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17、大雨

　　生病的人总是有些特权，林洱今天起晚了点，里面还在上课，特意在教室外面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才走进教室。

　　昨天她走得突然，一进来就有几个女生注意到她，把她围在中间，语气叽叽喳喳地问，“你昨天晚上怎么突然走了，有什么事情吗。”

　　林洱听出了她们话语之间的关心，一个个认真回过去。

　　“我没什么事。”

　　“昨天发烧生病，去了医院，今天已经好了。”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们闻言只是叫她最近几天好好休息，林洱一一应承下来，也让她们注意一下，“最近天气冷，你们也小心一点，发烧很难受。”

　　几个女生俱是点头。

　　林洱回到座位，不出意外看见苏雾沉在题海里。

　　他坐姿挺立，肩膀撑起了白蓝色校服，衣服服帖在身上。微垂着眼皮，校服袖口覆住了一半的手背，指骨分明，捏笔的指尖因为用力发着白，书页翻动，声音细微摩挲。

　　昨天下午的道谢，无论怎么样都透着敷衍。

　　她看着苏雾沉静的眉眼，还是没忍住叫他一声，苏雾手上笔松了下，转过头看她。

　　林洱把一盒罐装水果糖放在了他有些松懈的手上，这是她早上买的，普通商店随处可见的小盒糖，上面被别有心裁做了些凸起的花纹图案。

　　她记得苏雾有低血糖。

　　苏雾看着突然被塞在手上的金属糖罐，触感冰凉的，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林洱的声音，“昨天谢谢你的帮助。”

　　指得是昨天帮她突然发烧的事，苏雾把糖罐握紧了点，也低应了她一声，“嗯。”

　　酝酿了那么多天的乌云终于显示了它的威力，上午第二节课刚上，风就拍得窗户作响，外面的树叶被吹的起了一阵阵波澜，雨顷刻落下，砸在地面上，被漫的上升起来高度。

　　教室除了老师的讲课声一下子掺杂噼里啪啦的雨声，班级里的目光立刻从无聊的黑板转向窗外。

　　外面天色沉郁，教室里面的窃声低语却听得出激动，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学生的心不在焉，轻咳了一声，等把学生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才开始继续讲课。

　　林洱还不理解他们上课的激动，直到下课许知微提醒她，“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要体测。”

　　她的声音很兴奋，“下雨了体测不仅暂停，还可以用教室的电脑看视频。”

　　这是班级为数不多的放松，林洱甚至有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下午第一节课要放什么内容了。

　　这场突然的雨简直像一场天赐甘霖。

　　林洱在听见不用体测的时，也轻松了下。

　　中午的雨依旧倾盆灌注，让人直觉这场蓄谋已久的雨不会短暂停下。

　　刚下课的饭间人拥挤的异常，一把把伞在下面撑开，像是在地面上开了簇拥着的颜色各异的花。

　　林洱不想和一大群人抢午饭，她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合上书托着腮，有些无聊地望向窗外，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苏雾在这时候突然起身，林洱的视线从窗外转到他身上，她最后只能瞥见苏雾合门的那一块校服衣角。

　　林洱等他出去了才想，苏雾之前的饭点好像一直在她后面，今天提前了。

　　等教室已经有几个人的人吃完饭回来，她才慢慢走向食堂。

　　黑金属的伞柄凉意透到指尖，雨落在伞面，砸出沉闷的水花，林洱踏上台阶，终于松了口气，她今天穿的鞋防水，但是水漫得深，走在路上还像有一股推力。

　　她正准备收伞，就从身边擦进来一个人，林洱下意识偏了下，合伞的按钮没有稳住，半收的伞突然张开，抵住了前面的男生，雨水沿着伞尖浸到他衣服里面，打湿了后腰那一块白色布料，本来有些宽松的衣服紧贴起来，还有扩大的趋势。

