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午诺

42、Chapter 42 他死了。

　　《乖野》
　　Chapter 42

　　“毕业前，总得再聚聚吧。”

　　“但是一直联系不到他人。”

　　“这多简单啊，直接去找柠七姐呗。”梁引依旧大大咧咧，手里的冰棒也扛不住今天的天气，融化了不少。

　　陆媛无奈，丢给他一张纸，嫌弃道，“雪糕都要化了，弄在手上最难受了，你赶紧擦擦。”

　　冬天吃冰棒，也不知道梁引是怎么想的。

　　不过他的脑回路一般人确实猜不透。

　　但他这话确实有道理，毕竟裴寂怀的的确确是个十足的姐控。

　　梁引一脸无所谓，腆着笑接了过去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两人并着肩，沿着镇上的小石板路往前走，计划着如何去找裴寂怀和乔柠七。

　　入了冬，梧城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之间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陆媛同梁引只好先找个小卖部躲雨。

　　报亭下，陆媛挑了一瓶酸奶，视线挪动，忽然想起，“欸，我记得，裴寂怀是不是特别喜欢喝牛奶啊？当年蹭饭的时候，总瞧见乔柠七给他塞牛奶，我记得是这个牌子的。”

　　她指了下货架上的简单牌纯牛奶，陷入回忆。

　　“哦这个啊，”梁引自顾自拿零食，随口道，“其实他不喜欢喝牛奶，每次我不想喝，把牛奶给他的时候，这小子总是一口不动。”

　　“但是午饭的时候，牛奶他都喝完了欸。”

　　“他只喝柠七姐给他的牛奶，其他的一概不喜欢。”

　　“为什么？”

　　“喜不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也是，那好吧。”

　　陆媛想了想，顺手拿起自己喜欢的酸奶，付款后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瞬间，她就明白了原因。

　　对啊，喜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喜欢喝酸奶，仅仅是因为酸奶对她的胃口罢了。

　　别的牛奶再好喝，别人再喜欢，在自己心里，也总比不上那一瓶酸奶。

　　喜欢这种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和规律可言。

　　“好喝。”

　　*

　　梧城又下了雪，稀稀落落像是杨树上飘下的白絮。

　　和罗梦梦坦诚交代完她的想法后，罗梦梦说晚上会去出租屋给她带点东西，乔柠七也没拒绝，随后又给傅澄打了一个电话。

　　自从上次把傅澄介绍的相亲对象搅黄了之后，乔柠七一直不太敢面对他。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同年幼的时候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但就是变了，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们早就过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了。

　　电话中，傅澄似乎刚忙完咖啡店的工作，正在喝茶。

　　乔柠七一时紧张，没能把话说清楚，只说，“澄澄哥，我们再见一面吧——”

　　“我可能要离开梧城了。”

　　傅澄喉头一紧。

　　玻璃窗外，白雪依附在窗子上凝结成了一朵霜花，他眼睛里没什么神绪，只是沉默着。

　　手机内传来乔柠七自言自语的话音。

　　许久后，他像是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那就去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大槐树下吧。”

　　“好。”

　　打完这通电话，乔柠七的手机电量已经不足20％，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戴上帽子走入雪中。

　　反正顺路，乔柠七计划着见完面后再回家，不然来回一遭，太耽误时间了。

　　手机没电，影响应该不大。

　　冰凉的雪花顺着她的脖颈化成水，流进后衣领，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衣服，加快了步伐。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见了澄澄哥之后该说些什么。

　　等她到了京都定居，或许就很少有机会再回梧城了吧，那么下次她和澄澄哥再见面的时候，或许澄澄哥都已经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又或许和她更加生疏了。

　　就像是亲兄妹因为家庭缘故不得不分开一样。

　　乔柠七心中难免怅惘。

　　可这样想着，她瞧见漫天的雪花，又忍不住思绪飘飞，眼下，阿也又在做什么呢？

　　*

　　裴寂怀做好了晚饭，就抱着肥仔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一双眼睛始终离不开墙壁上的挂钟。

　　肥仔早已困倦，懒洋洋地蜷缩着身子躺在裴寂怀身侧打盹儿。

　　裴寂怀不关心猫，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只猫也算是第三者，插足了他和姐姐的家庭。

　　但姐姐出门前交代过，要照顾好肥仔，然后，她会在九点前回家。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应该快了。

　　乔柠七不会骗他，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咚咚咚——”

　　裴寂怀站起身，但他清楚，这不是乔柠七。

　　“谁？”

　　“傅澄。”

　　裴寂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开了门，语气冰冷，“有事？”

　　如果说肥仔只是一只猫，不会超过他在姐姐心中的地位，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则可以算作是裴寂怀最大的敌人。

　　要不是怕姐姐会难过，裴寂怀是真的想不择手段把这个碍事的人弄走。

　　门外，傅澄微微笑，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柠七不会和你去京都了。”

　　裴寂怀握着门把手的掌心发紧，喉间冷呵，脱口而出，“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傅澄从容道，“她喜欢我，所以，她不会跟你走。”

