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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两张脸在记 ...
白芷卉点了份意面,许寒时看了眼菜单,让服务员再给她上一份提拉米苏。
“我不用。”
白芷卉故意跟她对着干。
许寒时看她一眼,让服务员取消了甜品。
白芷卉低下头,始终不和她目光相接。
许寒时也没再开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围的客人大多是三两结伴,低低的交谈声像一层薄薄的雾,笼在整个餐厅里。只有她们这一桌,安静得像两个拼错的陌生人。
“学校生活怎么样?”
白芷卉扯了扯唇角,有些讽刺。
她就知道许寒时不会有什么好问题。
“挺好的。”她抬起头,赌气般强调:“特别好。”
再没办法更好了。
她努力提升了技艺,获得了老师的认可,得到了面试小型乐团的机会。
虽然遇见了林珍妮,但是她凭借自己,成功解决了。
没有别人帮忙。
就靠她自己。
想到这里,白芷卉鼻尖忽然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她飞快地把脸偏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街灯。
许寒时眼神平静,主动开口:“我和克里斯汀去了维也纳谈事,明年三月份可能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进行演奏。五号中午的飞机。”
白芷卉扯出一个笑:“那是挺重要的。”
全心全意忙事业嘛,她理解的。
“忘记开国际漫游了。”许寒时道:“你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
白芷卉愣住。
原来不是不想接。
眼睛一点一点泛红,白芷卉又深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下去。
“接到了又怎么样呢?”
金色维也纳大厅,小学生都知道的演奏圣地。在那里举办演奏,许寒时的事业可以上升一大截。
一个校友的外甥女而已……
“会回来。”
白芷卉的心脏漏了一拍,忍不住看向她。
许寒时十指交叠,搁在深色的桌面上,手指显得异常雪白纤细,像一段干净的音阶。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透着淡淡的笃定:“维也纳飞伦敦只要两小时,那天你应该可以等到我。”
白芷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低着头去遮掩,但是眼泪太多了,不是一颗两颗,是像真的雨一样连绵不断。
她抬起袖子擦脸。
好没出息啊,还是这么容易就哭,什么道歉都没有,一个假设而已,要哭成这样。
白芷卉努力的擦脸,埋头的样子像是只小河狸,小小的爪子揉着肉嘟嘟的小脸。
许寒时安安静静给她递了张纸巾。
“骗子。”白芷卉抬头,眼眶红红的,怎么看怎么委屈:“你又在骗我。上次说要哭着送我也没哭,你根本就没回来。”
被翻旧账,许寒时也免不了眼神游移,没接话。
白芷卉更气了:“你知不知道我六点就起床了想要跟你告别,你居然根本没回来。我想了一晚上要怎么跟你说……”
要怎么样说谢谢,才能让她不那么得意。
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不舍。
……
她想破了脑袋。
可这个人居然不在房间。
晶莹的泪水啪啪啪掉在桌子上。
许寒时又给她两张纸,白芷卉赌气般不肯接,用袖子擦也不用她递过来的纸巾。
许寒时轻轻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说?”
“没门!”
白芷卉咬着内唇,恨恨地看着她:“你有本事也现在哭给我看啊!”
许寒时:“……”
哭不出来。一点都哭不出来。
不然她也不会凌晨三点把克里斯汀从被窝里摇起来接她走。
连切洋葱都试过了,没办法哭的自然,身上又不带着洋葱味。
白芷卉那么聪明,一闻就知道了。
到时候这小孩还要闹。
一想到那个画面,许寒时当即选择出逃。
白芷卉还在气汹汹地看着她,眼泪不停。
“哭就算了吧,”许寒时扯出一个笑,试图跟她商量:“可以换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许寒时想了下:“你想买什么?”
“不要买什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先欠着。”
许寒时迟疑片刻:“行。”
才成年的小孩,应该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
姐姐的女儿跟她一样大,也就花钱买点机车,买点包包和首饰……再不然就是受欺负的时候要她帮忙报仇?
