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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人赃并获, ...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
“哪儿走水了?”
“杂役房!是杂役房那边!”
潘淑隐在暗处,看着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提着水桶,举着灯笼,乱成一团,她悄悄绕回杂役房后窗。
火舌已舔上窗棂。
潘玉的手从窗缝里伸出来,潘淑一把握住,用力将她往外拽。
窗棂早已朽旧,被火焰一烤,竟生生断裂开来,潘玉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潘淑揽住她的腰,拼尽全力将她拖了出来。
两人跌倒在墙根的草丛里。
潘淑扶起姐姐,潘玉冲她点了点头,随后,潘淑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绣坊。
潘玉踉踉跄跄朝前院方向跑去,刚跑出几步,便被赶来救火的人迎面撞上。
“她在这里!”有人惊呼。
“火!快救火!”
“潘玉?!”来人正是柳姑姑,她手里还提着一只水桶,见到从后墙方向跑来的潘玉,面色骤变,“你怎么——”
嘈杂声中,潘玉忽然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人要杀我......”
柳姑姑瞳孔一缩。
“什么?”
“奴婢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凉风吹醒了,奴婢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窗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奴婢吓得喊了一声‘谁’,那黑影扭头就跑,奴婢追到窗口想看他往哪边去了,结果......”潘玉指着身后已经烧成一片的火堆,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结果那东西就烧起来了!姑姑,这是有人要害我,有人要杀我——!”
她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满面烟尘混着泪痕,狼狈至极,说到激动时,连“奴婢”的自称都忘了。
周围救火的人纷纷停下手,面面相觑。
柳姑姑盯着潘玉,“你方才说,有人在窗口扔了东西?”
“是。”潘玉用力点头,“我看见了,是个亮着的东西,像火折子,他扔了就跑,我追到窗口时,他已经翻过后墙不见了,还把窗给关上了,火越烧越大,我拼了性命才撞开这窗户,若非如此,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和姑姑说话......”
她说着,泪水滚滚而下。
“姑姑,奴婢偷什么荷包啊,我连那荷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真是奴婢偷的,为何会有人要烧死我?这分明是有人栽赃我偷东西,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想着干脆一了百了,取了奴婢性命......”
柳姑姑没有说话。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潘玉,看着她被烟火熏黑的脸,看着她浑身颤抖的狼狈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惊恐。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舌舔舐木料的噼啪声。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邻近宫苑的人也被惊动,正往这边赶来。
柳姑姑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扇还敞着的后窗,又扫了一眼窗下那堆烧得正旺的旧木料。
她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来人,先把火扑了。”
然后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潘玉,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的事,”她顿了顿,“明日再说。”
-
绣坊起火的消息,翌日一早便传到了王夫人耳中。
彼时她正对镜梳妆,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从铜镜中抬眸看向来禀话的宫女。
“起火?”她将手中的玉梳放下,声音听不出喜怒,“何处起火?可有人伤亡?”
宫女垂首道:“回夫人,是绣坊后头的杂役房,火势不大,已扑灭了,无人伤亡,只是......”她顿了顿,“那杂役房里关着的,是昨日因偷盗御用之物被押的绣坊宫女潘玉。”
王夫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梳妆台的边缘。
“潘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起火时她在里头?”
“是。据说是有人在后窗处扔了火折子,想烧死她。她拼死撞开窗逃了出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王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她可有说什么?”
宫女将昨夜潘玉对柳姑姑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有人要杀她灭口,有人栽赃她偷荷包,她是冤枉的。
王夫人听着,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让来禀话的宫女后脊一凉。
“有人要杀她灭口。”王夫人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倒是个好说辞。”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宫女身上。
“去把柳姑姑叫来。”
柳姑姑来得很快,她立在王夫人面前,将昨夜之事细细禀明,包括如何起火,潘玉如何从后窗逃出,如何说有人要杀她灭口,如何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
王夫人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信她?”
柳姑姑垂首,斟酌着道:“奴婢不敢轻信。只是那火起得蹊跷,后窗外的木料堆是修缮别处剩下的,本不该堆在那儿,偏巧就着了。”
王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本宫倒想听听,若当真是有人要杀她灭口,为何不选个更稳妥的法子?投毒、勒杀、一刀毙命,哪一个不比放火来得干净利落?偏要选放火,偏要让她有机会逃出来,偏要在她逃出来后嚷嚷得满宫皆知‘有人要杀我’?”
