眸一缩，便知道了结果，“看来被我说中了。”

　　“星星，对不起。”郁清决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用道歉。”凌星只觉得耳边有些痒，忍不住推开他。

　　郁清决却抱他更紧了。
　　凌星有些心累：这世上的男人是都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肢体动作的吗？
　　所幸这位郁清决先生看起来是个嘴上的正经人物，不像那个弟弟一样“能说会道”，不然真会让人受不了。

　　凌星这会儿身上发烫，也没力气，干脆收了手，只说：“郁清决，我很热。”

　　郁清决稍微松开了一点儿，但还是抱着的。

　　算了，就这样吧。
　　凌星直接软了腰身，让郁清决的怀抱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道歉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杰萨林还活着吗？”

　　“你很关心他。”郁清决说。

　　凌星：“……”
　　什么毛病。
　　“回答我，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郁清决说。

　　凌星有些意外。
　　不是说烈族与魅族正在打仗吗？大好的机会竟然不把握？
　　“你们都能放火烧屋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凌星想挣脱怀抱，去看郁清决脸上的表情。
　　他觉得郁清决大概率不会和他说实话，看了表情，能分辨的信息更多一些——虽然这位郁先生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几个，没有太大的变化。

　　郁清决却连脸也防着他，不让看，“杰萨林他伤害过你，他有朝一日身死，也应该是死在你手里。我会把这个机会亲手送给你的。”

　　这话，凌星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