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成弥

16、看天空 他这反应，

　　“不亲的话，抱一下吧？”
　　应随风张开双臂，却只讲将晚风抱入怀中，扑了个空。

　　凌星身上还有点儿凉，有一瞬间，他很想回应他的拥抱，肩膀意味不明地动了动，又顿住，终究没有倾身向前。

　　“小气。”应随风垂下手臂，歪着嘴“切”了一声。

　　凌星轻哼一声，“小气就小气。”

　　“……”
　　应随风觉得他后面应当还有半句“你能奈我何？”没说完。

　　确实，奈何不了。

　　应随风重重地叹了口气。

　　凌星垂下眼睫，盯着某个地方，突然问：“你还硬着吗？”

　　应随风尾椎一抖，凑到凌星耳边，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还硬着呢。”语气跟恶龙低语似的，恨不得把他活活吞了。

　　凌星默默站起身，来到应随风的身后，掰正了他倾斜的身体，正面朝向窗户，让更多的晚风涌入他怀中，“多吹吹风，说不定能熄火。”

　　应随风：“……你叫我来阁楼就是为了这事？”

　　“不是，”凌星说，“不是告诉你了吗？来看星星。”

　　应随风一挑眉，“还有呢？”

　　凌星从身后挑起他的下颌，“看天空。”

　　天空。
　　今夜其实不是个好天气，黑云翻涌着不见月，只有寥寥几颗星星点缀着夜空。

　　应随风却觉得，那些星星很闪耀，把这一刻的天空都照得清晰了，小小一扇窗里见到的天空也能广阔。

　　凌星按着他的肩膀说：“你长着一双翅膀，就不想去往更远的地方，飞在辽阔的天空吗？应随风，你要离开这里。”

　　一句简单的话，说出来只需要五秒钟，却像是火钳烙印在应随风的心脏上。
　　他对着星星眨了眨眼。
　　星星也眨了眨眼。

　　应随风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应随风，你要离开这里……吗？

　　他不确定。

　　应随风是自愿留在羽族的。他是羽族现存最强的战斗力，如果想走，没有人能拦住他。
　　可是，人都是有牵绊的。

　　凌星问：“是因为应七七年纪小，不方便带着他一起离开吗？”

　　应随风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那是因为什么？”凌星说，“你和伊琳他们的关系看着不深，况且他们还在监视你。”

　　应随风愣了一下，几秒过后，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你看出来了？”

　　凌星放在他肩膀的手倏地收了回去。

　　应随风以为他要离开，偏身去抓那只手。

　　凌星却是把头从后方伸了过来，两颗脑袋差点儿撞到一起，极近地对视着。

　　凌星在他眼底挖了一眼，便垂了眼睫，视线钉在应随风的唇角，“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的。”

　　应随风用眼睛钻研着这张漂亮脸蛋上的每一寸变化，顺便把他的面无表情刻在了记忆深处，“像你一样吗？”

　　凌星“嗯”了一声。

　　应随风唇角一动，像个流着红色眼泪的小丑一样，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偏要笑。”

　　“傻子，”凌星冷冷地说，“你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改变的，你原本就别扭。”

　　应随风：“……”
　　怎么说呢，从某些事情上来看，他确实像个傻子。

　　凌星忽然很正经地喊了他的名字：“应随风。”

　　“在。”

　　“我会帮你离开羽族。”凌星说。

　　应随风意识到什么，问道：“事成之后呢？我冒着生死风险把你从高塔上救下来的事情与之相抵？我们……”
　　我们就这么一拍两散。

　　离开羽族，他也就是个没有家的人了。
　　两个没有家的人，若是心不放在一块儿，是凑不到一起的。

　　凌星没有正面回答，沉默从他眼前离开，又在他身后站直了。
　　根据地板传来的响动，应随风判断出他还退后了一步。

　　很好，是个混蛋美人。

　　应随风又想起方才在浴室里发生的种种，还有身上那个怎么也忽视不掉的火热存在，一阵怒气冲上心头，反手向后一抓。

　　慌忙间，他的手擦过凌星的大腿撩起浴袍一角，然后一把抓住凌星的左手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另一只手估算好了位置，垫在地板上，接住了凌星。

　　一跌一坐，两个人都吃痛。

　　凌星坐稳后抬手就往应随风身上挥了一拳，“你是神经病犯了是吗！”

　　应随风闷哼一声，受下了当胸一拳，缓和了几秒才说：“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有两点：一、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做到你所说的事情，都不可以伤害羽族的人；二、你不可以把我丢下，我还有债没还清，你不能走。”

