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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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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上。
徐偲一手拿弓一手搭箭,手法略显笨拙。
前面的动作勉强过关,拉开弓时却又微微压腕,顾宴宁在一旁看着,双手环在胸前。
一箭射出,箭矢直直落在第十环上。徐偲下意识的瞥了身旁人一眼,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方才的操作十分丢人。
紧接着再次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叹了口气,再一次拉开弓,耳边却传来轻笑声。
顾宴宁无奈的摇摇头,踱步到徐偲身后。
“别把箭放下了,来,我教你。”
“手抬高一点,别压手腕。”顾宴宁拍拍她拿弓的那只手腕,带着她把弓拉到下颌。
徐偲视线落在对面的靶心上。
弓拉的之快可见用力之大,身后那人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分毫不显竭力。“嗖”的一声,箭矢似流星一般滑过稳稳射靶心,动作干净利落。
顾宴宁放开徐偲,退到她身侧,“怎样?你自己再试试?”
她递了一支箭过来,徐偲接过箭,回忆着方才顾宴宁带她的姿势,拉弓,瞄准,错指一放。
这次扎进了第六环,离靶心越来越近,徐偲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暗暗给自己鼓气。
“不错,比方才厉害了。”
徐偲笑声说道:“原来射箭时不能压腕,难怪之前总是觉得别扭。”
顾宴宁一面搭箭拉弓,一面道:“你平日里可曾试过?”
话罢,手中箭离线而出,正中靶心。
“不曾,或许相比御、射,我较为喜欢诗书,只是……自幼读了那么多书,似乎派不上半点用场,或许偶尔做些酸诗倒还能解解愁。”
“别急啊,总是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的。”
顾宴宁又问:“阁老可是又为你挑选夫婿了?”
“到是……有。”徐偲望了望她。
“我猜那人是我的皇兄吧。”
“为何这般想。”
“阁老想要想要巩固徐党的势力,自然会这样做。”
顾宴宁连中了三支箭后,放下弓,道:“你有意进宫?”
“自然没有。”她沉吟道,“……后院,后宫皆非我所求。”
“你才华满身,可不要沦为了政治场中的牺牲品。”
“或许……我想为政治场献身,但……却并非以这种方式。”
“你放心,皇兄他不会同意这桩婚事,况且……还有我。”
暮云合璧时,猎火映苍穹。
篝火上烤着刚刚捕获的鹿,鹿肉烤的滋滋冒油。阶下臣子跪坐于青玉席,秉持着宴会上不谈朝政之事,因此敞开心扉,相互敬酒谈笑,喝的酩酊大醉。
顾鸩止坐在上头,桌上摆有切好的鹿肉,各式菜品,还有酒,他却一口没动,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
偶尔有大臣向他敬酒,他便回应。
“陛下,你吃点吧,快要凉了。”一旁的何福道。
“沈然之呢,他怎么还不来?”顾鸩止正身。
“贵君许是忙别的去了。”
顾鸩止小声咕哝:“为什么也不通知朕一声。”
“陛下可要奴才去请人过来?”
“你去看看。”
何福应声下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桌案上的酒盏里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片刻后着急忙慌的回来,在顾鸩止耳边道:“陛下,沈贵君他大概是睡下了。”
顾鸩止蹙眉,“睡下便是睡下,为何要加一个‘大概’?”
何福汗颜,“这,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去的时候顺德公公便与奴才说,沈贵君进到帐子里后便没再出来,他在外头唤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想来便是睡下了吧。”
何福见顾鸩止愁眉不展,道:“咱们是奴才,没得命令不敢擅自闯入,陛下若是放不下心,便亲自去瞧瞧吧。”
帐前风卷来了几片枯黄的落叶,顺德瞧见顾鸩止来了,上前行礼。
“沈然之他,可在里面?”
顺德欠身,道:“沈贵君他进到帐中多时了,其前并没有吩咐奴才做任何事。”
这倒是奇怪了,莫非是有意躲着什么东西?
