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若朕立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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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潘淑有孕已满三月，这日张太医来请脉，诊罢笑道：“夫人胎象愈发稳固了，气血也足了不少。”
孙权大喜，重赏太医，待太医退下，他竟像个少年般，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潘淑小腹上。
“陛下听什么呢？”潘淑失笑。
“听孩子的动静。”孙权认真道，“朕方才好像听见了。”
“才三个月，哪里听得到。”潘淑伸手抚他的鬓发，那里白发又添了几根。
“朕说有就有。”孙权固执地说完，又对着她的小腹轻声细语，“孩儿，你要乖，莫要折腾你母妃。等你出来，父皇带你去骑马射箭，教你读书识字。”
潘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君王，此刻伏在她膝头，对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絮絮说话，眉眼柔和得不像同一个人。
“陛下，”她轻声道，“您说是皇子还是公主？”
孙权抬起头，想了想：“朕想要个公主。”
潘淑一怔：“为何？”
“若是公主，便如你一般，玉雪可爱。”孙权坐回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朕会将她宠成江东最耀眼的明珠，将来择一良婿，平安喜乐度过一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若是皇子，难免要卷入那些纷争。”
这话说得含蓄，潘淑却听懂了，她沉默片刻，才道：“妾身也想要公主。”
“哦？你也这么想？”
“嗯。”潘淑靠在他肩上，“妾身不愿自己的孩子活得那样累。前朝那些事，太复杂，太伤人。妾身只愿她，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长大。”
孙权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又过半月，建业已经入了冬，潘淑小腹微微隆起，已能看出明显的孕态，平日里的衣裳都需重新裁制，宽松舒适为主。
自打她显怀之后，孙鲁班来得便勤了，有时是送些新贡的时令瓜果，有时是寻些话本子给她解闷，偶尔也带些小玩意儿，说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这是虎头鞋，我让人去民间寻的老绣娘做的。”孙鲁班捧着一个小锦盒，里面躺着一双做工精致的红缎虎头鞋，虎眼圆睁，憨态可掬，“说是能镇邪祟，保孩子平安。”
潘淑笑着接过，“公主费心了，这虎头鞋做得这样精致，连宫里的手艺也给比下去了。”
“穿就是了，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孙鲁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随意道，“夫人这几日可听说前朝的事？”
“妾身如今这般模样，哪里还能管那些，不过是听太医的话，安心养胎罢了。”潘淑端起茶盏，遮住眼底的思绪。
“顾雍又上疏了。”孙鲁班淡淡道，“这次不只他一人，还有诸葛瑾等一干老臣联名，就连镇守荆州的陆逊，都千里迢迢上了折子。”
潘淑听到陆逊的名字，心猛地一跳，却故作不知，“都是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孙鲁班端起茶盏，却并不喝，只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都是在请父皇早日立储，说什么国无储君，民心难安，又说什么陛下年事已高，不可再拖。”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窗外有冷风卷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陛下如何说？”潘淑轻声问。
“父皇留中不发。”孙鲁班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那些折子都被压在了御书房，父皇只字不提。但朝中议论纷纷，都说父皇这是在权衡。”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潘淑，目光锐利了几分，“夫人，你说，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会不会，与夫人腹中的这个孩子有关？”
这一问，如同一把尖刀，挑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潘淑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险些泼洒出来，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婉的笑意，并未立刻接话。
她听得懂孙鲁班话里的试探，若她腹中是个皇子，随着月份渐大，孩子降生后，难保不会成为朝堂博弈中的那个变数。
孙和与孙霸争得头破血流，若是半路杀出个受宠嫔妃所生的皇子，即便年幼，也足以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这烫手山芋，接不得，更认不得。
她必须示弱，必须让孙鲁班觉得，她与腹中的孩子，对立储之争构不成威胁。
“公主言重了。”潘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妾身蒲柳之姿，身无长物，能得陛下眷顾已是万幸，哪里敢牵扯到那样的国家大事。”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微隆的小腹，神色变得柔和而恳切，“况且，妾身与陛下闲聊时也说过，妾身只求腹中是个公主，能平平安安长大，不受那些纷争之苦，若真是个皇子，同几位成年的殿下相比，也是年纪幼小，哪里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若是能平安降生，便是祖上庇佑，至于其他的，妾身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这宫里的风浪太大，妾身如今只想着怎么把孩子护好，旁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孙鲁班听罢，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要看透这温顺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机。
良久，孙鲁班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意。
“夫人是个明白人。”她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是，这宫里头，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能如夫人这般想清楚要什么，也是一种福气。”
“若是真如夫人所愿是个公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孙鲁班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漫不经心，“可万一是个小皇子......”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翘，似笑非笑，“那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毕竟，母凭子贵，这可是宫里的老话。”
潘淑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垂眸道：“公主说笑了，妾身只盼孩子平安，不敢奢望其他。”
“好了，不聊这些烦心事。”孙鲁班忽然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我今日还带了几匹云锦，颜色极软和，正好给夫人裁几身孕妇穿的衣裳。”
接下来的日子，孙鲁班来得更勤了。
有时会偶尔聊到前朝之事，有时聊些宫中琐事，偶尔也带孩子的小衣服、长命锁之类的小礼物来，言行间愈发亲热，俨然将增成殿当成了第二个家。
潘淑心中清楚，她是想借着自己的腹中子，在这立储之争中多一份筹码。
况且人人都知道孙鲁班与孙霸一向亲厚，如今孙鲁班成了她增成殿的常客，王夫人和孙和那边，自然会把自己当成孙霸这边的人。
可孙霸这边，难道真就会把她当成自己人？
她也只是两边落不着好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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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孙权来得早，晚膳时，他心情似乎不错，竟多用了半碗饭。
“陛下今日遇见喜事了？”潘淑笑问，为他盛了一碗汤。
“算不得喜事，只是烦心事少了些。”孙权接过汤碗，又为她夹了一箸清蒸鲈鱼，“顾雍今日告病，未上朝。”
潘淑了然。
顾雍是立储之争中态度最坚决的老臣，他告病，朝堂上便能清净几日。
用过晚膳，两人在院中散步，孙权将披风裹在潘淑身上，握着她微凉的手，缓缓走在卵石小径上。
走了一圈，回到殿内，孙权却未立刻歇息，而是坐在榻边，示意潘淑坐到他身侧。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淑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朕听说，大虎最近常来你这里。”
潘淑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全公主是陛下的长女，素来敬重陛下，许是见妾身有了身孕，便想着来看看，顺便送些东西给孩子。”
“只是看看？”孙权看着她，目光幽深，“淑儿，她与老四走得很近。”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便有些凝重。
潘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妾身深居简出，并不知晓朝堂之事，全公主来时，多半是聊些家常，或是送些小玩意儿，偶尔提起前朝的事，妾身也只是听着，并未多言。”
孙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朕并非疑你。”
他伸手，握住潘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这后宫之中，难免有人会盯着你，立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愿你卷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朕老了，朝堂上那些老臣，一个个都逼着朕做决断，朕心里清楚，他们是在为各自的利益打算，可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微微眯了眯眼。
潘淑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陛下，妾身不懂朝政，但妾身知道，陛下是明君，无论陛下做什么决断，妾身都支持陛下。”
孙权闻言，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倒是懂事。”
他揽紧她的肩，沉默片刻，又道：“朕问你，若朕立储，你以为谁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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