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陷[先婚后不爱]》是十一呀

14、食欲

　　傅津墨主动打了这个电话，接通的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了。

　　她在做什么？
　　有事让她苦恼吗？
　　有没有按时吃饭？开不开心？

　　工作之余，这些问题一串一串冒出来。不仅是他的责任，更成了他的习惯。

　　庄晴救下了他的第一条命，他的女儿仿佛从他的身体抽离出来成为了他的第二条生命。

　　感觉到空虚与寂寥是在某个夜晚，大概是庄令瑶没有联系他的第三天。

　　丽水湾正式投入建设，傅津墨把这个项目给了傅成淇。傅成湛与傅成江都眼红不已，傅成淇却不见得有多情愿，但他明白，傅津墨不会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选择以此为条件达成所愿。

　　“这个项目做完，把欧洲那片交给我。”

　　会后，傅成淇跟着傅津墨进了办公室。

　　两人名义上是叔侄，在集团里是立场一致的同盟。

　　所谓同盟，利益一致是基础。这是让外人包括傅家人费解不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将两人连结。

　　更准确的表述是，到底是什么让傅成淇死心塌地地为傅成洲一脉效命。

　　傅津墨流落在外的那十一年，傅成淇像一条忠诚的狗护卫在老太太左右，谁敢把爪子伸出来，就会被“疯狗”一口咬住，脱一层皮都是轻的。因为他的存在，傅老太太才能在傅成淅的狼子野心下维持相对平衡的局面，一直到把傅津墨找回。

　　“还不死心？”

　　话说的云里雾里，对心里门清的两人已经足够。

　　傅成淇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回答的价值，他只关心结果：“行不行？”

　　傅津墨是最精明的商人，不会轻易放走有富裕价值的人，傅成淇找了一个好借口。
　　北欧那一片需要一个有魄力又有谋略的决策人。

　　傅津墨的视线掠过对面男人领口处的红痕，只说：“那就看你丽水湾做得怎么样了。”

　　七分在拿捏，又留了三分余地。

　　傅成淇眯了眯眼睛，倒也没说什么，应下了。

　　到饭点，两人一块儿吃饭。从蘭沁亭出来，傅津墨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拦下——

　　故作放松，左右观察的目光还是泄露出紧张的孔意。

　　印象中，前不久林寒城亲自飞去国外把关老实的她接了回来。

　　她带了顶鸭舌帽，栗色的卷发及腰，帽沿下是极其明艳的五官。

　　“傅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找错人了。”男人惜字如金，说完就从她身边经过。

　　孔意再次拦住他，傅津墨略显不耐。

　　作为林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掌权人，林寒城的事情无人敢管，能与之分庭抗礼只有傅津墨，偏偏两人是“臭味相投”的好兄弟。

　　孔意好不容易找机会跑出来，自然是有备而来。

　　这次被抓回来，她终于找到了傅津墨的突破口。

　　“礼尚往来，傅先生，我先帮你一个忙吧。”

　　看在林寒城的份上，傅津墨给她五分钟时间。

　　幽绿表盘上的指针规律弹动，他坐着，孔意站着。三年不见，男人越发冷淡疏离。

　　孔意挑了挑眉，不合时宜地好奇他在庄令瑶面前是什么样子。

　　是的。庄令瑶就是她找到的突破口。

　　即便一次未见，但从海城媒体的捕风捉影与她有意从林寒城那里得知的信息，她敏锐感受到微妙的内容。

　　“庄令瑶……”

　　仅仅是提起这个名字，面前的男人“正眼”看来。

　　孔意紧绷的身体得到放松，毫不避讳与之对视：“傅先生，有兴趣了吗？”

　　“你还有四分钟。”

　　装模作样。
　　孔意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加速进入主题，她怕四分钟都没有就被林寒城那个变态找到。

　　“傅津墨，我没记错的话，你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吧？”

　　傅津墨十六岁回到傅家，与林寒城进入同一所国际高中，而她因为林寒城，成为为数不多知晓傅津墨私事的人。

　　她一直觉得，他和林寒城一样，有病。

　　海媒惯会逢迎，盛赞傅氏掌权人洁身自好，是上流圈子中罕见的一朵高岭花。

　　很少有人想过，像林寒城这种“劣迹斑斑”的贵公子都是上流千金竞相追逐的对象，为什么近乎完美的傅津墨却从来无人敢接近。

　　明明比起林寒城，他才是那个完美情人。

　　其实是有过的。
　　发生在傅津墨二十岁那年。

　　而那位极度痴恋于他的杨大小姐因为下药至今还在监狱里待着。杨家也在同一年从海城豪门中除名。

　　至此，再无人敢打他主意。

　　在她狂热追求林寒城的那几年，孔意也对傅津墨产生过好奇。

　　一个冷冰冰的，清心寡欲到极点的人。对任何事物没有兴趣，没有偏好，可以不择手段去争去抢，也可以面不改色放走一切。

　　有时只是看着他，孔意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她找上他，是无计可施的下下策。

　　“为什么？”

