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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刑讯
日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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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明媚,照射在城堡中最大的卧室大床上,直晃得人睁不开眼。女仆见状,连忙将厚窗帘拉起,房间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微微留下几缕金黄的光束。
格蕾丝拎着费兰昨日换下来的袍子,蹑手蹑脚走到那粗心的女仆身边,“埃德温殿下起得早,特意说了让大巫再多睡儿,你怎么就把帘子拉开了?
“姐姐别生气,刚刚殿下起床我怕伺候不周到,就先掀了一扇帘子,结果收拾完杯盏就忘了合上…”
格蕾丝也不欲与她多计较,两人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床上的人,见其没有要醒的意思,才悄悄松口气。
“大巫这是累着了,要不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别吵他,先出去守着吧。”
格蕾丝盯着大床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纠结什么,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从卧房出去,轻轻关了门。
…
……
费兰一觉睡了个饱,日上三竿都没起得来床,直睡到了下午太阳又快落山,才揉着惺忪的双眼缓缓起身。
眨巴眨巴眼睛,小狐狸似是没反应过来如今是什么时辰。想叫人来问问,偏偏口干得不行,呼喊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两声干咳。
“咳、咳咳…咕噜噜,咕噜噜…”
幸而不知哪个有眼色的在床边放了一壶新鲜的橙子汁,费兰随手一挥,不小心又把那装水的杯子给打碎了。所幸他渴得也懒得倒进杯子,直接端着壶就把果汁一饮而尽。
刚刚的响动不大不小,门外早就等着伺候的几个女仆听见声响赶忙进来帮忙收拾,看着他坐在床上牛饮的样子,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捂嘴笑了两声,“大巫若还觉得口渴,我们再多拿些果子汁来可好?”
费兰摇摇头,“可不要这甜腻腻的东西了,给我换点清水来,再拿点吃的。少拿点就行,我吃不下太多。”众人忙不迭应声,随即按他的意思去准备。
一下子,屋子里只剩格蕾丝和几个打扫的小女仆。格蕾丝端着脏衣篓,“大巫刚醒,怕是不喜欢闹腾,你们就都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呢。”
“是。”
“是。”几个女仆闻声低头退下。
自从得罪了费兰那一夜之后,埃德温果然如先前承诺的,让自己身边的这俩丫头当上了一等女仆,不得不说,格蕾丝管起小女侍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费兰看着好笑,不免调侃她几句,“不错嘛这位小夫人,瞧这架势,瞧这派头!过不了几天,估计我都得怕你几分了。”
格蕾丝嘴角扯起一点笑意,“大巫净会笑话我,我哪里有什么气势,还不是在您和大王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一点皮毛。”
她脸皮不似希尔那么厚实,费兰也不欲多逗,只是一觉起来寝殿里似乎多了不少生面孔,可唯独不见希尔。本来以为她可能在忙别的,但和格蕾丝一样,她也应是这殿里的一等女仆,谁还能随便使唤她做什么别的差事?
“格蕾丝,我想吃上次希尔做的那个糊糊面,你去让她再做一碗给我吧。”
旁边端着水壶的双手不禁一抖,桌上顿时湿了一片。格蕾丝自知失态,连忙拿了东西去擦。可还没等擦完,纤细的手腕被费兰一把抓住,“希尔到哪儿去了?”
只见这素日稳重的小丫头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直接伏在了费兰床前,“大巫…希尔她…她被骑士团带走了!”说罢便倒在费兰膝上不住流泪。
“骑士团?他们好端端的抓希尔干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希尔也是个什么东西假扮的?是个潜藏在身边多时的奸细?那个什么阵法图就是从她嘴里撬出来的?
正胡思乱想着,格蕾丝哭着说出了实情,“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哈德前日夜里无故被抓,希尔跑去替他求情,可谁知骑士团不禁没看她的情面,反而将她也抓起关了起来。”她一哭起来费兰简直连话都插不进去。
“大巫,狱里那么冷,连一丝火光都没有,希尔可怎么熬得过去?”
“求您,求您了,就算看在她伺候过您几日的份上,能不能将她从那里放出来,希尔怎么会做对不起大王的事情呢…”
“岂有此理!”
这帮骑士团的人,明明刚刚才并肩作战打赢了那帮畜生,转头就连一声知会都没有扣下了自家女仆。
“你别哭了,我这就去找埃德温!”
格蕾丝看他跳下床就要往外跑大惊失色,“大巫,大巫!现在御寒魔法效用不佳,您好歹披上件披风再去啊!”