思绪到这儿,她一顿。
她向道格教授询问了事情经过,得到的结果让人很难释怀。
白芷卉提供了欺凌过程的录像和警局拍摄的红紫刺眼纵横交叉的伤痕照片。
大学百年声誉,学生事务办公室当然希望不要闹大。
所以白芷卉根本没指望他们。
她拿着录像,直接去了林珍妮家公司,找到她家的法务。
“如果没有合适的解决措施,这份录像在两个小时后会发到本行业同类公司的邮箱中,他们会比我更好的运用这份录像。”
白芷卉坐在沙发上,这样告诉林家的律师。
半个小时之后,白芷卉得到了林珍妮父亲的承诺。
事情险而又险的走到了终点。
许寒时轻轻抬眸,对面的人情绪已经好了起来,拿过纸巾自己擦眼泪。
最后,提拉米苏还是上了白芷卉的桌,足足两份。
甜食让人忘记烦恼,她舔了舔脏了的唇角。
看她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许寒时把手机拿出来:“是不是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送到嘴边的勺子一顿,白芷卉有些不满:“我还没原谅你呢。”
许寒时轻笑,眼尾上挑。
真是长的好,五官处处恰到好处,笑起来春风化雪,惹人心动。
白芷卉心中的郁气一下子消散了大半,默默地拿出手机,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把短信屏蔽解除,她才看到许寒时那条消息。
许寒时笑意更深了。
白芷卉凶她:“笑什么,我现在心情好把你放出来,心情不好就又把你拉进去。”
许寒时道:“你那句话果然是真的。”
“什么话?”
手指轻轻点在深色的桌面,许寒时回忆着白芷卉的原话。
“都是做错事……”
——都是做错事,长好看的认错笑一下你就没脾气了,长得丑的你越看越心烦。
自己带笑的声音犹在耳边,白芷卉浑身僵住,下一瞬血液倒流,她羞恼得大喊。
“许寒时!”
许寒时又笑:“不过前一句也挺对。”
前一句?
前一句是什么?
白芷卉蓦得记起来,脸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烫了起来。
她重哼一声,低下头和剩下的甜品做斗争。
前一句是。
——都是哭,长的好看的哭起来就是惹人心疼。
-
黑色轿车安静停靠在路边,细密的雨丝被车灯映亮,在夜色里斜斜落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克里斯汀那张明艳美丽的脸。
许寒时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阵室外的寒气。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驶入夜色。
克里斯汀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钥匙拿回来了么?”
许寒时一怔:“忘了。”
克里斯汀:“……许,你能不能上点心?”
金属绿的G-Wagon就停在家门口,钥匙却始终不见踪影。她宁可每天麻烦别人接送,也不肯重新配一把。
“明早我自己打车,你睡觉吧。”
克里斯汀无奈:“怎么不配把钥匙?”
许寒时也想。
可她想也想的到白芷卉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又是红着眼睛,眼泪落雨。
她想要留着那把钥匙,等自己去找她。
“再等几天吧。”
她现在情绪才稳定了些,过几天再聊钥匙的事。
车窗外,伦敦的夜色像流动的珠链。街灯一颗颗向后退去,湿漉漉的柏油路映着碎金般的光,车辆从两侧交错而过,像一串永远不会停下的星河。
许寒时望着前方,忽然开口:“我最近没有什么安排吧?”
克里斯汀敏锐转头:“你要做什么?”
“……我答应了博格·道格,来当驻校音乐家。”
克里斯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最后几乎拧成结。
她盯着后视镜里的许寒时看了半天,才幽幽开口:“你都答应了,还问我什么呢?”
许寒时没有反驳。
的确有些擅专了。
克里斯汀无奈叹气:“许,她遇见这些不是你的错。”
昨晚连裳给许寒时打电话时,克里斯汀就在边上。
“那也不能说我做的很对吧?”许寒时安静地看着她:“邻居说那天晚上她在门口等了很久,蹲在院子门口。后来有人来接她,她哭着倒地上了。”
“克里斯汀,你需要看看她在警局拍的照片吗?”
