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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白松(3) 白松开始收 ...
白松开始收敛所有的情绪,隐藏所有的锋芒,在皇帝面前,扮演着温顺、听话、毫无野心的镇国公。
他每日读书习武,不问朝政,不结党羽,不接触兵权,让皇帝放下所有的戒备,让朝堂百官放松所有的警惕。
暗地里,他开始布局,开始隐忍,开始疯狂地打磨自己。天不亮便起身练剑,练骑射,练体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脱力倒地,哪怕鲜血浸透衣衫,他也从未停下。
他要变强,强到无人敢欺,强到无人敢辱,强到能把所有践踏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强到能掌控自己的生死,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他继承了父亲的勇武与谋略,天赋本就异于常人,再加上近乎自虐的刻苦,不过数年,他的身手便已冠绝京城,谋略心智,更是远超同龄人。
他开始悄悄联络父亲的旧部,那些感念白愈恩义的老兵,那些不甘白家被欺压的将士,一点点收拢人心,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手段狠绝,心性冷酷,不信任何人,不亲近任何人,不允许任何人走进自己的内心。
他告诉自己,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光,不需要温暖,不需要人心,他自己,就是利刃,就是力量,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母亲看着他日渐冰冷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次劝说他,要温和,要隐忍,要守君臣之道,要放下心中的恨意。
可白松只是平静地看着母亲,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娘,温和换不来活路,隐忍换不来尊严,君臣之道,是为强者制定的规矩。弱者,连活着的的选择,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母亲无言以对,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坠入黑暗,再也回不到那个温柔懵懂的孩童模样。
没过多久,母亲也在一声声痛哭中离开了白松。
可这次,他没有像失去父亲时那样哭闹,只平静地为母亲盖了棺,下了葬。
周围的人都暗地里骂他冷血无心,可他不在乎,他早就看透了,别人如何评价他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想让谁付出代价就让谁付出代价。
此后他更加隐忍、更加刻苦,寻遍名医,日日喝下不同的汤药,他的头发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
十七岁那年,白松在京城黑市的暗桩里,买下了一个女子。她不知是来自哪里,不知叫什么名字,被卖入死士营,历经残酷训练,性情冷硬,沉默寡言,眉眼轮廓,神态气质,与他记忆里的阿洛,有着七分相似。
看到她的那一刻,白松冰封的心底,微微一动。
他给她取名,叫白洛,让她成为自己的贴身暗卫,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找了一个替身,一个寄托思念的影子。
就连白松自己,最初也这样欺骗自己。他告诉自己,她只是阿洛的替代品,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填补心底空洞的物件,他不会对她付出半分真心。
可他不知道,这个“阿洛”,出现得太晚了。晚到他的灵魂已经彻底黑透,晚到他的偏执已经深入骨髓,晚到他已经走上了绝路,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对她极尽严苛,冷漠,疏离,从未给过她好脸色,从未允许自己对她产生半分多余的情绪,即使偶尔的温柔也充满的掌控的快感。
他刻意忽视她的付出,刻意漠视她的温柔,刻意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他怕动心,怕一旦动心,就会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怕再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怕再次体会光灭于眼前的绝望。
他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铠甲里,隔绝了所有的温暖,也隔绝了所有的救赎。
可暗卫白洛,什么都懂。她懂他的痛,懂他的苦,懂他的恐惧,懂他的偏执,懂他不敢爱的懦弱,懂他深埋心底的伤痕。
她从不多言,从不争抢,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守在他的身后。
他深夜处理公务,她便立在门外,彻夜不眠,为他挡去所有的暗箭;他遇刺遇险,她便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用身体为他承受所有的伤害;他独坐长夜,被恨意与绝望吞噬,她便安静地陪在一旁,不发一言,却给了他无声的支撑;他杀伐决断,双手染满鲜血,她便为他递上利刃,为他抹平所有的痕迹,不离不弃。
她是他无边黑暗里,悄悄亮起的一点微光,微弱,却坚定。可白松看不见,不敢看,不能看。他已经走得太远,太远,远到早已忘记了光的模样,远到早已失去了拥抱温暖的资格。
岁月流转,数年光阴弹指而过。白松凭借着狠绝的手段,过人的谋略,一步步收拢兵权,掌控京营,麾下死士无数,将士效命,权倾朝野,成为了大盛朝堂最令人忌惮的存在。
皇帝年迈,猜忌心更重,却因他在朝堂的地位,奈何他不得;太子朱清安仁厚温和,信奉民心道义,恪守君臣礼法,在白松眼中,不过是另一个被保护得太好,天真到可笑的自己。
朱清安不懂家破人亡的痛,不懂任人践踏的苦,不懂信仰崩塌的绝望,不懂长夜无灯的孤寂。
所以他才会满口民心向背,满口仁义道德,满口天命所归。在白松看来,这一切,都幼稚得可笑。