　　“姐姐喜欢的只能是我。”

　　“你决定不了她的想法。”

　　“你又凭什么代表她的想法？”

　　傅澄挑眉：“裴寂怀，你配得上她么？

　　“在你计划着杀了二文一家人的时候，你就不配了。”

　　“乔柠七，最厌恶杀人犯。”

　　裴寂怀一怔，旋即又道，“我不是。”

　　傅澄打开手机，里面是三良的脸。

　　顿时，裴寂怀哑口无言。

　　“你说，如果乔柠七知道了你因为她，所做的那些恶心事儿，会怎么看你？”

　　即便最后，他没有动手。

　　裴寂怀后退一步。

　　他攥紧了拳头，眸色黯然，“你想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跟你结过梁子，不如，你就让他出出气，这件事我们就算了。”

　　说罢，傅澄又往后一退，让出半步，黑暗中，一个粗犷的身影走了出来，还没看到他的正脸，拳头便先一步遮住了裴寂怀的视线。

　　视线模糊中，裴寂怀看清了来者。

　　男人冷笑，恨恨道，“小子，又见面了。”

　　裴寂怀打架向来也恨，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他刚捏紧拳头准备打回去。

　　只见坤子又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乔柠七，准确来说，是今天下雪天，刚从公寓楼出去的她。

　　裴寂怀脑子反应快，迅速意识到，乔柠七被跟踪了。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针对他和姐姐。

　　于是，挥起的拳头又无力地落下。

　　坤子显然很满意，扬手在他嘴角处又落下一拳。

　　裴寂怀站立不稳，但一双猩红的眼睛还是阴狠地盯着他们。

　　坤子：“敢还手的话，我们就不敢保证这个女人的下场了。”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你的命。”

　　*

　　不知等了多久，乔柠七的耳朵都已经冻红，她只好在树下跺了跺脚，好暖和一点儿。

　　手机电量只剩下8%。

　　远远的，乔柠七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眼见影子越来越近，乔柠七只好先编辑了一条短信。

　　“别等我了。”

　　刚刚点击发送，傅澄就已经快来到她的跟前。

　　乔柠七漾起笑脸，“澄澄哥，我可等到你了。”

　　傅澄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也是。”

　　冷风呼啸，乔柠七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愧疚，当初还是她希望傅澄能够留在梧城，陪在她身边。

　　可如今，走的人居然成了她自己。

　　乔柠七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不想欠任何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出声，傅澄先她一步打断了她的声音，“一定要走吗？”

　　乔柠七回：“对不起澄澄哥。”

　　“不用说对不起。”傅澄看向大槐树，喃喃自语，“槐树通灵，死在槐树下的人，一辈子离不开槐树，一辈子离不开梧城。”

　　风雪太大，乔柠七没有听清，她上前一步，想要听得清楚些。

　　下一瞬，傅澄猛地回头前倾身躯，将她搂入怀中，手臂用力。

　　乔柠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时间仿佛永远地静止在了这一秒，连同天空中飘落的白雪都放慢了速度。

　　一切静止。

　　乔柠七只能听到自己强劲痛苦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着，是那句魔鬼的低语。

　　“一辈子离不开梧城，和她一样。”

　　和谁一样？

　　乔柠七张嘴想要问些话，可她刚扯动唇瓣，一股难以抑制的血腥味儿便顺着唇角淌出，顺延而下。

　　血滴坠落，绽放出妖艳的花，却又像极了梧城春天的迎春花。

　　她脱了力，重重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坚硬的路面。

　　无力地瘫倒在槐树下的雪地里。

　　手机滚落在身侧，耳畔传来一道清晰的铃声，是短信铃声。

　　乔柠七忽的想起，刚刚，她给裴寂怀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今晚先不要等自己了。

　　本来，在九点前，她就可以回家了。

　　家里，裴寂怀会抱着肥仔等她，两个人一只猫会一起吃夜宵，然后收拾东西去京都。

　　漫天雪花朝她铺盖而来，落在她的眼睫，乔柠七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腹部的痛感，还是心脏的苦楚，疼得她落了泪，泪水很快混杂着血水和雪水一同干涸。

　　傅澄没有走，反而上前跪倒在乔柠七身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为什么你和你妈妈都要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呢？”

　　乔柠七怔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心中却早已掀起了千层浪。

　　她的妈妈？

　　“为什么？”

　　乔柠七嘴唇翕动，“……阿也。”

　　傅澄俯身凑近，听到了微弱的两个字。

　　“裴寂怀么？”

　　听到裴寂怀三个字，视线模糊的乔柠七终于有了一点意识，看向他。

　　傅澄笑得癫狂，“因为他，你才要走么？”

　　乔柠七没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傅澄拿起乔柠七掉落的手机，他知道密码，因为乔柠七从来不会背着他打开手机。

　　而柠七就这要眼睁睁看着他打开短信，将短信内容呈现在她面前。

　　乔柠七极力地辨认着，想要在自己临死前再看看他的回信。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