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将玻璃上的水痕一次次刮开。
克里斯汀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息。
“只是告诉你别责怪自己。你对她没有责任。”
杨筝设立了一个奖学金,但那是公开性质的资助,只要符合条件,谁都能申请,并不是指定给许寒时的资助。
许寒时低低“嗯”了一声。
她知道。
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白芷卉今晚的模样。
落座时浑身是刺,像是只在外提心吊胆生活的流浪猫。
可下一秒,又变成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警局门口哭得发抖的小姑娘。
两张脸在记忆里反复交叠,被胶水粘在一起,硬生生撕开时,带着细微却绵长的疼。
许寒时只是希望她好过一点。
-
毕业四年后,许寒时重新踏入校园。
背着包的学生三两成群,笑闹打诨,看着这些,她也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遗忘的斗志和激情慢慢复苏,叫她不适应。
她推开门,进入教室。
不到一天的时间,新来的驻校音乐家是许寒时传遍了校园。
推特一条接着一条,叮叮叮不停。
侧脸、抬眼、低头翻谱、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甚至连她站在窗边喝水的照片都被转发了上千次。
评论区全是艳羡。
伴随着神颜夸奖一起疯传的,还有她弹琴的视频。
视频明显是偷拍。
有一些杂音,视角在侧后方。
视频中的女人坐在琴凳上,袖口挽到腕骨,露出一截瘦削漂亮的小臂。
她十指纤纤,如蝴蝶翻飞,黑白琴键敲奏出流水般流畅的音乐。
风揉碎了威尼斯水上的月影,船身轻轻摇晃。
细腻、温柔、缱绻……
是肖邦的《船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立响。
白芷卉也看到了,金明珍给她看的。
离圣诞越来越近,小型乐团的练习从每周两次,改到了每周四次。
作为小型团队唯一的钢琴演奏者,金明珍压力巨大。
一焦虑就刷手机,一点都不想练习,整天就在卑微乞求圣诞慢点来和干脆明天就来别再折磨她的崩溃中。
克雷格说了她几次。
金明珍更不想练了。
“今晚吃什么?”
休息时间,金明珍问白芷卉。
白芷卉揉了揉手背,用力把骨缝揉开放松,最后甩了甩手:“都可以。”
金明珍:“……”
最讨厌这种回答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翘起唇,四顾片刻,突然有了主意:“克雷格昨天约你吃什么?我们今天去吃这个。”
白芷卉:“他昨晚没问,我被道格教授喊去办公室了。许寒时过来给我出气了。”
“哦,天,原来她是为了你来学校的呀。”
她大概是无心之言,但在别有用心的白芷卉这里,却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心口。
金明珍拽着她的胳膊,亲亲热热道:“白,快告诉我,昨天林珍妮怎么吃的瘪。你打回她了么?”
最好几耳光,抽死她!
法律尚不健全,动手更为痛快!
金明珍激动地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几十个巴掌?”
白芷卉干笑:“零个。”
金明珍大失所望。
白芷卉:“她家律师和道格教授都在,许寒时要她给我鞠躬道歉,我不答应她就不准起来。林珍妮哭了。”
恶人有恶报。
金明珍心中的恶气总算消了一些。
她叮嘱白芷卉:“要是她再有不尊敬的地方,你一定要跟许说。”
说着说着金明珍有些感叹,双手合十,歪在胸前,作迷妹状:“怎么能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呢,又美丽,又厉害,还护短。哦,上天到底关了她的哪扇窗?”
有这么厉害么?
白芷卉对许寒时的地位没什么概念。
白芷卉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是演奏家许寒时,不是在某某大奖的获得者,不是在某某演奏厅成功演出的钢琴家……名字前面没有任何前缀,只是许寒时。
在大雨滂沱的街上,她一身青绿,替她撑开了一柄伞。
从夏午,到冬夜。
‘叮——’
手机进了条新消息。
许寒时:【图书馆门口。】
许寒时:【带钥匙出门了吗?】
看到后面半句,白芷卉慢慢握紧了背包的一角。
“明珍,真的抱歉,许寒时约我吃晚饭。”
金明珍摆摆手:“明白的,你们也好久不见了,趁这个机会跟她好好……”
“OK,各位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准备一下,继续。”
克雷格拍手调停。
注意到白芷卉和金明珍看过来,他朝她们那边眨了一下眼。
“wink~”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白芷卉:“……”
金明珍痛苦:“啊——西巴”
她反手抓住白芷卉的手,力气有点大,应该是忍得太辛苦:“趁这个机会把克雷格给弄走吧,简直在喷射我的眼睛。”
白芷卉闭上眼睛:“……一定。”
排练厅重新响起调音声。
冬日夜色压在玻璃上,映出室内晃动的人影。
一天的练习顺利结束。
白芷卉低头把琴谱收进文件夹。
长时间练习后,她的肩膀酸得发麻,指腹也隐隐作痛,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偏偏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克雷格靠近了白芷卉。
“白。”
他笑起来。
wink~
白芷卉:“……”
白芷卉闭上了眼睛。
不行,她现在不能看这张脸。
“我晚上约了人,又要抱歉了,克雷格。”
她背上书包要走。
克雷格伸手撑住桌面,正好挡住了白芷卉离开的路。
他的脑袋凑近一些,眼神特别真挚,湛蓝色的眼眸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白,这些天,你能明白我对你的真心么?”
