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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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的话，点到为止了。但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又是何等聪明的人呢？话到此处，其实该说明白的，他都已经说明白了。当初宇文邕的父皇助了父汗一臂之力，如今则反过来了，变成宇文邕想让父汗来助他一臂之力了！他又刻意的提及到父汗其他的女儿，再稍作联想，他便是借着姻盟来求援的，那么当年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盟约呢？宇文邕不是个傻瓜，暂且不说有其子必有其父了，他的父皇可是北周的奠基者，又曾是西魏的权臣，怎会做赔本的买卖呢？允准突厥汗国借道而行，本已算得上是个人情了。可宇文泰不仅仅送了这个顺水人情，竟然还特意派遣手下，率领骑兵襄助父汗攻打土谷浑，最终还为父汗立下了大功！宇文泰自然不会无所图谋的，而父汗也不傻，对方既有如此能耐，那么做盟友，自然比做敌人强。依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宇文泰与父汗短期内都不可能成为敌人的，而结为盟友，对双方而言，就更有利了。父汗也确实不只自己一个女儿，而是有好几个女儿，实则当初宇文邕来求亲之时，父汗便有意将别的女儿嫁给他的。只是他很是奸猾，知晓自己是父汗最宠爱的女儿，所以非自己不娶。而当年，父汗是否也曾打算将一个另女儿嫁给宇文泰呢？自己倒是真不知道的，因为突厥汗国确实未曾有任何一个公主嫁给宇文泰。但宇文邕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倒也不像是假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静默的看着陷入沉思，久久不语的阿史那心。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她说些什么，还是只能由自己来开口了。“当年岳父大人确实有意嫁女，与我的父皇结成姻盟的。不过，此事也并不容易。虽说你的姐妹们皆非可敦所出，却也都是公主，况且突厥汗国的势力也确实是不容小觑的，因而即便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的出身都不及你显贵，但也只能做妻，不能为妾。娶妻与纳妾本就相差甚大，更何况这门姻亲还关乎着西魏的权臣，与突厥汗国的公主，要真正的完成此事，自然就更不是一件易事了。难事多磨，磨着磨着，亲事便结不成了。不过，也不知当年的亲事能结成的话，你我之间的事儿会不会容易许多。”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是突厥汗国的公主，自是深知突厥汗国的婚俗的。反倒对于中原的各种礼教与规矩，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认识。最少宇文邕所说的姻亲带来的差辈关系，在突厥汗国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大事，自己当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了。但自己却又因为他的话，想到别处去了，“若是当初我们突厥汗国与西魏的姻盟真成了，也未必需要我们再结一次亲了。毕竟我们之所以必须结这门亲事，正是因为突厥汗国与北周之间，并无一个重要的纽带。如果已经有了，那么我的父汗应当不会将我送来北周和亲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暗自琢磨了一番阿史那心的话，觉得并不全无道理，但也并非绝对之事。暂且不说亲上加亲本就寻常，更重要的事情是她的姐姐即便先她一步嫁进了宇文家，也未必能生下子嗣。只要没有子嗣，那么一段时日过去，宇文家与阿史那家的纽带，还会那么牢固吗？若是不牢固的话，另想办法加固双方的关系，难道不应该吗？再一次的联姻，便是最好的办法之一。阿史那心却没有想到孩子这一茬上，是因为她以为夫妻二人成亲以后，便一定会有娃娃吗？那么她也觉得日后她和自己也会有娃娃吗？“你跟穆儿相处的还好吗？”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并未料到宇文邕会突然话锋一转，问及自己跟窦穆相处的如何。心下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只是淡淡的作答道，“我一早便说过，我从没养过孩子。所以你这么问我，我也没法儿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跟她相处的，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其实你根本不该问我的，你应该去问她才对。毕竟此前她也是有人抚养的，她是能将两者做个比较的，肯定要比我清楚的多了。”
