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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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的陆沅，看上去却并不好。
顺滑的白发落在脚踝旁，轻轻扫弄着他脚踝。
微微抬起的脚掌下，依稀可见那些深深扎入皮肉的木刺。
伤口已经愈合了，连带着那些木刺一起。
黏着的血液在他的脚掌间微微凝固，难怪会脚滑。
许诺意看着将身子蜷缩在一起的陆沅，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难受的时候，记得来找我。”
“毕竟、”她顿了下，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蛇果“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茉莉的父母，总归不用那么生疏。”
陆沅闻言动了动身子，将头迈的更低。
活像个一头扎在坑里，自暴自弃的鸵鸟。
许诺意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了，抬脚就准备回屋子里重新补眠。
哒——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从远处传来。
声音极其微弱，与大厅隔着相当的距离。
陆沅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声源的具体方位。
接着那双迷离的双眼，立即清明。
脸色猛地一变。
许诺意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
巨大的声音叫许诺意身子僵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下身子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岛台上方的石板被陆沅整个顶起，一时间碎块纷落。
而陆沅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起身，头顶上的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原本平整的黑衬衫下摆布满细密褶皱。
接着，陆沅神情肃然地向她大步走来，好似感受不到脚下的伤口般。
那头银白长发的微微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度。
这股架势，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来索命的。
许诺意不禁想起书中每次提及女配父亲时，都会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个词的分量。
他那双瑰丽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叫许诺意有些胆颤。
“怎、怎么了？”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果肉，声音有些发颤。
陆沅神色凝重地吐出一个字“蛋。”
说完不等许诺意的反应便快速向卧室走去。
许是觉得双腿走的慢，几步之后。
他的下肢便化作了数条莹白的蛛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
许诺意立即反应过来蛋出事了，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追在陆沅的身后。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从大厅到卧室的路竟然有这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不顾门前散落的木屑，许诺意踉跄着冲进卧室，却见到陆沅神情僵硬地站在床前。
双手正捧着已经碎裂成几片的蛋壳，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只觉大脑嗡地一声，浑身的血管在这一瞬开始逆流，许诺意甚至能听清自己血管内鲜血发出的簌簌声。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倒在地。
发出砰地一声。
陆沅这才注意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许诺意。
“幼崽、”他语气沉重道。
许诺意的心跟着陆沅的声音沉了又沉，虽说已经从书中知道了茉莉的结局，但还是不能接受茉莉是以这样滑稽、这样诙谐的方式失去了生命。
因为她的疏忽。
茉莉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攫住了她的心脏。
此刻许诺意的眼前一片模糊，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心口，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都怪她，她是罪魁祸首。
她甚至要比茉莉未婚夫的行迹还要恶劣。
就算是颗蛋，她也该小心看护才对。
怎么就能这么随意。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紧紧抠向掌心。
深知茉莉所以事迹的许诺意，在这个限制文的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让她认清的却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这样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就在许诺意的情绪到达最高点时。
陆沅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在她的耳边逐渐凝实。
“幼崽提前孵化了。”陆沅一脸悲怆地看着许诺意。
说着，他轻轻转动手腕。只见那捧在他掌心的蛋壳碎片中，正蜷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么小，甚至没有他的掌心大。
通身粉红，正闭着眼睛在蛋壳中蛄蛹着。
看上去生机勃勃。
许诺意的满腔悲痛就这么卡在了胸口，不上又不下。
一时间，叫她有些哭笑不得，眼里含着的泪也要落不落的。
陆沅小心翼翼看了眼许诺意，见她双目含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抿了抿唇开口“我有很多军功，你不用担心抚养孩子的问题。”
养孩子很费钱，陆沅一直知道这一点。
毕竟军队里冻卵的人屡见不鲜，他多少也懂一些。
再加上队长在他接阁下过来时，几乎一直在对他耳提面命。
先是说阁下们情绪敏感，要他少说话免得吓到对方。
后面又说他走了蛛屎运，才能与阁下孕育子嗣……
听到后面陆沅都烦了，但队长还是跟在他身后念叨：阁下们心绪敏感，在孩子诞生后几乎都会郁郁而终。
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毕竟以你小子现在的军功来说，要是阁下在你府上出了事，你的小命也就到尽头了。
我可还没做好准备失去你这个队员，所以你给我照顾好阁下。
能躲就躲，能让就让。
但是队长说了那么多，却没跟他说刚破壳的孩子竟然只有这么小一只。
别说手指了，陆沅现在连胳膊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把幼崽给伤到了。
许诺意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至少书中没有提过。