“……”
白芷卉猛地闭上眼,低下头,不断深呼吸。可不管深呼吸几次,她都无法做好心理准备。
“克雷格,我真的约了人。”她只能低着头说话。
克雷格不信,倾身靠近了些。
“白,我对你是认真的。”
白芷卉:“……”
克雷格:“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眼神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柔怀念。
克雷格自信,没有人能够抵御这种眼神。
鸡皮疙瘩从后背一路炸到天灵盖,白芷卉打了个寒颤,快速后退几步。
“行,你别再说话了,我们去吃晚饭。”
克雷格翘嘴,小卷毛都duangduang的。
果然,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他。
-
图书馆外的路灯已经亮起。
冬夜的风吹过长长的学院步道,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
许寒时在图书馆门口等到了白芷卉……和一个男的。
白芷卉抓着书包带,径直走到她面前,张口就是中文告状:“他非要跟我一起吃晚饭。”
她用的中文,克雷格的汉语水平只听懂了吃晚饭。
许寒时瞧了克雷格一眼。
她今天化了淡妆,唇红肤白,领口有一抹绿色,里头搭着一件碧绿色的衬衫,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你好。”
她向克雷格打招呼,正要拒绝他一同用晚餐的请求。
克雷格认出了她,惊诧不已:“哦,许!你居然是白的朋友么?”
不等许寒时回答,克雷格迅速拉起许寒时的手,握在手心:“你好,我是克雷格·丹顿,叫我克雷格就好。”
他笑容灿烂,甚至带着一点炫耀意味:“我是白的未来男朋友。”
一旁的当事人面色大变:“胡说!”随即又去看许寒时。
克雷格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种让步的语气姿态:“好吧好吧,我还在追她。”
追你爸!追追追!
白芷卉气的胸口发堵。
许寒时拿回自己的手,打量着她们,
夜风吹动耳边的发丝,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改了主意:“克雷格,你喜欢吃中餐么?”
-
从川菜馆出来,克雷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白芷卉直乐:“许寒时,你真坏。”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弯的,连被风吹乱的头发都透着股轻松。
许寒时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偏头看她。路灯的光从她睫毛上擦过去,淡淡落进眼底。
“你不挺高兴的么?”
想起克雷格在桌上被辣椒辣的猛喝水还坚持夸“delicious”的样子,白芷卉忍不住捂嘴偷笑,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坏你的,我高兴我的。”
许寒时顺手轻托她脊背,往前带了两步:“走了。”
“哦,等下。”
白芷卉从背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朝她:“伸手。”
许寒时不懂,但是伸出了手。
冰凉的矿泉水哗啦一下浇在她掌心。
许寒时:“……”
“手背。”
许寒时依言。
白芷卉把水瓶收起来,突然抓住她悬在空中的手。
冰冷中突兀地出现了温暖,许寒时下意识曲了下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动……克雷格个花心大萝卜,谁知道带没带病菌。”
她的手指一点点揉搓着许寒时的手掌。
肌肤相贴,水液被搓开,指腹与指腹相贴。
古人说,十指连心。
许寒时此刻觉得它有它的道理。
不然为什么,心脏生出细细麻麻的痒。
“可以了么?”
白芷卉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许寒时可以看到她认真皱起来的眉头和鼻子:“洗干净点嘛。”
许寒时扬起一个笑容,只是没什么温度:“伦敦现在才十度,你要冻死我。”
真是不识好人心!