　　林洱：……

　　她捏了捏手指，控制住伞，重新收好。

　　也没有管还在手上滴水得厉害的伞，她在男生转过头来之前就快速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程时序听见熟悉的声音，眉头挑了挑，本来往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后面的人。

　　十几度的天气，他穿的是在不算多，校服被他脱了下来，只一件薄薄的长袖套在身上。

　　林洱看见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真的不怕冷吗。

　　林洱不自觉把衣领往上裹了裹，领子就遮住了小块下巴。

　　程时序看她的小动作，唇弯了弯。

　　林洱前几天神情一直都有点恹恹的，现在面色正常，白皙的脸被吹得红了些。

　　但病没有好全，她现在对冷风依然敏感。

　　程时序看着她偶尔被激起的轻微颤栗，没忍住皱了皱眉。

　　林洱看他没有反应，又重复一遍，“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控制住伞。”

　　程时序感觉到后腰湿了一块，他不甚在意，看着林洱轻飘飘地开口，“外面太冷了，进去吧。”

　　对话转得有点突然，林洱没有反应过来，她看着程时序走进食堂，跟着穿过门口。

　　冷气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

　　程时序不关心刚刚发生的事情，后背湿了大块的衣服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他走在前面，黑色头发也扬起来。

　　林洱跟着他，总觉得奇奇怪怪的，程时序长得很有辩识度，两个人误打误撞见的面竟然也不少。

　　她记起和程时序第二次见面好像是在食堂，他让了她一份…灌汤包，这么算起来，她反而欠程时序的要多一点，林洱感觉更奇怪了。

　　程时序走进来了点，只是问她，“昨天我问你的事情，你没有答应，为什么？”

　　什么事情？

　　林洱浸在自己想法里，骤然听见这么有指代的话，还有些微愣，她想了想，才到程时序昨天好像提出来教她学诗，被她拒绝了。

　　她语气委婉，“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怎么奇怪了？”

　　林洱知道这个话题好像不能轻易含糊过去，就直说了，“程同学，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她摸不通程时序突如其来的热络。

　　程时序听她这么说，唇牵出笑，应和她了声，朝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昨天下午本来想把书送给你，但是你不在，今天你应该有空吧。”

　　林洱听他这么说，也想起这件事，她还是想要诗集，看着程时序轻点头。

　　程时序回了“好”，转身走了。

　　林洱在后面看他的背影，程时序走了几步，突然有点转过身道。

　　“如果我们熟悉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凌乱黑发的遮住了部分眉眼，他头微低下，黑眸看着林洱，眼里有认真。

　　林洱不理解他的执着，这人是对教别人有什么怪癖吗。

　　她回看他，“对。”

　　程时序看她答应，只应了一声“好”，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次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他衣服是宽松的那一款，走动牵动下摆，打湿贴在皮肤的布料也和皮肤留了点间隙，只隐隐勾勒出少年的劲瘦。

　　林洱看着他朝一个地方走过去，也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找窗口打饭。

　　下雨多少阻碍了路程，即便离上课时间不多了，食堂里人也不少。

　　林洱排了几分钟，才端着餐盘挑了空位坐下。旁边的女生应该吃完了，或者说没什么心情吃饭，已经放下了筷子。

　　女生声音放得不大，时不时还会看向四周，像是怕谁听到。

　　“于晴，你那封告白信写的也太不像了吧。”语气有点不争气。

　　林洱捏着筷子，拣餐盘菜的速度不变，她八卦心不强，但是离得近，也有些话漏进耳朵里。

　　坐在对面的女生看出声的女生一眼，声音小小的，被提到这种事情，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的无措感，“我不知道怎么写。”

　　她性子羞涩，第一次写那种东西，也表达不出来太黏糊的情感。

　　而且这封信原本目的是为了感谢。

　　女生知道她的经历，也了解她的性格，轻叹了声，有些无奈，“你起码得让他知道你的意思吧。”

