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吧狐仙大人！》丹山梧桐

7、地龙 一人得道，

　　埃德温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到女仆的住所。

　　自从预言中的少年在神树现身之后，他便察觉出对方身上藏有一种奇异的魔法，与整个塞尔瓦尼亚的魔力体系都不相同。

　　作为艾斯瓦尔的国王，埃德温不仅精通人类的魔法，对精灵，兽人，矮人的魔法其实也颇有涉猎，甚至对龙族的禁术也有所了解，但这之中无一与费兰体内的能量有相似之处。

　　若一定要说有熟悉的地方，倒是神树伊萨拉与费兰的魔力气息更为相似！

　　可没想到，这胆大包天的刺客还没消停几天，竟敢冒用女仆的外形潜入书房意图不轨。

　　埃德温在将费兰带回到自己寝殿之后，又命人回到二人争执的地方，发现费兰反复查看的都是有关传送，移形，甚至灵魂脱出的法阵，不禁起了疑心。

　　但细想来，也只能猜到费兰可能在找逃走的方法怕引起注意。

　　虽说是将人弄到了自己的寝殿，可埃德温对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看管得住，万一哪天被他施了个什么障眼法溜之大吉倒是小事，若如预言中让他偷偷做出什么危及王国的举动，那自己就是整个塞尔瓦尼亚的罪人。

　　趁着下午茶的功夫，侍从来禀报费兰又去了底层，问要不要继续跟，埃德温倒是也很想看一看，这个小刺客到了艾斯瓦尔王城之后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但没想到竟是跟到了女仆的住处。

　　格蕾丝唤了一声，快速下床向埃德温行了个礼，受宠若惊地被后者扶起后才抬头看向这位刚刚还在被自己八卦的大王。

　　埃德温一看到这张脸，心里已明白了两三分，无非是费兰套了人家的皮，在平日要稳住本人不到出走动，才能保证他自己不被戳穿。

　　“你叫格蕾丝？”

　　“是，陛下。” 格蕾丝大气都不敢喘。

　　“病好些了吗？”

　　“啊…是的陛下，我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

　　“嗯，这屋子里倒是暖和，你们把热水全用来取暖了？”

　　房间虽有热水，但女仆们还是畏寒，有聪明的用魔法把送来的热水分散开漂浮在房间各个角落，整个屋子就能变得更暖和点，但也就只能维持个把小时就是了，而且需要一次性用掉所有热水，通常也只有生病的女仆才会这么奢侈一次，同屋的人也跟着借点光。

　　想起费兰给自己修建的地龙，格蕾丝微笑颔首，向埃德温讲述了实情。

　　埃德温听了格蕾丝给自己描述的效果，眼神骤然变得异样起来。

　　“你是说，费兰拥有不消耗自身法力的火焰魔法？”

　　“是的陛下。”

　　格蕾丝在说的时候没多想，听到埃德温颇为严厉的质问才暗自后悔不该这么大意直接把大巫的秘密袒露出来。

　　不等她说些漂亮话来补救，埃德温只嘱咐她一句好好休息，便向她刚刚说的地龙入口走去。

　　————————————————————————

　　费兰跟在希尔身后，默默跟着她填补一些干草枯树枝，时不时偷瞄一眼她的脸色。

　　自从和哈德上次试出了地龙填充物的最佳比例，希尔就坚持每天自己来填补原料。

　　毕竟哈德在骑士团每天要训练，格蕾丝病着，费兰已经帮她们解决了大难题，自然不能事事都来麻烦他。

　　所以虽然平时打扫也很辛苦，地龙这边的事还是希尔自己全权承担。

　　费兰看着她明显蔫下去的神态，有些后悔刚刚嘴欠非得跟着煽风点火。

　　但他不禁更加好奇，这骑士司令官罗德尼自己也见过，并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子，为何能把这群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的。

　　“大巫啊…大巫？”

　　“…啊？你叫我？”

　　希尔无奈道，“叫了好几声了。格蕾丝真是，一提到罗德尼先生就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现在连带着您都被闹得心神不宁。”

　　“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我配不上那位大人，所以根本也不惦记，真的不用这样啦！”

　　那你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下午都提不起精神。

　　费兰又心不在焉地添了几把干料。

　　地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人可以完全站直身体走路，头顶还空出一小块地方，左右能并行两人左右。

　　墙壁上被火烧得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草木烧焦后的烟味，混杂着淡淡的肉香。

　　此时火已经小了很多，干草和树枝又都没有受潮，地龙里的烟捯不是很大，只是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那个，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那个罗德尼…真有那么好吗？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费兰抓耳挠腮了半天，看希尔情绪好像好了一些，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这个嘛…是因为…”

