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午诺

35、Chapter 35 渣男

　　《乖野》
　　Chapter 35

　　大二听起来就是一个繁忙的学期，这一年里乔柠七准备她的编导考试忙得不可开交，而裴寂怀也在京都忙着属于他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乔柠七并不清楚，只不过在通话时偶尔会提起来一两句。

　　乔柠七大概能从这些对话中猜测出来一些事情，但她没有戳破问情，不知什么时候起，无论裴寂怀做什么事情，她总下意识觉得，这件事绝对对她没有坏处。

　　这个曾在她看来无比荒谬的想法，眼下却真真切切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乔柠七没有细想，因为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像是短暂的分岔路口，两个人都不清楚接下来的路上会有什么，但是两人同样心照不宣，后退一步，始终还有一个出租屋。

　　桌角的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

　　时间在渐渐冲淡一些事情，直到记忆模糊，却又在此时猛地砸入一记重石，掀起一片波涛。

　　接到罗梦梦的电话时，乔柠七刚从镇上的旧书报亭出来，天边落了些零星小雨，阴沉沉的，她看书看得入了迷，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忘记了带伞这件事。

　　陌生的来电打乱了她原有的步伐，乔柠七随意找了个屋檐下按下了接通键。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乔柠七的眼神却骤然一凝，愣着。

　　“七七，是我。”

　　对面的人没有报上姓名，可乔柠七却再熟悉不过，那是罗梦梦。

　　与她失联一年多的罗梦梦。

　　乔柠七喉头干涩，似乎还没有完全反映过来，但另一头的罗梦梦早已轻着嗓音开口，“七七，我是罗梦梦，你，还记得我吗？”

　　“梦梦。”

　　“对不起——”

　　乔柠七有太多想问的了，可眼下，她那般骄傲的人，竟然也酸了眼眶，心底有一口憋着的闷气促使着她大声质问，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好朋友？

　　可话到嘴边，听着好友疲惫的声音，乔柠七终究狠不下心来，于是轻吐一口浊气，说，“你在哪儿？”

　　“我不在梧城。”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在哪儿？”

　　罗梦梦沉默了很久，才说，“京都。”

　　乔柠七：“京都距离梧城太远太远了。”

　　“七七，他打我，骂我，我好像又遇到了一个很不好的人——”她带着哭腔，声音却又细弱蚊蝇，像是背着人偷偷打来的。

　　手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乔柠七咬唇：“我现在就去京都，告诉我地址，然后等着我。”

　　挂断电话后，乔柠七迅速订了一张火车票，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到傅澄手机上，麻烦他这两天照顾一下肥仔。

　　当天夜里，乔柠七拎着一个包就踏上了前往京都的硬座火车，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这还是乔柠七第一次离开梧城去往一个外地的城市。

　　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乔柠七的人生。

　　荒唐中夹杂着一丝野性。

　　她可以待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也可以为了一个人，一件事，突然远走他乡。

　　一夜无眠，火车上人多拥挤，因为时间紧急，她甚至买的是无座票，只好时不时就挪动位置，颠簸疲乏，烟熏味儿萦绕不散。

　　直到落地，乔柠七才忽的想起，当初的裴寂怀，是不是也同她此刻一样，来到一座陌生冷淡像谜一样的城市，当时的他，会在想什么呢？

　　乔柠七没有急着去找罗梦梦，她先是查了一下罗梦梦告诉她的位置，然后回复了傅澄发给她的信息，紧接着，她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尝试联系罗梦梦。

　　电话没有接通，短信也没有回复，乔柠七隐约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吃完包子，乔柠七丢掉垃圾，压低发顶的鸭舌帽帽檐，往老城区的位置走。

　　破旧的出租屋内，潮湿阴暗无光，刺鼻的味道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鼻腔，乔柠七眉头紧拧，她先前住的出租屋再差也没有这么恶心。

　　这里不是京都么？怎么还会有这种环境的房子？

　　和她想象中的京都一点儿也不一样。

　　敲响房门，乔柠七竟生出了一丝不安，她等待着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门才打开，先是一个瑟缩着的门缝，紧接着里面的人放松警惕似的推开了一些，直至露出真容。

　　乔柠七愣在原地，面前的人不是印象中稚嫩却打扮成熟的小姑娘，她变化太大了，大到乔柠七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心疼，还是意外，是惊诧，是疑惑，是脱口而出地询问，“你是？”

　　一个遍体鳞伤的妇人，憔悴，疤痕，枯萎。

　　见到乔柠七，罗梦梦愣了一下，旋即挤出一个笑容，手忙脚乱地遮挡住她的伤疤，找话题说，“七七，你来了啊，我刚刚还以为是，实在是对不起。”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罗梦梦想起了什么，往后看去，地上杂乱地躺着一些碎片，像是手机的一些零部件。

　　顺着她的视线，乔柠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后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孤寂幽冷，像极了罗梦梦曾经最怕的鬼屋。

　　乔柠七二话不说就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心口像是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梦梦先是一怔，被她拉出去半米的距离，然后猛地挣扎着挣脱。

　　“不行，不行的——”

　　乔柠七不明白，大声质问，“罗梦梦你是不是大傻子，难道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不行不行的，”她害怕地抖着，“我走不了了，我在也走不了了七七。”

　　“我带你走，那个男的敢回来，我就报警。”

　　听到报警，罗梦梦像是神经受了刺激，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不可以！”