听了这番回答以后，北周皇帝宇文邕也不知阿史那心是真的耿直，还是话里有话的故意刺自己了。又仔细的想了想，而后才接话道，“那宫里的其他孩子呢？你虽然没有亲自去抚养他们，但到底也是他们的嫡母，他们总是要去给你请安的。你会着他们以后，又觉得如何呢？”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宇文邕问询此话的用意，他在问自己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究竟是在问自己觉得他们的长相和资质如何，还是他们对待自己这个嫡母如何？他此前问的是自己和窦穆相处的如何，那这一回应是问自己跟那些个皇子、公主们相处的如何吧？“你也说了，我跟他们相处不多。他们确实有跟着各自的母妃来给我请安，不过我从未多留过谁，他们请过安，就各自散了。一切平常，我自是没什么感觉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觉得有些无言以对，暗自缓和了一下心绪，才斟酌着问询阿史那心道，“你的生母不是突厥汗国的可敦吗？‘可敦’换做中原话来说，也是皇后，自然也是你的那些个异母的兄弟姐妹们的嫡母了。你从前难道没有见过他们是怎么和你的母亲相处的吗？这不就有了比较吗？你觉得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和你的相处，比之当初你所见到过的，你的那些个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与你的母亲的相处，又是怎样的呢？”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根本就不一样，没法儿做比较！我们突厥汗国的可敦、侧可敦，似乎瞧着与你们中原的皇后、妃子相似，但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你可不要以为我的父汗最疼爱我，是因为你们中原所说的，什么嫡出不嫡出的缘由。你们中原讲究什么立嫡立长，但我们突厥可不一样！别说是不是可敦所出的儿子了，就算不是我父汗的儿子，也一样可以当可汗的。男子不论嫡庶关系，女子也一样啊！我们突厥人素来实在，可不像你们中原人，总喜欢弄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我们一向尊敬强者，只看真本事，才不会将什么出身放在首位呢！就拿我来说吧，抛开我的生母是可敦，我也确实是父汗最得意的女儿，父汗一直都说，我不比他的儿子们差，也正因如此，父汗才最偏爱我这个女儿的。这个，我就真的不能不说说你们了，母亲的身份尊贵，皇子就一定是最好的吗？若是有比嫡长子更好的儿子，那么又凭什么要让那个更优秀的儿子屈居人下呢？这不仅是误了最好的人才，也误国误民了吧？”
北周皇帝宇文邕笑了笑，或许突厥汗国与中原确实是各有各的规矩，但当二者有了碰撞的时候，规矩就会改变了。纵使突厥汗国本身不看重嫡庶，可无论是当初与父皇商谈联姻之时，还是后来与自己商谈联姻之时，突厥汗国的公主都是必须要当正妻的。说白了，阿史那俟斤在乎的正是双方结成姻盟后，突厥汗国在中原的颜面与分量。他的女儿绝不能屈居人下，否则便显示了突厥汗国在向中原示弱，这是他绝不允许的。阿史那心瞧着对中原的嫡庶观念嗤之以鼻，因为她早已习惯了突厥汗国的规矩，但就这么彻底的否定了中原的规矩，一味的赞扬突厥汗国的规矩，怕是也是不智的。只是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与她在此事上大作争执，毕竟这是突厥汗国的事情，不是北周的事情，并不归自己这个北周皇帝管。“这些话，原是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你可别忘了，如今你已经不在突厥汗国了，现下的你可是北周的正宫皇后。中原的嫡庶规矩，于你而言，可是大大有利的。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儿子成为北周的太子，将来继承我的皇位吗？”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沉默了，此问自己当真是不好答的。宇文邕确实是刁钻的很，这个问题是致命的，无论自己如何作答，都是错的。既然如此的话，自己又何必作答呢？“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该问这个问题，而是你不敢答这个问题。不过你不答，我也大概能够猜到你的心思。其实不只是你，这后宫里的哪个女人，又不是望子成龙的呢？”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闻听宇文邕所言，心里却没有放松丝毫。或许这后宫里别的女子都是望子成龙的，宇文邕也不会怪她们，毕竟她们的孩子，皆是宇文邕的骨血，谁当太子都无妨。但自己不一样，自己的孩子便因为自己的特殊，而变得特殊了。什么望子成龙？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信吗？“我之所以不答话，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自有答案。我答，或是不答，都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5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