　　希尔顿了顿，似是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心事倾诉出来。

　　可看着费兰那聚精会神等着自己讲下去的神色，她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精神也放松了不少，索性侃侃而谈起来。

　　“大巫你有听说过，塞尔瓦尼亚的王族祭祀吗？”

　　费兰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几日似乎是在书上看见过相关的字眼。

　　希尔毕竟也算稍微了解他了一些，一看费兰那一知半解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太知道怎么回事。

　　费兰听着她笑了一会儿，才终于切入正题，

　　“大巫您难道就没好奇过，在您到来之前，各族各国都是怎么获取资源的吗？”

　　费兰抓抓头发，

　　“这个，我听说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神树，伊萨拉供给的吧？”

　　希尔颔首，

　　“是的，可就像您常教我们的那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塞尔瓦尼亚也没有白捡的资源。”

　　“伊萨拉并不是无偿为各族提供食物器具，在终年冬日到来之前，每年各族都会将丰收时积攒的祭祀品，多半是肉食菜蔬一类的上奉给伊萨拉，以求天神保佑，来年还会是丰收的一年。”

　　“那个时候，神树也并不会向我们提供任何物资，而是在节庆之时，偶尔为大家添彩助兴罢了，各族当时都有赖以生存的作物，并不依赖神灵恩赐谋求温饱。”

　　但看现在这颗粒无收的状况，费兰知道这个故事要急转直下了。

　　“可后来，天气不知怎的一年比一年冷了，大王们想尽了办法，甚至足足添上了一倍的祭祀品也没有用。直到河水再也没有化解开，田地里的粮食也再也没有长出一颗种子来。”

　　听到这儿，费兰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埃德温身上瞄到过的一个细节，不禁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那…后来呢？”

　　希尔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事情对她来说，就算是单纯地讲述出来也是极其残忍的。

　　“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传言：据说各国当时的王族，都是塞尔瓦尼亚初始神兽的血肉散落各地而从土壤中生长出来的后代。因此，只要用王族的血肉浇灌神树，伊萨拉便能给予我们这片土地上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

　　听到这儿，费兰已经可以确定了。

　　在那日与埃德温缠斗的时候，他似乎发现对方手腕处有一个狰狞可怖的伤疤。而且疤痕层层叠叠，一看就是反复受伤后留下的印记。

　　“…所以，王族之后为了能让民众吃饱穿暖，就轮流地去割自己的肉祭那棵树？”

　　那是什么神树，简直就是个邪神！

　　谁家好人神仙天天茹毛饮血地保佑子民啊？

　　可希尔却苦涩一笑，

　　“如果一开始就这样做，可能倒不至于到今天这样。”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国民众简直欣喜若狂。可多数人还是畏于王族权势，不敢明目张胆地要求他们主动献祭。

　　可凡事都有例外，在当时还能跟洛萨法尔平起平坐的国度，多卡法尔的精灵王族们，竟是已经几近完全丧失了王权。

　　开始时，精灵们还愿意等，可传闻毕竟是传闻，没有王族愿意率先打破这个先例以身试法。

　　直到有一天，饥寒交迫的暗精灵们在矮人的帮助下，杀进了多卡法尔王宫，将王族屠杀殆尽，撕扯下来的血肉足足装了几十个矮人贡献的多功能木车，全部贡献给了神树。

　　但令人激动的一幕并没有出现，弥漫整片平原的血腥气惹怒了神灵，当天参与屠杀王族的暗精灵们全都无一幸免暴毙在家，仅剩些老弱妇孺供各族瓜分。

　　费兰这时已经大概想明白了，

　　“所以说，希尔你是…”

　　希尔苦笑道，

　　“没错大巫，我就是当年幸存下来的暗精灵之一。当时艾斯瓦尔的骑士团赶到多卡法尔，那里几乎已经被得手的矮人，精灵，以及其他种族糟蹋得差不多了，骑士团带人将剩余的军兵赶走，将我们这些幸存者救了下来。”

　　费兰了然，

　　“所以，当时带队的人，是罗德尼？”

　　希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开口。

　　“谁在那儿？！”

　　费兰正准备听听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料火光闪烁之间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地龙入口处慢慢接近，吓得他一记狐火打过去，来人闪身一躲，火苗正落到了身后刚填满的干草上，不一会儿就烧了起来。

