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狸花猫离家出走了吗》橙子橙吃橙

56、所谓落叶归根 从那天

　　从那天起，时空管理局的顶头上司就一直在猫猫休息站的桌子上趴着占位，偶尔醒来和猫玩一会，或者用电脑玩些小游戏，一副很闲的样子。

　　狸花猫很快意识到，时空管理局是没有正常人的。不过话说回来，宇宙内所谓“正常”其实根本没有标准。

　　在无性生物统治的星球上，恋爱是一件相当小众的事情。与之相对，很多有性生物总是在激素的催促下时不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谈个恋爱。

　　在会飞的智慧生命统治的星球上，楼梯是不存在的——理所当然，它们的楼高一般取决于它们能飞多高。在这样的星球上，不会飞被视为“残疾”。

　　哪怕是同一个文明，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下，甚至同一个文明的不同人群中，“正常”的标准都是不一样的。

　　所谓的“正常”，不如说是“拥有群体归属的个体”更加贴切。

　　“喵？”

　　狸花猫疑惑地对着顶头上司喵了一声，又抬起小猫脑袋看了看它，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对着自己说了这么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

　　猫当然知道啊，这不是时空管理局入职培训的内容吗？当时好几个人天天在狸花猫耳朵旁边念叨这个，害得猫听到这几句话都要倒背如流了。

　　它笑了笑，抱起狸花猫亲了一口，开玩笑一样轻轻咬住猫的耳朵，直到狸花猫不满地嗷呜叫了一声才住手，慢悠悠地解释：

　　“啊……正好镜头转过来了，我就顺口解释两句嘛。我们都是正常人，不过是我们自己标准下的正常罢了。”

　　狸花猫兴趣缺缺地喵了一声，感觉这件事和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远古的猫猫就是单独捕猎的，因为不依赖群体狩猎，所以猫猫们的群体观念本来也不那么强。

　　不一样就不一样嘛，有的饭吃就行了。没饭吃会饿死，不一样又不会饿死。如果是影响吃饭的“不一样”，那倒是有点麻烦。

　　它感觉到了狸花猫的不耐烦，又笑着搓了搓猫猫的脸：

　　“难怪那么多智慧生命喜欢猫呢，真可爱。长得可爱，想法也可爱。”

　　狸花猫的脸被揉成了怪怪的表情，它轻轻捏着猫猫的脸，又自顾自大笑出声。而狸花猫则有些无语地看着它，三两下跳走，不理它了。

　　猫打不过你们这群怪人类，猫不理你们还不行吗？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它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又揉了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诶呀，别生气嘛。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们这些人都没什么意义哦，真的，不如猫有意义。”

　　狸花猫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见它招手，便有些谨慎地跳了过去，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放置它又抱着猫开始搓。

　　虽然不疼，还很舒服，但它会把猫的毛搓很乱，之后舔毛很麻烦。而且它看着猫乱七八糟的毛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让猫有点不爽。

　　它找了极其原始的纸笔，在上面简单写了几个词汇。

　　富豪权贵，超能力者，不死生物，仿生智慧生命……

　　“有什么感觉吗？”

　　“喵？”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就对了。”

　　它笑了笑，继续在上述几个词汇下面，又写了一个词语。

　　——猫猫。

　　“有没有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很可爱了？”

　　“喵。”

　　人类总是觉得猫猫很可爱，这一点狸花猫是知道的。不过作为一只猫，它其实没有特别的想法。

　　“确实，对你来说目前还不明显，不过有的人应该能察觉到变化。”

　　它说着，继续往纸张上书写。

　　——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狸花猫沉默了一下，用鼻子拱了拱纸张，想起了那位以前总给它做猫饭的小卖铺婆婆。

　　“看样子你想起了谁，我们继续。”

　　——你旁边的人，或在你旁边待过的人。

　　狸花猫抬起猫猫脑袋盯着面前的家伙，不知道它到底要说什么。它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猫猫的脑袋。

