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师姐死遁攻略》周尔

7、第七章 柔弱可欺

　　一个时辰后，不息山脚下，常栩鬼鬼祟祟地从树林深处钻出，拍了拍身上的树枝灰尘。
　　昨天她走得匆忙，没能好生安顿这副身体，幸好这附近没什么毒虫野兽。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去哪里找宣凌？
　　常栩原本打算直接在不息山守株待兔，转念一想不免太过刻意。而且这边毕竟是苍华派，她这个“许长生分身”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扭头下山，准备去永川镇碰碰运气。

　　系统还在劝：【不建议宿主以这种方式接触任务目标。】
　　常栩理直气壮：“我杀不了宣凌，抱大腿还不行吗！”
　　其实她也不想搞这么复杂，可谁让这个世界是小说？

　　按照剧情发展，宣凌成为新魔尊之后，就会带领危冥山的魔族来人界大杀四方，制造生灵涂炭，到处殃及池鱼。
　　这样一来，就算她成功完成任务复活，还是有可能被宣凌随手扬了，那才是亏大了！

　　常栩辛酸地说：“不如趁现在多刷好感度，希望宣凌堕魔后能留我一条小命……”
　　系统这次终于沉默了，没再反驳。

　　走出不息山后，常栩轻车熟路地来到永川镇附近。
　　时近晌午，路上渐渐有了人烟，但没看到宣凌的踪迹。她正要进城打探一番，就见一群人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面前。

　　十几名彪形大汉手持长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周围的行人见状快步远离，生怕沾染了是非。

　　常栩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陷入沉思：自己这副身体可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与这边的人半点瓜葛都没有，更无冤无仇。
　　所以，这些人为什么要拦住自己？是单纯看她太弱了意图打劫，还是她倒霉地和什么人撞脸了？

　　为首的刀疤男阴恻恻道：“原来你在这儿啊，害得我们兄弟好找啊！”
　　常栩分外不解：“几位大哥，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刀疤男冷笑：“还想装？看你这身衣服，是金蝶山庄的吧？任务目标我们还能认错？”

　　常栩：“？”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金蝶山庄丫鬟”的身份。再看向对面这群彪形大汉身上的标志，有些无语。
　　敢情这群人是灭金蝶山庄的匪徒啊，还把她当做漏网之鱼了！

　　常栩试图讲道理：“你们误会了，我和金蝶山庄真没关系。再说那剪命人齐洋已为苍华派所诛，雇主都死了，你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刀疤男道：“我可不管什么贱命人贵命人，任务既然交到我们手上，就必须有始有终！否则，我们恶海帮还怎么在修真界混！”

　　常栩：“……”
　　你们这群杀手还挺有售后服务意识的哈。

　　多说无益，常栩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出包围。
　　此地离永川镇并不算远，她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希望哪个好心的修士能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然而没跑多远，常栩就察觉身后涌来一股巨力，轰隆而至。她心知危险，忙侧身扑倒。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擦着她的手臂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碎成无数细小石片，刀子一样割破了皮肤。

　　“小姑娘，老实一点儿，我们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刀疤男挥了挥手，满地碎石再次凝结成巨石，高高地悬在少女的头顶，投下阴影。

　　常栩仰起头，看清了这一瞬间，水青色的光芒击穿了石头缝隙，与阳光一同照进她的眼中。
　　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巨石在水刃之下化为齑粉，阴影散去，白金色衣衫的少年站在常栩身前，马尾随风晃动，竟然有些刺眼。

　　“哪里来的臭小子？多管闲事，小心我们连你一块儿——”
　　大汉们的叫嚣甚至没能说完，宣凌反手收剑入鞘，那道微不可见的剑风便从他们身边穿过，将飘落的树叶一分为二。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十几具无头尸体沉闷倒下，染红了这片人烟稀少的土地。

　　这次，宣凌的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对常栩伸出手，衣袖迎风而动。
　　然而少女瘫坐在地上，只是出神地望着他，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到了。