“给我抱着吧。”她见陆沅身子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便伸手想要接过来。
哪曾想对方一个侧身，轻巧地避开了她伸出来的手。
“不用，你需要休息。”陆沅抬头飞快地扫了眼许诺意。
虽然只是短暂的对视，但她还是从他眼中捕捉到了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呢？
是她，还是茉莉。
应该是茉莉，毕竟她没有看好孩子，小心也是对的。
许诺意蜷缩起悬在空中的手指，讪讪地收回。
“要不要联系下医生，请他们来检查孩子的健康状况。”
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沅摇头再次拒绝，见许诺意脸色不好温声解释道“刚刚已经联系过了，程怀舟说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管家的播报声：“程怀舟来访。”
“进。”陆沅言简意赅地应声。
接着，门口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许诺意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吭唔……”躺在蛋壳中的茉莉，左右扭动着身子不断地发出细弱的哼唧着。
皱巴巴的小脸越拧越紧，最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嗬！”
惊的陆沅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幼崽给甩出去。
幸好许诺意及时按住他刚刚抬起的胳膊，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别乱动！”
面对许诺意的靠近，陆沅身子紧绷，见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才低声应道：“知道了。”
室内昏暗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浇下，那张像是被神明啄吻过的脸，被光影切成两半。
一半隐在阴影里，而另一半被昏暗的灯光映的线条分明，带着冷冽。
许诺言只觉背后一凉，她是怎么敢的，竟然用这种语气跟陆沅说话，她立即将语气放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刚你差点把孩子扔出去，被吓到了，语气难免重了些。”
她抿着唇，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其实她最没有资格来指责他。
比起把孩子丢出去，因为她的疏忽而不小心叫孩子提前诞生更加恶劣。
陆沅垂眼看着她越说越低的头，以及那越来越轻的声音，指尖微微蜷缩，阖上眼屏住了呼吸。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一呼一吸间全是她的气息，浓郁的他思维呆滞。
胳膊上的那一小块热源更是，叫他浑身战栗。
难以抑制自己的本性。
“不重。”他动了动舌尖，重新找回自己僵硬的声音，重复道“阁下的语气不重，是我的不是。”
许诺意抬眼，见他眼皮半垂着，眉眼瑰丽，睫毛微微颤着。
整个人乖巧又安静。
心口像是被突然挤了柠檬汁，叫她发胀发酸。
“怎么会是你，明明是我才对……”
茉莉的哭声越来越大，彻底盖过了许诺意的声音。
她干脆闭上嘴，将搭在陆沅胳膊上的手抽回，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着不断哭泣的茉莉。
陆沅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只格外白哲纤细的手指。
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惋惜和意犹未尽。
小小一只的茉莉，脸蛋由粉转紫。
哭嚎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就在许诺意考虑要不要再催一下程医生他们时。
“阁下怎么坐在地上？”清澈温和的声音在卧室内响起。
叫室内不知所措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程怀舟，幼崽一直哭。”陆沅捧着手里的幼崽快步上前。
程怀舟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陆沅手中的幼崽，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他的下身。
莹白的蛛腿上没有任何的污浊。
甚至连他身上那辛辣的气味都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程怀舟不动声色的抬起拇指推动着食指上的戒指，轻声问道“小沅，你最近有去测过精神体的数值吗？”
陆沅抬眼，将视线从幼崽上移开片刻“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他便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在蛋壳中哭恼不止的幼崽身上。
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像是无法忍受了般。
“程医生，茉莉哭的厉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诺意插进两人的对话，问道。
向来漂亮的眉眼中，带着焦虑。
程怀舟向许诺意点头示意后，出声道“我先看看。”
接着他看向陆沅手中的幼崽。
更准确的说是早产的幼崽。
“怎么提前孵化了，明明营养还不够。”程怀舟伸手想要接过陆沅手中的幼崽仔细观察一番。
却扑了个空。
程怀舟的食指落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指向陆沅“躲什么？”
“幼崽提前破壳了。”陆沅简要地解释着“她一直在哭，看上去很难受。”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在此时有些发紧。
陆沅垂下的睫毛在脸上透出两道阴影，像是两把薄而利的刀。
危险又尖锐，带着煞气。
程怀舟见状叹了口气“你倒是把孩子给我看看，我才能给出解决方案啊，小沅。”
小沅两个字叫的既无奈又亲昵。
陆沅犹豫了一瞬，接着捧着蛋壳直挺挺地伸出胳膊。
陆沅不光个子高，胳膊也长。
这么一伸，就将指尖戳到了程怀舟的脑门上。
程怀舟忍了又忍，抬手把他那没有边界感的手给摁了下去。
“你这样我要怎么看？用我的角吗？”
程怀舟向来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狼狈，还有不易察觉的纵容。
说完他瞪了一眼陆沅，将手悬在茉莉的身上。
瞬间，莹莹白光笼罩在茉莉的周身。
而陆沅掌心中哭闹不止的茉莉，在这片温暖的白光中渐渐止住了哭泣。
恢复平稳。
陆沅见手中的茉莉不在哭喊，这才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子也跟着渐渐缓和下来。
“茉莉她怎么样，程医生？”许诺意凑到陆沅的身旁出声问道。
只来得及关注茉莉生命状态的许诺意并没有注意到，在她靠近后陆沅那再次紧绷起来的肌肉。
以及藏匿在眼底的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程怀舟挑起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呈静止状态的陆沅后，向许诺意弯腰行礼。
“诺言殿下，现在才跟您正式问好。”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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