　　“我的意思是，你看，标签本身是一种数值，但情感链接的是具体是生物。你看到这些标签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这才是情感最终落地的地方。

　　我出场贴了个不死生物的标签，但是大家不会对此有什么感觉的。这里超常的角色太多了，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好啦，言归正传，再啰嗦下去的话，说不定镜头就要移开了。毕竟，精灵森林里可是正在发生一些很抢镜的冲突呢。”

　　精灵森林？

　　狸花猫用小脑袋努力想了想，想起好像之前小队四人提过这个词汇，但没什么具体印象。乔伊斯避讳这个地方，其他人也就不怎么提起。

　　“从小右发给我的画面链接来看，那个半精灵吟游诗人好像要从那边请求些帮助，结果引起了精灵母树的注意。”

　　它轻轻顺毛摸着狸花猫，省得猫突然跑走，它还得抓回猫来再继续说，

　　“要说清楚这件事，我们需要了解一些那个世界的精灵文化。你可能觉得，精灵排斥半精灵，很坏，不可理喻，对不对？

　　那个世界的精灵是一种有性智慧生命，但拥有两种以上生理性别。它们可以自由选择，也不会自然死亡，因为它们是那边的自然规则最宠爱的孩子。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它们一般会选择无性生殖而非有性生殖——和大多数类似的多性生物差不多。所以，这些半精灵通常是被人类掳走的精灵奴隶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

　　用它们的话来说，半精灵是违背了自然意愿的污秽产物，有一半罪恶的血脉，自然规则厌弃着这些孩子。精灵的证据是，半精灵无法自由选择性别，并经常因为婴儿时期无法及时回到母树而夭折。”

　　狸花猫听到一半，只明白了好像乔伊斯有麻烦了，赶紧扑腾着想到自动售货机那里给凯桑德拉发个消息，却被它一把按住了。

　　“别急，反正已经来不及了。不介入，不干涉，不评价。”

　　它把挣扎着的狸花猫抱在怀里，笑着把下巴抵在猫猫头上，

　　“而且某种意义上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她身上似乎有精灵母树喜欢的品质，所以接下来几百年，她要在母树里接受血脉纯化，仅此而已。”

　　“喵？”

　　“对，见不到了。几百年的话，大概要几百代猫猫那么多吧。就算是人类，也得十几代人。小猫，你知道你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猫知道，人类管这个亲缘关系叫姥姥。

　　“名字，我是说，名字。再往上呢？四五代过后，一个平均寿命六七十年的智慧生命就会几乎没有存在的痕迹了。”

　　它说着，把电脑打开，切到某个页面，让狸花猫和它一起看管理局的内部监控。凯桑德拉的领地内，一队精灵正冷着脸召唤降雨。

　　精灵们厌恶人类，但服从母树的指示。凯桑德拉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没忍住，拦在领队的精灵面前：

　　“……请问，我们的同伴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三四百年后，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领队精灵冷淡地回答了一句，转身绕开了凯桑德拉。它不明白为什么母树愿意接纳那个试图窃取母树汁液的半精灵小偷，也没有兴趣和这里的人类纠缠，只是完成任务。

　　对于精灵来说，人类每隔几十年就换一茬，是非常不稳定的族群。与他们打好关系没有意义，反正他们的个体很快就会消亡。

　　凯桑德拉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她记得，乔伊斯是最需要自由的个性——吟游诗人大都这样，半精灵也是。

　　半精灵没有族群，所以他们需要四处寻找归所。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会让他们深深感到自己格格不入。绝大部分半精灵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可以落脚的家。

　　凯桑德拉记得乔伊斯喝醉的时候说过要把其他三个人埋到一起，然后这个墓地就是她的家。这样，她就可以独自面对两百年后生命的尽头了。

　　但是没有了，乔伊斯的生命没有尽头，也没有其他三人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