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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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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天色微微明亮。
赶往皇陵的路上,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缓缓行驶。
想来是因为徐阁老也会来祭祀,沈然之没有同顾鸩止一辆马车,而是自己单独一辆,紧随顾鸩止之后。
马车上,沈然之用手撑着脑袋,眉目微蹙,随着马车的晃动,眉头锁的更紧,身体也跟着摇摇欲坠,整个脑袋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抬不起来。
顺德在一旁侍候,见沈然之这般,就像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一般。忙推了推他,说:“沈贵君,奴才见您像是身子不适,可否传太医过来看看?”
沈然之漫启眼睑,摆摆手只说了个“无碍”。
人都这样了,哪能无碍,顺德刚欲开口,却又想到现下正式赶往皇陵祭祀,若是自家主子在这般肃穆的时刻突然称身子不适,要传太医、情况严重还得回宫那岂那些朝臣岂不是得上书弹劾他?到时候弄得局面混乱大家都别想安生。
想到这,顺德只替沈然之按按头,让他好受些。
“想来是近日总下雨,寒气侵入体内,染上了风寒,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的,何必小题大做,回去传太医开几服药,服下便可。”
“可奴才瞧着您像是难受的紧。”正说着车窗外传来何福的声音。
沈然之撩开帘子,见何福正小步跟着他的马车,迅速环顾四周后,说:“陛下派奴婢来问问贵君,今日祭祀起的这般早可否用过早膳?若是还未来得及用,陛下那边备了点吃食奴才给您送来。”
“……”
“你回去告诉他,就说‘劳烦陛下挂念,臣已经用过早膳了。’”沈然之确实是用过早膳才来的,不过趁着时间紧迫,也只是草草地解决了一下,这每年一次的皇家祭祀时间可长着呢,他又不傻,怎会让自己饿着肚子。
只是对顾鸩止突如其来的关照感到些许诧异。
见何福还不走,问道:“陛下还吩咐了什么?”
只见何福将手伸进袖子里面,不多时便掏出了一双护膝,连忙从车窗内递进去。
何福:“这是我们陛下给贵君准备的,今日祭祀是要长跪的,陛下念着贵君您从未有参加过这皇家祭祀,怕您跪久了膝盖疼,起不来,便叫奴才给你送来了。陛下还说是怕您在外丢了皇家的颜面,才让奴才给您送来的,况且凡是来参加祭祀的官员都没哪个是不用护膝,您用也不打紧。”
言罢,不等沈然之回复就急急退开了。何福同他说话的态度倒是正常了许多,少了之前那种极力奉承的模样。
顺德见沈然之不为所动,问:“贵君您要换上么?可否要奴才帮您?”
沈然之将那对护膝搁置到一旁,没在理会,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还不至于娇弱到那地步,用这东西作甚?”
顺德将东西默默收起来。
听沈然之无端地问道:“顺德,京城的庆花楼,你了解多少?”
“奴才略有耳闻。庆花楼是那烟花之地,从从始至终都只让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进去消遣。从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据说那庆花楼的楼主就是这朝中的某位大人,是他花大价钱将这地儿收于自己手中的。不过奴才也只是听说,断不知其真假,贵君您缘何问起这个来?”
“……无事。”
沈然之身为后宫妃嫔自当以侍奉陛下为主,岂能关心那烟花之地的事,顺德不解。
话说,顾鸩止在车厢里靠着垫背吃点心。届时,见何福带着一身分回来,正身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不是,奴才这不也怕陛下吩咐的事被徐阁老发现么。”
顾鸩止将手中的点心放回盘子,不疾不徐地开口,“沈然之可有说什么?”
“沈贵君就只说了他已用过早膳,劳烦陛下挂念。奴才将护膝递给他后,他便叫奴才退下了。”
顾鸩止沉吟片刻,说:“又是这般对朕爱答不理的样子,真是难伺候。还说什么以后有事都可同他说,就他这种态度,还说什么说。沈然之这人也太难相处了些,朕每回迈出一步,他便是退一步,总要与朕保持距离才安生。”
何福不知他所说的“进一步,退一步”所指何,逡巡片刻,问:“陛下为何要去讨好那沈贵君?”