　　宣凌不带感情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想起上次相遇，自己好像也杀了很多人，
　　他的面上闪过自嘲的神色。
　　“怕了？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好——”

　　宣凌的话还没说完，常栩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小心翼翼、轻轻握住他的手，仿佛恍然回神。
　　她睫毛一颤，明亮的杏眸透出水光，眼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
　　“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少女欢喜地哽咽着，似乎相较自己的脱险，眼前活着的宣凌才更值得庆幸。

　　宣凌眉头微皱。
　　常栩的反应远远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无法理解。
　　任由自己的手被牵着，他垂下眼睛，难得认真地打量面前的女子。

　　魔族空洞的双眸映照出的常栩的身影。在他眼中，她是如此柔弱可欺，像是路边的野花，只要他动一下手指就能碾碎。
　　这样弱小的人类，竟然在关心他的生死吗？

　　宣凌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
　　“她救了我，与我有恩，我不能不管她。”
　　想起韩尚同的话，宣凌的神情缓和了些。他俯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挑起常栩腰间的流苏。

　　常栩正沉浸在自己绝妙的演技之中，就见宣凌突然凑近，手上动作疑似流氓行为，不由得一愣。
　　不是，难道原著哪里她看漏了，宣凌还有淫贼这一属性吗？
　　这样的话她可真要粉转黑了！

　　好在，宣凌直截了当地问：“是你将我送回不息山的，对吗？”
　　哦，原来是这件事。
　　常栩松了一口气，轻轻点头，眼角的泪珠随着颤动抖落而下，沾湿了宣凌的袖口。

　　宣凌摩挲着手指，思索片刻：“也就是说，你有恩于我。我该还你。”
　　听到这句话，常栩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嘴上却还装模作样地说：“恩公不必如此，这是我应该做……”

　　“我可以帮你杀人。”
　　宣凌缓缓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仇人，我替你将她们都杀了，怎么样？”

　　常栩：“……”
　　有这么报恩的吗？魔界就是这么教育下一代的？

　　她赶紧道：“不用了！那个……恩公，我现在无依无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一直庇护我。”

　　“庇护？”
　　宣凌有些意外，似是对这两个字多有不解。
　　不过很快，他明白了什么，颔首道：“这有何难？我们现在就去永川镇。”

　　“真的吗！”
　　常栩眼睛一亮，差点没藏住情绪。她眼含热泪，心下窃喜，没想到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这么一来，靠抱大腿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岂不指日可待？

　　半个时辰后，永川镇内。
　　常栩只见宣凌走入一家店铺，出来时手上拿着几张纸，又带她来到一处偏僻幽静的庭院前。
　　“如何？店主说，此处安全、无人打扰，院中还有古树成荫，足够庇护人。”

　　“……”
　　常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颤着双手接过房契，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气定神闲的宣凌。
　　她深吸一口气。
　　这难道就是宣凌理解的“庇护”？魔界不光缺乏恩情教育，连语文教育都不合格！

　　宣凌自以为一切安排妥当，就要离开：“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两清了。金蝶山庄的事情苍华派会处理，你就在这里——”
　　“等等！”

　　常栩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宣凌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恩、恩公，我……小女子无亲无故，一个人实在孤单，你能不能经常来看我？”

　　宣凌动作一顿，扯了下袖子，没扯动。
　　他侧过身子，神情十分冷淡，薄唇微动，冷硬地问：“你不怕我吗？”

　　常栩生怕答得慢了，坚定道：“不怕！我相信恩公是好人，我这条命是恩公救回来的，只要能见到恩公，我就什么都不怕。”

　　宣凌从不知道，会有人在见过他的本性之后，还能说出“相信”这种话。
　　然而，面前女子眸中的并无半分惧怕，清澈赤诚，亮得灼人。

　　在常栩的注视下，宣凌心底的某处微妙地被触动了。他缓缓点头，没再拒绝。
　　“好。”
　　临走之时，他将一块带着灵力的玉牌交给常栩，权当做是信物。

　　目送宣凌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常栩长长叹了一口气，发出感慨：“抱大腿还真是不容易啊。”
　　别看宣凌在不息山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其实都是模仿他人的，没一点真情实感。
　　这样冷情的魔族，自然不会轻易被打动，毕竟她又不是女主岳婉吟。