白芷卉‘啪’一下把她手甩开:“自己去洗吧。”
许寒时收回手,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白芷卉还在生气。
那个样子好像打算一周都不要理她。
把她送到楼下,白芷卉拉开车门下车,第一下没拉开,锁住了。
暖气顺着空调系统,充斥在整个车子中,扩香木将香水的味道打散在空气里,是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白芷卉:“解下锁。”
许寒时没着急,靠在驾驶座里,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下次克雷格再对你有不当举动,直接打回去。”
白芷卉故意道:“万一他告我怎么办?”
“打官司。”许寒时勾了勾唇,补了句:“我来请律师,但是你要和我说。”
鼓着的气被这一句话冲散,白芷卉心脏软塌塌的。
见她不应声,许寒时以为是她信不过自己:“我连律师都找好了,谁知道你签了保密协议。”
找林家律师和林珍妮过来就是要告诉对方这件事,没想到林家律师反手拿出一份保密协议,将了她一军。
白芷卉已经成年,这份协议具备法律效应。
失策的味道不好受,许寒时却无法说白芷卉一个字。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林珍妮得到惩罚。
但当时她深陷恐惧和痛苦,只期盼一切赶紧结束。
白芷卉慢慢转过去,看着她:“许寒时,你是不是把保密文件全部看完了。”
“嗯。”
“那你……”手指无意识蜷缩,白芷卉抿抿唇:“也看到我收了林家的钱吧。”
这份文件,白芷卉是背着金明珍签的。
她只告诉了她,自己是如何找到林家的法务,跟对方协商让林珍妮终止这种行为。
金明珍一直以为她是勇气不够或者怕麻烦而放过林珍妮。
但其实,是因为钱。
白芷卉不确定失联的许寒时是否还会继续提供她的生活费。
她不想过王翩翩那样的生活,早出晚归,睡眠不足,课业平平,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说她背叛自己也好,说她懒惰也好,她的确不想把时间花在给人做咖啡上。
她不惜和加重决裂也要远赴海外,不是来给外国人服务的。
她要光鲜亮丽的回国,从白家独立出来,等她爸死了,再继承一部分家产,实现财富自由。
人生……不能就这样蹉跎下去。
白芷卉的眼神胆怯又期待。
许寒时偏了偏头,露出乌发掩映的一截脖颈,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你觉得这笔钱不该拿么?”
“当然不是。”
不管是道德还是法律,林珍妮都欠她的。
许寒时:“那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收了钱……”白芷卉低下声音:“好像我就是为了钱一样。”
车外有人撑伞经过。
雨后的灯光被拉成长长的影。
许寒时安静地看着她,有一瞬间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也很看不上钱。
自尊和自由比天大。
这是没缺过钱人的通病。
等自己开始挣钱了,发现一切都好辛苦,每天赚100英镑,感觉怎么赚这么少,每天花100英镑,又觉得怎么花这么多。
许寒时:“每个人对金钱都有需求,坦诚面对。”
白芷卉:“你也有?”
许寒时:“我也有。”
好像太久没透气了,车子里的二氧化碳太多,白芷卉看着她平静的样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许寒时以为她理解不了,换了个姿势,转向她,更接近面对面。
“自由、爱、金钱、生命,你觉得哪个最重要?”
“……生命”
白芷卉问她:“你呢?”
许寒时:“自由。”
白芷卉强调:“没有生命,什么都没了。”
许寒时轻笑了下:“我知道。没有生命,也就没有希望,但也没有了痛苦。”
白芷卉立刻问:“你痛苦吗?”
她的话更像是问,你居然是觉得痛苦的。
许寒时思考了会儿:“没有自由,我会痛苦。而对于痛苦的人生,长久的寿命等于刑期。”
“白芷卉。”
“嗯?”