顾鸩止:“朕就是出于对旁人的关照,何来讨好一说。况且宫中也实在是太闷,本以为终于有了个可解闷的人,看来是朕想多了。”
何福嘴一撇,啐了一口道:“依奴才看啊,他就是恃宠而骄。”
顾鸩止不置可否。
一盏茶的时间后,队伍行驶至皇陵前,便停了下来。
顾鸩止一下马车,侍卫分列两侧,领着众人进入太庙内。
沈然之在车上小憩了会,没有来时那般难受了,然还是处于昏昏欲坠的的状态。下马车后,沈然之按规矩是要站在顾鸩止身侧的,身后便是王公大臣。
当然宁王和徐阁老也跟随在两人身后,这俩人向来不和,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见面时也只是出于礼节向对方问候,祭祀站队时巴不得离对方八竿子远。
沈然之瞥了一眼身后的宁王,怕被发现,忙收起了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顾鸩止见沈然之脸色不太对劲,本想问他什么情况,一则,仪式已然开始,二则,就算他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说,索性就装作没看见,不予理会。
太庙内,香烟袅袅,跪拜礼行了半小时,众人才得以起身。
只是那沈然之本来跪着时都还好好的,怕是一起来脚跟都还未站稳,就往旁边倒去,亏得顾鸩止反应迅速伸手扶住他,不然真得摔个发昏章第十一。
“沈然之,你怎么了?”顾鸩止将人扶正,但他此刻身子竟更一段绸子一般,失去禁锢便不住的往下滑,哪还能回答得上他话。
顾鸩止忙令人将他带下去,派了太医去问诊。自己在这继续领着众人将最后的仪式进行完。
马车上,太医给沈然之探了脉象,便转身对顺德说:“沈贵君这是染了风寒,加上近日思虑过重,有些怔忡,待回宫后,下官开几副药,每日按时服下便可恢复了。”
他的马车先行一步,回宫后,沈然之服下药服下那太医开的药,便觉得睡意昏昏,于是左右屏退,合衣躺下。
一个时辰后,顾鸩止也回了皇宫,本想直接回和清宫的,但无奈永和宫在和清宫的旁边,回去总得经过,他便勉为其难的去看看沈然之的情况。
只是这永和宫内异常的安静,连下人闲暇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没有,顾鸩止因此没叫门前的人传唤,脚步声也放轻了些许。
顺德见皇帝来了,小步跑上去,同他说沈然之刚刚用过药已经睡下了。
顾鸩止问:“太医说他是什么情况。”
顺德:“太医说,沈贵君就是偶感风寒,加上思虑过重,陷入了怔忡,这才昏倒的。”
“思虑过重?”顾鸩止重复道。
心道:好好的怎么会思虑过重。难不成真是批奏折批的?这下坏了,批个奏折把人都批出问题来了,看来这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罢了,罢了,大不了以后不让他继续批就是了。
他说:“既然这样,你便好生侍候着,朕先回宫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得呆在这在这照顾着,派别人来传话就是了。”
顺德一一应下。
沈然之这一睡就是一整天,晚间,才醒过来。
只觉得脑袋依旧昏沉,口干难耐,嗓音沙哑着唤顺德进来帮他倒水。
顺德将水递到沈然之手中,一杯温水下肚则雨逢甘露。
沈然之将杯子给顺德,“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回贵君,现在是戎时,你已经睡了一整日了。”想到沈然之今日只用了早膳,又问,“可需奴才传膳?”
沈然之本是没什么食欲的,但还是点点头,吩咐道:“叫厨房煮碗粥便可。”
顺德一径离去,沈然之便听到窗外传来异响,打起几分警惕,起身披上外衣便去查看。
然推开窗户,只有宫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将窗外点的不那么明亮。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兴许是方才经过这的下人,发出的声音,沈然之不由的松了口气。
自从宁王进京后,沈然之总是回忆起一些细细碎碎的往事,这些玻璃渣子一粒粒嵌入心头,每一粒都让他疼痛无比。
厨房,厨子将刚煮好的粥盛在碗里,便人喊到了别处帮忙。那人把厨子支开后,便从袖中掏出一包粉状物,迅速将其倒入碗中,又搅拌了几下。
不巧,顺德这时正来厨房取粥,这一幕就被他所撞见。
“你在弄什么?”他快步上前,“哪里来的奴才,不知道只是要沈贵君送过去的么?”
那人被叫住时一惊,立刻做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退到一旁,说:“奴才方才见这碗粥还热着,便想趁着公公还没来时且略搅和,以散其热。待公公来取时稍凉,便可直接端给贵君了。”
“贵君自是不喜旁人动他的吃食的,”顺德语气间带有明显的不满,“以后这样的事就别做了,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讨好主子,做好你自己的活儿。”
言罢顺德将这碗粥倒掉,重新盛了一碗。
那人应了一声便欠身退下,面上有些许不服气,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回去后他将此事说与沈然之听。
见他蹙眉,命令道:“先别声张,当做无事发生,你且将这人盯紧着些,看他最近与何人来往。”
至于那碗粥……他自是不会再用了,便让顺德拿去倒掉。
顾鸩止从外头进来,满身香雾簇朝霞。
何福一见人便急促的走到他跟前,双手撑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陛,陛下。”
顾鸩止落座,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何事急成这样?”
何福双手一拍膝盖,急忙开口,道:“就那罗学士,您之前叫人盯着的那位。盯着他的人说这几日总有鬼市里的人到他家里去,应当是去送什么货物的。纵然陛下在宫里,对民间鬼市的事应当也是略有耳闻的,那里面买卖的东西可稀奇怪的很,好些都是从西域传过来的玩意儿,这罗学士要那些东西作甚。”
顾鸩止闻言倒是来了兴致,“这倒是有趣,只怕这事是针对沈然之的,想必春闱那作弊一事当真是场闹剧。”
看来之前两人见面时的那古怪举动也说的通了。也难怪太医说沈然之思虑过重,任谁被冤枉了不会感到生气,况且沈然之又是个耿介孤傲的主,自然不会同外人说,俗语说“胳膊折在袖内”他便是这般的人。
沈然之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顾鸩止更想知道沈然之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罗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