　　火是这个世界异常珍贵的资源，希尔也提到过，整个王国可以操控火焰魔法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但费兰并不存在这个问题，作为狐火的释放者，他随手掐个诀就能把一把大火完整地收回。

　　可问题是入口处的不速之客身份不明，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并且大肆宣扬，应该不会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思考间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希尔的裙摆被燎到了边，被她惊叫着用手扑灭着。

　　怎么办？先抓人，还是先灭火？

　　入口处的偷窥者见势不妙似乎想先一步出去，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惧怕几乎将人吞噬的火苗。

　　费兰见状当机立断，收回全部狐火，自己先一个箭步冲出地龙，一把抓住了已经走到格蕾丝房间门口的人。

　　“怎么是你？”

　　来人闻言转身，轻轻挣脱开费兰的手，拍了拍自己身上被沾上的灰尘，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是谁？”

　　也不用以为了，光瞧着那一身价值不菲的礼服，还有那威严的气势，不是最近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男主角埃德温陛下是谁？

　　费兰缓了会儿神，有些生气道，“陛下是在跟踪我？”

　　否则国王陛下驾临女仆住所，总不能是来见他那个传闻中的情妇吧？虽然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这样…唉，这都什么跟什么？

　　埃德温却不回答他的话，径直走进了格蕾丝的房间，把费兰吓了一跳。

　　“喂！你别随便进人房间啊，里面有女孩子的！”

　　他一看阻拦无果，想到自己顶着格蕾丝的脸干的那些事…顿时冲进去，但为时已晚，埃德温已经和格蕾丝打上了照面，似乎还很熟稔的样子。

　　“啊，大巫您回来了。正好，陛下刚刚在问我您的事情，我和他说了您帮我们修地龙的事情，陛下还想去下面看你们呢。”

　　原来是你小子告的密，害我吓个半死。费兰忍不住心里抱怨，但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轻扯着，一看是格蕾丝在冲自己使眼色。

　　“我不小心把您会用火焰魔法的事和陛下说了，陛下似乎不太高兴。您小心些吧。”

　　该死。刚还想着这个秘密尽量先别让其他人知道，结果现在最不该知道的人倒是最先知道了。早知道刚才还不如先让希尔…

　　“糟了！希尔！”

　　“希尔怎么了，大巫？”格蕾丝关切地问道。

　　“希尔还在地龙里！也不知道刚才火烧没烧到她，我去把她带上来！”

　　格蕾丝闻言急得不行，一定要和费兰一起去找，被后者以养病为由严辞拒绝。

　　两人正争执不下，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希尔拎着几个刚烤好的鸡腿，一进屋就看到了这副乱象，跟几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什么。

　　看到埃德温，希尔倒是和格蕾丝一样被之前偷偷议论国王的事情吓得不行，慌忙向其行了礼，被后者叫了名字后才肯抬头见人。

　　费兰眼里全是埃德温那似笑非笑的瘆人脸色，根本关注不到其他两人的动作，听见希尔战战兢兢地邀请国王共进晚餐后，才硬着头皮顺着她的意思打圆场，四人终究是坐到了一个桌子上准备吃饭。

　　场面一度尴尬又诡异。

　　埃德温的来意实在难以琢磨。自己已经答应住到他的寝宫，这几天也没再招惹是非，还至于堂堂一国之主亲自过来监视自己？

　　看着埃德温矜持地啃着胡椒鸡腿，费兰后知后觉，应该是地龙的消息传了出来。

　　给俩姑娘造了这么个取暖法宝，哈德忍不住天天跟自己在骑士团的好兄弟们炫耀地龙的妙处，费兰也不藏私，亲自去指导了几个房间的挖建，还大方地贡献了不少狐火。

　　在这么个末世般的寒冬里，这能算是救命的东西了。

　　但即便如此，自己又不是大罗神仙，到哪都要救死扶伤，因此只点到为止，帮了几个相熟的人也就罢了。

　　可埃德温显然对这东西应该很感兴趣，这么个献殷勤的好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

　　“那个，陛下…”

　　还没等费兰开口，埃德温已经先发制人，

　　“不知道先生的农业法术进展如何了？”

　　自从搬进埃德温的寝宫，自己每天提心吊胆，鸡腿都啃不香了，哪有功夫琢磨其他东西？

　　“这个，还在筹备中…”

　　“那就尽快筹备起来吧，各族的人民还在忍饥挨饿，我们这么奢靡也不是伊萨拉想看到的。”

　　“既然费兰喜欢与你们一起，那你们二人也跟着一起去上层的寝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