　　乔柠七被她抓到了手，但她察觉不到疼，扣住罗梦梦瘦弱的肩膀，“难不成你真的为了所谓的爱情，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不是的不是的，”罗梦梦捂着脸哭了起来，她无力地抓住乔柠七，“可是我怀孕了。”

　　乔柠七瞪大了双眼，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的小腹。

　　她不相信，“不可能。”

　　罗梦梦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她虎口，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怀孕了。”

　　“昨晚，昨晚给你打完电话后，我晕倒了，还流了好多血，医生说，是胎心不稳。”

　　许久，乔柠七没有说话。

　　罗梦梦缓缓低下头，抽泣道，“我想过走的，想要一刀两断的，可我怀了孩子，他抱着我，又哭又笑，说会对我好。”

　　哽咽的嗓音断断续续。

　　乔柠七没了办法，她没有哭，也没有行动，只是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地问：“最后一遍，走不走。”

　　她向来不是抱头痛哭的性子，做事只喜欢干净利落且直白的答案。

　　而罗梦梦恰好同她相反。

　　她无法割舍，矛盾的心理总会拖累她一步又一步，偏偏坚定地离开这一决定，是她最大的错误。

　　罗梦梦没有说话，她捂着小腹，许久才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该打那个电话，还不如让乔柠七以为她死在外面了才好，至少就不会让她白忙活一趟。

　　乔柠七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乔柠七松了手。

　　罗梦梦没敢抬头，她在心底祈祷着，快走吧，快走，远离现在深处泥潭的她。

　　她忽的想起，在梧城，父母盘算着带弟弟去买新衣服的时候，总会告诉她，“女孩子不要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裙子，都是混的人穿的，现在正经人家娶媳妇儿，都看不上这种人。”

　　罗梦梦：“那我应该要嫁给哪种人家？”

　　“老实的，踏实能干有钱的。”

　　“那要是嫁给了不老实，混吃等死的呢？”

　　“那你的一辈子就完了。”

　　“嫁给老实的，踏实能干有钱的，我的一辈子会很幸福吗？”

　　“你嫁给了什么样的人，就决定了你的一辈子。”

　　“这样啊。”

　　“不嫁给有钱人，你弟弟以后彩礼从哪儿来啊？”

　　“嗯。”

　　罗梦梦没有听话，喜欢上了一个不老实、满嘴甜言蜜语却吃软饭的男人，并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但同样的，她没有把自己当作物品换取弟弟的彩礼。

　　她赌着气，却又掉入了另一个火坑。

　　她想，她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乔柠七顿住脚步，转身，抬手，在她脸上落下了一巴掌，清脆有力。

　　罗梦梦的脸打歪了过去。

　　“清醒没？”

　　乔柠七，“跟我去医院，打胎。”

　　罗梦梦震惊着，却说，“孩子是无辜的七七。”

　　“难道你想要你的孩子以后跟你一样，永远困在这间出租屋里吗？”

　　沉默覆盖住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罗梦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她喃喃自语，意识到了什么，旋即猛地摇头。

　　“不行，我的孩子不能和我一样——”

　　太苦了，太苦了。

　　如果这个孩子生了下来，面对的是风餐露宿和这样的父母，那她绝对不要孩子出生。

　　罗梦梦抓住乔柠七的手腕，哭着说，“七七，不行的，这个孩子不能再跟我一样了，不能了——”

　　乔柠七搀扶着她，语气坚定，“我们回去。”

　　罗梦梦回屋，把地上摔坏的手机重新捡了起来，又翻箱倒柜找出来零钱和存折后，才跟在乔柠七身后离开。

　　她太久没见到暖烘烘的阳光了。

　　乔柠七扶着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压到伤口弄疼了她。

　　“你是谁？”一道凌厉的怒喝声拦住了两人的脚步。

　　罗梦梦浑身一颤，当即就抬手挡在身前，肌肉记忆似的说，“别打我。”

　　乔柠七定睛看去，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个子不高，约莫一米七不到，面相凶煞，眉毛上还落着一道疤，脖子上有一处纹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模样。

　　男人走近，恶狠狠地看了眼罗梦梦，又不怀好意地看向乔柠七，问，“你他妈谁啊？”

　　罗梦梦虽然怕，但还是拦在男人身前，颤巍巍说，“杰哥，别这样，有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她只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过来看看我而已。”

　　“朋友？”李杰淬了一口，“他妈的不是跟你说了，要和以前的人全部断关系吗？不听老子的话了？”

　　“不是这样的杰哥，你听我解释——”

　　“滚开！”乔柠七一脚踹了过去。

　　硬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李杰不可置信，骂骂咧咧地撩起袖子就要动手，但乔柠七只是掏出手机，“你敢动手，我就报警。”

　　“报警也是抓你！”

　　乔柠七只是平静地问，“是不是你怂恿罗梦梦跟你来京都，且在她父母亲友全都不知晓的情况下？”

　　“是又怎么样？”李杰冷笑，“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自愿的，我可没逼她。”

　　“未婚先孕，是不是你做的。”

　　“那也是她不要脸不自爱，哪个正常的好女人会在结婚前和男人上床。”

　　李杰的话里话外全然是对罗梦梦的鄙夷和嫌弃，将所有错误归结于女孩儿身上。

　　罗梦梦呆楞住，看向他的眼神破碎闪烁，可男人却毫无愧疚之心。

　　乔柠七咬牙继续骂道，“你这是犯罪！”

　　“放你娘的狗屁！”

　　争执之间，罗梦梦眼前一黑，抓着乔柠七衣袖的手软绵无力，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