顾鸩止发问道:“今日他可有用药。”
“煎好了,只是他并未吩咐奴才端进去。”
顾鸩止负手,逡巡着脚步子,侧身在帐前却未听到里面传出来任何动静。
他轻声唤道:“然之,你在里面么?可否让朕进来。”
没人答话。
这事又是怎么回事?虽说顾鸩止今日的行为令他有些许气愤,但他不会恼到连人都不会搭理,更何况他们一同骑马回来的时候气氛也不见得冷淡了下来。
微风吹拂起了帐前的门帘,帐内的光亮爬到顾鸩止的脚边。原本欲离开的步子又折转回来。
何福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顾鸩止却突然转身,掀起帘子径直走了进去。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帐内的烛火起舞般的晃荡,着眼瞧去,床榻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一点褶皱也瞧不见,如何来人?环顾周遭却也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顾鸩止目光留意到了那块屏风,他抬着步子,缓缓走过去,抬手摸到那扇屏风之时,却发现他要找的人。
”沈然之……“顾鸩止唤道。
沈然之仰面躺在浴桶里,双手拽紧浴桶边缘,双眼紧闭,两只睫毛正在不住地颤动,像是花费全身所有的力气也睁不开一双薄薄的眼皮。
浴桶里的水微微晃动,意识在混动中挣扎,他眉心沁出冷汗,喉间不时溢出压抑的呜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锁住了喉咙。
他这是梦魇了。
顾鸩止心猛的一拽。
这时候何福在顾鸩止身后喊道:“陛下可要奴才帮忙。”
顾鸩止抬手止住他前进,侧首,道:“别过来,你先下去。”
“是。“何福欠身退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便撸起袖子走上前去,弯腰,双手伸入水中。水的温度已经散去,紧接着手指触碰到更冰凉的东西是他的肌肤。顾鸩止心头一紧,手臂稳稳穿过沈然之的膝弯与脊背,将湿淋淋的人从浴桶里抱了起来。
他扯过屏风上搭的帕子,裹住他瑟瑟发抖的身子,抱到了软榻上。
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桶边,水的荡漾声弥漫在整个帐内。
顾鸩止扯过一旁的被子,给沈然之盖上。他似乎刚从梦魇中醒来,并未察觉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沈然之蜷缩在被褥里,两眼望着前面的某处发怔,头脑昏沉沉的,为着方才的梦魇还有些心悸。
这时候,一杯热水落入他的视线,沈然之定睛看去,递水之人是顾鸩止。
他坐下问道:“梦见了什么?”
沈然之坦然接过一口气饮下之后,递了回去。
他双眼中还残留着些许不安与迷茫,道:“梦到了……”
“梦到了叛军杀进皇城,你我二人都沦为了宁王的阶下囚。他把我们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牢房,逼着你写下让位诏书,还……”
说到这里沈然之停了下来,“不过,那都是梦。”
顾鸩止沉吟道:“你瞧,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
沈然之低垂的目光流转到了顾鸩止身上,与他目光交汇。
被彼此的目光灼了一下,两人同时移开了眼。沈然之轻咳一声,躺下了下去。
顾鸩止将手中的杯子放了回去,眼神肯定,“你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不是么?”
“何况,还有我。”
沈然之将同自己一块裹进被褥里的帕子扯了出来,放到一旁,那块帕子上浸湿了水,贴在身子上只觉不适。
他低声道:“你……帮我把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拿来。”
此言一出,顾鸩止敛容,愣怔在原地,连脚都不曾迈出一步。
他方才将沈然之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听他这么说,心下却染上一丝矜然。
讷讷应声道:“我……好。”
顾鸩止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到屏风前,拿到衣服后信步走了过来。
放到沈然之跟前,道:“你在这儿换吧,我…先出去。”
言罢,转身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袖口处传来一股细微却执拗的拉力,堪堪将自己欲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
他转身落眼,瞧见沈然之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长袖。
沈然之见他转过身来,立马放开,道:“留下来再待一会……好么?”
顾鸩止眼神中闪过微讶,缓缓地坐下身来,道:“你先把衣裳穿好,莫要着凉了。”
只见对方望着自己,欲言又止了一下。顾鸩止不明白沈然之今日这是什么意思,以前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如今怎么倒让人留下来了?
沈然之瞧见顾鸩止没有要转身之意,自个便裹起被褥,转了身去,将衣裤一件件穿好。
顾鸩止发着愣,却也瞥见了沈然之背过去未着衣裳的脊背,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沈然之是什么意思,如今转身已经晚了一步。
倏然间转过身来,手指落到了方才他方才床边那块湿湿的帕子上,心跳不禁加了速。
沈然之微微侧首,身后的顾鸩止不知什么时候便转过了身去,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
他忖道:为何今晚顾鸩止看起来格外不自在?莫非还是觉得我对人的态度过于冷淡了,因此才与我这般疏离?
沈然之他向来如此,因着他的性子得罪过得人也不少,但他也从未想过是自己的错或者说要因此而改变。
他为何要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
但如今……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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