　　“你有想过跟任何一个女人牵手、拥抱、接吻吗？”

　　“能接受某个女人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相互依偎，做尽亲密事吗？”

　　傅津墨垂眼看着指针，将这五分钟归类为无趣的浪费时间。

　　孔意莫名微笑：“刚刚，你在想谁？”

　　巨石砸落深渊，引起惊涛骇浪。
　　黑幽幽的视线如利刃钉在她身上。

　　孔意不怕死地继续：“是绝不可能成为情人的……你的侄女吗？”

　　大片大片的白光自落地窗涌入，傅津墨所到之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在这样好的光线中，俊美的面容却开始模糊，冷酷与危险从深渊浮出表面。

　　“孔意，挑衅我？”
　　清心寡欲的另一面是唯吾独尊。他想什么，他要维持什么，无需他人置喙。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地戳穿他。
　　是在找死。

　　他依旧冷静而从容，但孔意肯定，若没有林寒城，她的下场不会比杨大小姐好多少。

　　有林寒城在，她死不了，所以更加放肆：“傅先生，我说错了吗？。”

　　傅津墨似笑非笑：“你认为帮了我忙？”

　　“难道不是吗？”孔意顶着让人发怵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揭穿你对你来说应该算作好事。”

　　“趁着还算两情相悦，你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纳为己有，打上标记。”

　　“你很渴望吧……”

　　“还是说傅先生跟他一样，觉得非得等人不喜欢了再强迫比较有意思？”

　　沉默。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丝一缕，极缓极慢……看得孔意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津墨在观察她，同时努力回想高中时期站在领奖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林寒城告白的少女模样，热烈、肆意，专注深情……

　　而面前的脸，讥讽、寡淡、避之唯恐不及。

　　十年过去，浓烈的爱意面目全非。

　　蓬勃生长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的藤蔓得到抑制，躁动的神经仿若注入镇定冷静下来。

　　就在孔意以为翻车正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为什么不爱他了？”

　　语气平平，好像刚刚的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孔意笑了笑，抱臂看他：“我回答你……你帮我？”

　　“说说看。”

　　女人收了笑，神情怔忪似在回想：“哪有什么原因，谁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那时候我还小呢……”

　　“他又不爱搭理我，独角戏唱多了，觉得没意思不是很正常？”

　　普通的却符合人性的答案。
　　最能让冷血理智的人相信。

　　林寒城是，傅津墨也是。

　　孔意无心去想这番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早就自身难保。

　　唯一的仁慈就是祈求庄令瑶可以一直爱他。

　　林寒城是个疯子。

　　傅津墨未必正常。

　　*

　　行程填满白日，夜深，傅津墨回到东湖别墅。

　　推开门，愈演愈烈的安静泛着刺骨寒意侵入骨髓，悄无声息的手机扔在茶几上，他阖上双眸，很快恢复冷静、自持。

　　但这仅仅是表象。

　　孔意的话多多少少起了作用。

　　压抑的愈久，反扑起来的情绪愈加喧嚣。

　　窥探欲疯长。喉咙无法抑制地上下滑动，欲望化作食欲让他饥饿无比。

　　他一直清楚，他需要庄令瑶的动向与日常作为填补，仿佛只有这样人生才得以完整。

　　他完全可以这样做，也极其容易。

　　她的身边是他安排的密不透风的保镖，只需稍微表露出一点意思，庄令瑶的生活就会在他眼前完全透明。

　　他是她的叔叔，她的长辈，养育她的人，想要知道更多无可厚非。
　　庄令瑶绝不会察觉到异常。

　　可同时他心里清楚，这样是不对的。

　　他得承认，孔意的话确实放出来一头野兽。

　　但他能够把它囚禁起来，做回最合格，能让她全身心依赖的长辈。

　　因此，在收到保镖的简讯，得知她又跟薛黎在一起时，他仅仅打出了一个电话。

　　温和提醒他的侄女：
　　“七天已经过了。”

　　接着，他黑沉着一双眼，倾听电话那头女孩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她乖乖地开始报备，歉疚地表明明晚才能回到他身边。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她没有提起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对她，傅津墨一向有耐心。

　　“瑶瑶，你在哪？”

　　单纯稚嫩的女孩一无所知落入循循善诱的圈套。

　　不费吹灰之力，傅津墨得知了事情始末。

　　“你不喜欢，我让他离开？”
　　他并不是要插手侄女的交际圈，而是遂她心愿，让她不再苦恼。

　　“不用了叔叔，没关系的。”

　　庄令瑶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对劲，保持着正常态度又跟叔叔聊了几句，顺利结束了通话。

　　潮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今晚或许会落雨。

　　庄令瑶继续刚才的话题，向薛黎申明：“薛少，我不感兴趣。”

　　薛黎解了锁，看她下车的背影说：“没关系，我的怀抱永远向公主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