他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坚信,权力就是一切,人心皆假,仁义皆虚,道义皆伪。
他谁都不信,不信皇帝,不信朝臣,不信旧部,甚至不信自己。他只信手中的权力,只信身边的利刃,只信绝对的力量。
白洛的光,太微弱,太渺小,根本照不亮他早已沉入深渊的灵魂,根本拉不回早已走上绝路的他。
宫变那一夜,血色染红了整座皇宫,刀光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宫灯被打翻,火光冲天,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白松一身玄甲,周身杀气弥漫,身后甲士林立,气势滔天。太子朱清安手持长剑,面色沉冷,立于他的对面,眼中满是痛心与斥责,“白松,你谋逆作乱,背弃君臣,失道寡助,天下人皆唾弃你,你必败无疑!”
听到这话,白松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悲凉,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想解释,也不必要解释,一朵长在温室里的花知道什么是风雪吗?
他生在深宫,长于锦绣,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懂什么叫丧父之痛?懂什么叫尸骨无存?懂什么叫光灭于眼前的绝望?
父亲为护御驾,战死漠北,身中二十七箭,尸骨埋在风雪之中,三年不得归乡!他一生忠君爱国,护国安民,换来的却是皇权的忌惮,朝臣的算计,死后一切皆被瓜分!
他十岁成孤,在军营里苟延残喘,在京城里任人欺凌,他唯一的光,死于乱世,是皇权碾碎了她,是这世道,毁了他所有的美好!
权力即一切。
可最后一刻,他还是败了,一塌糊涂。
他自嘲地苦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自己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他怎么忽然不明白了。
可就在此时,白洛提剑冲了出去,想为他拼出一条生路,可她也败了,利剑瞬间划开了她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刺目惊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浑身发抖。
白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伸手,稳稳地抱住她倒下的身体,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感受到她生命的飞速流逝,第一次,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偏执,轰然崩塌。
他颤抖着,声音失控,嘶哑,破碎,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酷与狠绝,“阿洛……阿洛……”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渐渐熄灭的光亮,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工具,他喜欢的,在意的,牵挂的,自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沉默、坚韧、用性命守护他的女子。是这个在他无边黑暗里,默默陪伴,不离不弃的人。是这个给了他微弱光亮,却被他刻意忽视,刻意推开的人。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早已走上了绝路,早已亲手毁掉了所有的退路。而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也在他的怀里,永远地熄灭了。
白洛靠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气若游丝。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光灭了,最后一点温暖,也消失了。
白松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跪坐在血色弥漫的大殿之中,万念俱灰。他赢过权势,赢过兵权,赢过所有的对手,却输掉了一生,输掉了唯一愿意陪他,守护他的人。他握住了权力,却失去了整个世界。
兵败如山倒,麾下将士死伤殆尽,亲信四散奔逃,他被团团围困在宫殿之巅,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风声呼啸,卷起他的衣袍,一生的喧嚣,一生的痛苦,一生的执念,一生的黑暗,在此刻,彻底落幕。
在被按住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没有兵权,没有天下,没有仇恨,没有算计。
只有十岁那年,漠北的雪地里,阿洛递给他一块温热的麦饼,眉眼温柔,轻声说道:“别怕。”
阿洛和白洛的脸渐渐融合,他分不清了。
那是他一生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美好。
可他终究,亲手把自己推入了长夜无灯的永夜,从此,世间再无归途。
……
(全文完)
全文完结啦~感谢阅读,下本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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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白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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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顺利完结啦,感谢阅读及收藏,下本见!(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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