唇边噙着淡淡的笑,许寒时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如果有人认为你选的不对,那只是因为她和你不一样。”
猫喜欢吃鱼,牛喜欢吃草。
猫理解不了牛,牛也理解不了猫。
无关对错。
白芷卉安静地看着她,眼眸中闪动着光。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和感动,许寒时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抿了抿唇,撂了句:“居然还为这种事烦恼。”
冷漠果然是高招,白芷卉立马不感动了。
“就你厉害。哇哦,你好牛哦,你的小名叫大角牛吧。”
许寒时愣了下,笑起来。
一双含笑眼眸美丽动人。
白芷卉原本想再凶她两句,但她笑的太好看,鲜活的跟她之前见过的许寒时都不一样。
白芷卉努力绷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扬唇笑了。
-
大概是许寒时警告地不够明显,又或者克雷格对自己太过自信。
总之,他依旧在纠缠。
有了靠山的承诺,白芷卉开始明说。
“我对你没兴趣呢。”
“抱歉啊。”
“恶心。”
……
难听的话都用中文说。
克雷格听不懂,仍旧放电。
白芷卉微笑,不停吐电报。
母语骂人太爽了。
960万平方公里土地和5000多年的历史孕育的语言,广袤而精准。
啊,她爱中文。
在持续一周的拒绝后,她终于地摆脱了这个贱人。
白芷卉通体舒畅,感觉自己像刚出洗衣机的衣服,彻底干净了。
心情极好,她主动请金明珍吃韩式拌饭。
街边亮着暖黄的灯,玻璃窗结了一层淡淡水汽。
韩餐店不大,门口挂着韩文和英文双语招牌,推门进去时,一股热腾腾的酱香和辣白菜味扑面而来。
点菜时,金明珍跟老板聊天,从伦敦店铺的手续落地聊到食材采购,全是生活话题。
老板引她为知己,一人送了一小碟辣白菜。
等菜上来了,金明珍把辣白菜放拌饭里面一起拌,美味的她要落泪,用韩语叭叭叭讲了一句。
注意到白芷卉蒙蒙的眼神,她重新用英语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味道,我在韩国也是这个味道。”
白芷卉笑了。
对于饭菜不正宗这件事她深有感慨,许寒时带她去吃的那家川菜就是味道奇奇怪怪的。
吃晚饭,两个人决定散步走回学校。
十二月的气温很低,晚上接近零下。
两个人围着围巾,边聊天边往回走,说话时吐出的白汽消失在空中,像是一个个限时的气泡框。
白芷卉注意到这条路似乎离王翩翩兼职的地方很近,她跟金明珍说了声,两个人一起过去。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晚,咖啡店没有多少客人。
玻璃窗内灯光明亮,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零零散散空着几张桌子。
王翩翩穿着深咖色围裙,正低头擦桌子。
因为作息和专业不一致,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白芷卉其实很久没见过王翩翩了。
她憔悴了很多,眉头带着一股郁气。
“翩翩——”
王翩翩偏头,停下动作。
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认识的人来访,她疲惫沉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白芷卉笑:“还在营业么?”
王翩翩握着擦拭的帕子:“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加糖加奶。明珍你呢?”
金明珍在菜单上看了一圈:“热美式。”
王翩翩让她们先坐,自己去做咖啡。
机器发出低低的蒸汽声,暖黄色灯光落在她侧脸,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更没血色。
金明珍打量片刻周围,低声问道:“这是你另一个室友么?”
“对,她和我一样,是中国的。”
金明珍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王翩翩端来两杯咖啡,卡布奇诺上拉了简单的叶子花纹,热美式则安静地冒着白气。
“慢用。”
白芷卉:“你什么时候下班?”
王翩翩笑了下:“还早,要再过一个半小时。”
她回到点单台,将台面又擦了一遍。
金明珍捧着热美式,小声碰了碰白芷卉:“她是不是有心事。”
白芷卉看了眼王翩翩,朝金明珍摇头:“她好像一直是这样,兼职很多,太累了吧。”
两个人喝完咖啡后,跟王翩翩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王翩翩忽然叫住她。
“芷卉。”
白芷卉回头。
帕子搭在台面上,王翩翩看向她:“你今晚几点休息?”
白芷卉:“十一点,怎么了嘛?”
“有些事想和你说,今晚可以晚半小时休息么?”
明天的练习室已经约好了。
期末快到了,她最近练习压力很大。
白芷卉抿抿唇,四顾片刻。
咖啡厅没有等待咖啡的客人。
“重要么?你要不现在说?”
平淡的表情出现一丝碎痕,王翩翩张了张口。
白芷卉走到她面前,小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帕子被攥成一团,王翩翩缓声开口:“能不能让许寒时也资助我?”
白芷卉愣了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
深呼吸片刻,王翩翩道:“宿舍玄关那一张五万英镑的银行纸质凭据,是你的吧。”
1、大肥章——哈哈哈,快没存稿了(墙角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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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宝们,今晚八点更新,最近没存稿了,在努力逼自己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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