　　所以常栩并不气馁，在手里掂了下玉牌。
　　抱大腿之路任重道远，不必操之过急。得了这块玉牌，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不至于白走这一趟。

　　对了，还有个院子。
　　如宣凌所言，这院子环境确实不错。院子正中是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枝条如丝绦般垂下，仿若帘幕，遮阳庇荫，连风都是温凉的。
　　至少不用再睡在野外了。
　　常栩简单收拾一会儿，关上门窗、铺好床铺，舒舒服服地躺下。

　　*
　　回到昀秀峰，天色尚早，还未到午时。
　　常栩觉得自己“闭关”够久了，走出房间，想要到不息山各处逛一逛，熟悉一下风土人情。

　　却见明曦急匆匆赶过来：“师姐，庚微长老召集众人前往云上阁，说有事与您相商。”
　　常栩眉头一挑。

　　云上阁是苍华派掌门和长老议事之所，坐落于苍华派最高峰——缥缈峰的顶端，远远看过去，飞檐翘角、挂在云间，仿佛与天相连。

　　青玉长阶层层叠加，隐没于半山腰处，一块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拾阶。
　　无形的禁制结成一道屏障，使得行到此处的弟子们陆续从空中落下，改为步行。

　　许长生实力非凡，自然不受结界的影响，所以常栩很轻松地飞到山顶，悠然落在云上阁外。

　　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在等候，看到她来了，纷纷恭敬行礼：“见过大师姐。”
　　常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威望”，并不说话。
　　弟子们也都习以为常，很快便自觉移开视线，生怕惹到她的关注。

　　常栩扫视广场一周，韩尚同不在，也没看到宣凌。
　　这时候，陆小满走过来：“大师姐，两位长老已经在阁内了，您快过去！”

　　云上阁内陈设古朴，颇为雅致。
　　常栩刚走进去，就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似乎在争论些什么。

　　穆蘅沉声道：“……毕竟少涉江湖，算不得什么过错。”
　　对面的黑衣男子摇了摇头：“事关苍华派的颜面，若不加以惩戒，众弟子只会更加散漫。”

　　常栩知道，这人就是苍华派二长老庚微，戒律堂堂主。据说为人严肃古板、不知变通，有时候连掌门的面子都不给。
　　听着二人所言，她心念一动，已经猜到长老们叫自己来的缘由了。

　　果不其然，庚微对常栩说：“长生，此事你当知晓。我已调查清楚，剪命人之所以上门挑衅，皆因宣凌之故。”
　　“按照门规，应罚其十道戒鞭。”

　　常栩若有所思。
　　她记得，原著中的韩尚同有次被人陷害背弃同门，含冤受了五道戒鞭，生生躺了半个月才恢复，还是在有男主光环的前提下。
　　主要是这东西设定上对苍华弟子特攻，专为惩戒，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十道戒鞭？那不得把宣凌打死？
　　原著中可没这个情节。

　　常栩并不想再节外生枝，刚准备帮宣凌解释几句、大事化了，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开口。
　　【新增支线剧情点：当众惩罚宣凌。请宿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常栩愣住了：“什么？”
　　系统：【由于宿主近期行为多有偏离，与宣凌关系也有变化。此为补充任务，帮助宿主将剧情重回正轨。】

　　常栩：“……”
　　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这东西绝对不是羁绊系统！

　　穆蘅显然颇为不赞同，伸手拍在桌子上：“那齐洋为非作歹，何必将过错归于宣凌呢？况且我才刚治好他，怎可受这么重的惩罚？”
　　庚微不为所动：“戒鞭并不会伤筋动骨，只是提醒他日后小心行事。”
　　“可是——”
　　穆蘅还想说些什么。

　　常栩开口打断了她，面无表情道：“二位长老不必再论。宣凌是我的师弟，当由我亲自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