柳姑姑跪了下去。
王夫人却没有看她,只望向窗外那几株凋零的木芙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江东神女,本事不小。”
半炷香后,潘玉被带入漪澜殿正殿。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被烟火熏黑的旧衣,发髻散乱,脸上犹带烟尘痕迹,整个人狼狈不堪,她跪在殿中央,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身侧,另有一人同样跪着。
潘淑。
王夫人端坐殿上,目光越过跪在阶下的潘玉,落在她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本宫只传了潘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你跟来做什么?”
潘淑跪在姐姐身侧,垂首道:“回夫人,姐姐昨夜受了惊吓,奴婢不放心她独自前来,斗胆相陪。若夫人觉得奴婢不该在此,奴婢即刻退下,只在殿外等候。”
王夫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恭谨的姿态,唇角微微弯起。
“受了惊吓。”她重复着这个词,“也是,昨夜那场火,换作是谁都得受惊。”
她顿了顿,“只是本宫好奇,你姐姐在杂役房里关着,你又是如何知道她受了惊吓的?”
“回夫人,”潘淑的声音依旧平稳,“奴婢是今早听绣坊救火的人说的。”
“哦?”王夫人端起茶盏,“绣坊的人倒是嘴快。”
她没有再追问,只将目光移向跪在潘淑身前的潘玉。
“潘玉。”
潘玉叩首,“奴婢在。”
“昨日从你铺位底下搜出的荷包,可是你偷的?”
“奴婢冤枉。”潘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从未偷过任何东西,那荷包如何到了奴婢的匣子中,奴婢实不知情。”
“不知情?”王夫人放下茶盏,“荷包在你匣中搜出,人赃并获,你却说不知情?”
潘玉抬起头,满面泪痕,“夫人明鉴,奴婢与许多宫女同住一屋,来来往往的人多,有人趁奴婢不备,将荷包藏入奴婢匣中,也是容易的事。奴婢若当真偷了那荷包,为何不藏得隐秘些,偏要放在自己床铺下的匣子中,等人来搜?”
王夫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潘玉继续道:“且奴婢被押入杂役房后,当夜便有人放火要烧死奴婢。若奴婢当真是偷荷包的人,为何会有人要杀奴婢灭口?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奴婢,怕奴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才想一了百了——”
“够了。”王夫人打断她,“你说有人栽赃你,那你告诉本宫,是谁?”
潘玉一窒。
“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王夫人的声音淡淡的,“你方才说,有人趁你不备将荷包藏入你柜中,又有人放火要杀你灭口。你既说得这般确凿,总该有个怀疑的对象。本宫问你,是谁?”
潘玉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答不出一个字。
她没有任何证据,胡乱攀咬只会让事情更糟。
王夫人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怎么,方才还振振有词,如今问你那人是谁,你便不说话了?”
潘玉叩首,声音发颤:“奴婢不敢胡乱攀咬,只求夫人明察,还奴婢一个公道。”
王夫人没有接话。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你说你没有偷,可荷包在你柜中。你说有人栽赃你,可你连怀疑的人是谁都说不出。你说有人要杀你灭口,可那放火之人是谁,你也说不上来。潘玉,你这番话,让本宫如何信你?”
潘玉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句辩解。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就在这寂静中,潘淑忽然开口了。
“夫人容禀。”
王夫人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她的语气淡淡的,“本宫方才没有问你。”
潘淑叩首,额头触地,“奴婢知道,只是奴婢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若不说出来,恐夫人被有心之人蒙蔽,误会了姐姐。”
王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倒会说话,说罢。”
潘淑抬起头,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夫人方才问姐姐,既然说有人栽赃,总该有个怀疑的对象,可奴婢斗胆问夫人一句,这世上,可有不需证据便能定罪的道理?”
王夫人眉头微动。
潘淑继续道:“依柳姑姑所断,那荷包在姐姐匣中搜出,这便是证据,可这证据,只能证明荷包在姐姐匣中,却不能证明是姐姐亲手放进去的。姐姐与多人同住一屋,人来人往,有人趁她不备将荷包藏入她匣中,也是极有可能的事。若只因荷包在她匣中,便定她偷盗之罪,那日后任何人想陷害旁人,只需将赃物往那人匣中、或是床铺中一塞,便可坐等其成,夫人以为,这公平吗?”
王夫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潘淑深吸一口气,“夫人方才问姐姐,为何说不出怀疑的人,奴婢斗胆,这世上,只有拿证据证明一个人有罪的道理,何曾有过要苦主拿出人证物证证明自己无辜的道理?若照此理,日后任何人被冤枉,只要说不出是谁害自己,便活该被定罪。夫人以为,这又公平吗?”
殿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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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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