…
战争带来的,永远只有伤痛与残骸,即便是对于胜利的一方也一样。
费兰走到外面的长廊上,看见许多人都在帮忙抬已经死去或是重伤的士兵,其余人大多都在施法修复被破坏的城墙,可巨鸟造成的破损实在严重,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况且还要分出一部分人去帮助百姓修复民宅,处理伤员,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
旁边一个小兵脚下一个没站稳,眼看要摔一大跤,费兰一把将他扶起,“埃德温在哪?”
王城上下早就把他这张脸认熟了,“大巫…陛下在地牢里,塞缪尔大人也陪着。” 不待他多说,问清楚位置的费兰火速朝着那个阴冷的地方赶去。
地牢里黑漆漆的一片,湿润的空气和脚下青苔滑溜溜的触感让费兰一只常年喜干燥的狐狸感觉十分的不舒服。更可怕的是,这里居然真的像格蕾丝说的那样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些囚犯都押送到这里来的。
费兰随手变出个火折子,用法术扩大了照亮范围,小心地一步步往深处走去。越是向下走,气味就越难闻,伴随着阵阵腐臭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药水味,还渐渐能听到囚犯哀嚎求饶的声音。
希尔怎么能来遭这个罪?!
多半又过了一刻钟,费兰总算走到了最底下,而这里竟然灯火通明,自然也不需要他那根寒酸的火折子了。埃德温被人群簇拥着,似乎正低头俯视一个满身血污的人,眼里的冷意是费兰从未见过的,哪怕是两人初见那日,埃德温的神色也比如今好些。
“…埃德温?”不知为何,这样的埃德温总让他有些害怕。
众人听见声音一齐回头,看见是他之后都不免错愕。埃德温倒是没太大反应,稍稍愕然一瞬便敛了神色,向着费兰伸出了手。
感觉这种时候还是老实听话比较好,费兰罕见地没拿乔没撒娇,低头快速钻到他怀里,也就是这个时候,费兰才堪堪看清地上那个血人的真实样貌,竟是希尔的哥哥,哈德!
虽说早已知道希尔是为救他哥哥才被迁怒入狱,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哈德竟是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这是犯了什么大罪?
可费兰终究是费兰,电光火石间,他已想明白其中关窍,只不过想起往日自己同哈德等人一同修建地龙的日子,不免还是有些唏嘘。
塞缪尔自从听说了费兰在大战中的贡献后,对这个巫医现在是一点敌意都没有,甚至原来滋生出来的那些偏见也都荡然无存了,反而是十二分的佩服恭敬。现下看费兰眼神飘忽,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听说这哈德与大巫交情不浅,恐怕是不知现在什么形式,动了恻隐之心,遂恭敬道,“大巫有所不知,这哈德胆大包天,与…”
“与克利姆斯族的将领偷换情报,罪无可恕,对吧?”不等塞缪尔解释,费兰早已调整好神态,面无表情道。
这下不仅塞缪尔和一众官兵,就连埃德温也投出了一丝惊讶的目光。
费兰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凑近埃德温左耳小声道,“你是当我有多蠢?忘了吗?那张骑士比武的入场券,是哈德托希尔交到我手上的。”
当日二人在议事厅不欢而散,费兰想通埃德温故意纵哈德引自己去演武场,却在一连的骤然变故下没再深想一步。
埃德温一早便知宫内有细作,于是顺水推舟让他按照计划行事,暗中却派人仔细查看,只待诱敌深入,便一招拿下,逼问出兽人排兵布阵的细节,可谓一箭双雕。
这么想来,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哈德一人了。
可…
费兰不顾埃德温赞(tiao)赏(xi)的爱抚,继续和他咬着耳朵,“这事关希尔什么事?她要真是奸细,还能差点忘了把入场券交给我?你见过哪家的奸细糊涂成这样?”
埃德温眯眼,“她可是哈德的同胞亲妹。仔细想来,当初她费尽心机搭上你也是可疑至极,必须细细拷问才行。”
和这人简直讲不通道理了!
费兰强压不满,镇静道,“你…你能不能稍稍动动脑子,她若是奸细,天天在我身边贴身伺候,想什么时候下手不行?何必拉上她那个连内宫都进不得的哥哥?”
“就算是他们兄妹俩忠于异主,里应外合想对你不利,那哈德出事她不赶紧逃跑或者想办法联系她主子劫狱?还傻乎乎的来求你放了她哥哥?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义愤填膺地说了半晌,发现埃德温居然毫无反思之意,还是那么不怀好意地笑着看自己。
“你…你早就猜到了?希尔根本没事,你故意吓唬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地牢里一众官兵眼睁睁看着自家陛下在与费兰切切私语半晌后,被其重重踩了一脚!
好在这里都是机灵人,在塞缪尔的带领下,众人立刻把眼光转向自己鞋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埃德温受此一击也苦不堪言,可也知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苦笑道,“早猜到了是真的,希尔却确实在地牢里,但没有受刑。不过我有些话,确实想要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