　　在朋友的鼓励下，于晴送出了那封名义上告白的信，但是还没等到江浩的想法，她自己就先跑了。

　　于晴环了下四周，发现食堂没什么人了，也松了口气，她心被说得乱了些，拿起放在一边的筷子，掩饰性地拨弄已经吃剩的饭菜。

　　她弄不清自己的心思，青春期的情感太丰富了，隐约一点好感，就足以撑起浅浅的喜欢来。

　　她们只说了一会，于晴就拉着另外一个女生离开了。

　　林洱坐在位置上，她听到于晴的名字，觉得耳熟，想了一会，才隐隐记起操场外青涩的告白。

　　林洱回到教室，午睡铃刚打。

　　王全丰对午睡管的严，硬性规定每个人必须睡满1小时。

　　有王全丰守着，教室除了苏雾基本都趴下来了。

　　他好像总有数不清的精力。

　　林洱把在桌面上散开的书收起来，假意拢着手臂枕垫着睡觉了，她在教室桌子上睡不贯，每次都是等王全丰走了之后再偷偷起来做其他的事情。

　　可能最近太累，衣袖挡住了光源，视线在黑暗里，竟然也沉沉的睡过去。

　　苏雾无意见瞥她，视线落在她陷在衣服白色的绒毛里的脸。

　　外面天空暗沉，林洱趴在桌子上，她露在外面的脸依然很白，姿势的缘故，头发很蓬松的散在肩上，整个人比平时还要安静点。

　　想到昨天林洱发烧的难受，比起现在的安静，苏雾还是喜欢看见她笑起来眼睛浅浅的样子。

　　林洱醒来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教室是没有开灯的晦暗。

　　她抬头去看声音比较大的地方，讲台上的大屏前站了些人，手指在屏幕前滑动着点来点去，能从枯燥无聊的学业逃离半刻，大家这会笑得都轻松，再讨论不长的四十分钟该放什么电影解说。

　　第一节体育课的铃打了，视频的进度条也从左边开始挪动。

　　教室故意没有开灯，只有阴阴沉沉的光打进来，配合悬疑古怪的故事，也颇有氛围。

　　凑合窗户的光，林洱翻开书，勉强看起来，前方的许知薇听到什么，扭过身子向后看，她眼神略微吃惊，“林洱，你现在还学习。”

　　林洱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我不太感兴趣。"

　　许知薇是真的佩服她。

　　“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学那么久，你不累啊。”

　　她每次看林洱都只能发现她在做题，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要么就是读她摆在桌面的书。

　　许知薇好奇地窥看了眼，发现是唐诗三百首后，就无聊的转开了。

　　这部电影可能真的好看，许知薇忍不住和她安利，“我看过这个，可好看了，林洱，你先试试看看呢，不好看就再说嘛。”

　　她朝林洱眨了下眼。

　　林洱招架不住她，合上了书，和她一起看了起来，她一边看，许知薇还会忍不住和她剧透，“你别看这个男的表面纯善，实际上黑死了，和黑芝麻馅汤圆似的。”

　　林洱被她恰当的比喻逗乐，眼睛弯起来，清亮亮的，她脸带上了些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婴儿肥，笑起来的两腮有点微微发鼓，脸颊白里透红。

　　许知薇多看她两眼，抵住手指，克制想要上前掐她脸的冲动。

　　中途王全丰来了一次，看着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居然什么也没说，待了几分钟就走开了。

　　9月份大考考得好，他这几天都有点眉开眼笑的味道，在昨天的晚自习总结了班级的优点，自夸了一顿。

　　许知薇看王全丰背着手走出去的背影，撇撇嘴，“平时老是说我们，一考好自己就先忍不住得意忘形。”

　　午睡养了精神，林洱心情轻松，回应许知薇，“我们班这次确实厉害，王老师开心也正常。”

　　她眼睛偏了下，发现苏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搁下笔，把视线放在了屏幕上，就那么和班级一起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