　　什么……债？
　　他这反应，难不成是情债？

　　凌星狠厉的目光被一点儿茫然融化了，他猛地反应过来，反扣住应随风的手腕，“你把事情说清楚！”

　　这回儿需要挣扎逃离的人变成了应随风，他使劲一抽手腕，竟然一下没抽出来！
　　凌星看着弱不经风的，没想到力气还挺足。
　　哦对了，他抽人抽的还挺疼的。

　　应随风又是一下用力抽手的同时，探头过去龇牙咧嘴地装作要在凌星脸上咬一口了。

　　也不知道凌星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还是被丑到了，真的松开了手，放应随风蹬着地板，滑溜溜地跑了。

　　凌星死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说：这人是藏了什么要紧的秘密，死都不肯说。
　　这秘密还跟自己有关。

　　得找个适合的机会，好好撬开他的嘴。
　　兴许是个意乱情迷的时候。

　　不管是意乱情迷还是露水情缘，等到太阳升起就该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一早，不，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

　　这一屋三个人，起得最早的是应七七，他要上学。
　　懂事的应七七一朋友一大早迷蒙着眼睛爬下床，洗漱，穿衣，整理书包，最后熟练地找到了他哥藏私房钱的地方，揪了两张票子出门买早饭。
　　今天还多带了两个钱币，用来使唤路边不上学的小朋友，帮他把一些早餐送回家，是给凌星准备的。

　　如他所料，第二个起床的就是凌星。
　　凌星一下了床就切换到了清醒的状态，洗漱完之后就看见了餐桌上应七七买的早餐，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写明了买早餐的功劳应该属于谁。

　　凌星笑着揭下纸条，隔空道了声谢，然后心说这字真是像狗爬一样。
　　视线再一移，发现了意外的收货。

　　第三个起床的不用多说，肯定是应随风。他有赖床的老毛病。

　　但今天起晚却不是因为赖床。

　　应随风早就醒了，抱着杯子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思考人生，也思念凌星。

　　他几乎是一夜没睡，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搅扰得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凌星的脸和身体，穿了衣服或是不穿衣服的。

　　想完又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一阵阵火焰翻腾着，体温迅速飙升到无法安然入睡的数字，并且在这种状态中维持了好一阵儿。

　　最后还得他自己动手。

　　解决完之后还是睡不着。
　　没办法，身上有债，心里有愧，换做是任何一个不那么心大的人都会有睡眠障碍，遑论他一个被债和愧纠缠了好几年的人。

　　晚上睡不着的是个可怜人。
　　早上起不来可就是个罪人了。

　　所幸应随风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也不用上学，一觉躺到第二天天明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凌星三点的时候给自己揽了个活儿，教训叶修竹。

　　眼看日上……安居地里其实没有太阳，只有一个人工的光源，还有街上随处可见的灯光辅助，硬是把一个地下窝点照耀成了光明正大的地方。

　　应随风从床头抓来一个老式的响铃闹钟，已然可见锈迹斑斑，但显示的时间还是很准确的。

　　应随风一下又闭上了眼睛，假装没看见，把闹钟平平安安地送回床头柜，翻了个身，又一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忽然竖起耳朵，听到了房间外面的动静。
　　很模糊的声音，甚至分辨不清那人说了几个字。

　　顷刻后，应随风掀起被子，从床上翻滚下来，抽了两张纸巾往身上一擦，整理了两下衣服，抓了抓发型，即将打开房门的时候又倒退回来，斜眼往门边的全身镜里瞄了一眼。
　　还行，形象还算能看。

　　应随风打开门，脚底像装了弹簧似的，几乎是蹦着走下了楼梯。

　　坐在沙发上的人循声瞄了应随风一眼，没拆穿他的心思：二楼分明有洗漱的地方，他偏偏要来一楼。

　　不过是想在凌星面前多露几面。

　　一楼原本只有凌星一个人，安静的可闻针落，现下“哗啦”一阵水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仿佛在搓衣板上摩擦的声音。

　　洗个脸，这么粗糙？
　　凌星的目光还落在手中的书页上，思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飘飞出去。

　　应随风的目的这就算是达成了。
　　吸引凌星的注意力，然后清爽登场。

　　还是那身充满年轻活力、甚至有点儿呆板的白T短裤，今天还踩了一双色彩格外鲜艳的人字拖。

　　凌星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是不换衣服的吗？”

　　“……”应随风没想到自己这张帅脸的吸引力还不如衣服，愣了片刻，低声说，“不是，我只是同样的衣服多买了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