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牛马上工（二） 门后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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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涌出的空气带着强烈腐殖质味道。
章叙的作战服瞬间提升了安全等级，莫科什亮出安全示警：“外部环境辐射指数超标。建议停留时间不超过四十五分钟。”
考虑到李从青的权限，他们在底层只能待半个小时。
她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李从青紧随其后：“章叙同志……”
“章叙。”她纠正。
“章叙，”李从青咽了口唾沫，“前面是什么地方？”
章叙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语气里对他智商的怀疑：“前面当然是强制干预区啊。”
她私底下称之为“胃”。
李从青还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很快就堵上了。
光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来自墙壁，来自脚下，来自头顶那个并不存在的天空，也来自墙壁上腐烂的、发光的霉菌。
它们攀附在每一寸裸露的岩体上，努力向上攀爬，像一张正在溃烂的星图，亮得让人无处遁藏。
三人沿着发光霉菌照亮的甬道前行。
抵达尽头处，空间坍塌为一个巨大的穹顶空洞，莫科什彻底断了信号。所有远程通讯中断，只剩作战服内置的本地导航还在勉强运转。
“莫科什怎么离线了？”
“十四区所有建筑结构都是旧时代遗留。”章叙让李从青在前，自己在最后，把江宇夹在中间，“莫科什系统只改造了中间层和顶层，但占地面积最大的底层改造难度太大，改造代价也太高，所以被废弃了。”
章叙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曾估算过，这个空间的跨度至少有三公里。
她曾经查过旧时代建筑档案。
这里在大清洗前，曾是一座生物实验室，研究的是适应性人体机械改造。
联邦政权确立之后，将整座实验室搬到第三区，并在此基础上扩展了莫科什系统的神经链接网络。
作战服的自动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小片扇面，又被某种边界切割开。
老旧实验区理所应当荒废了。
章叙曾经也疑心过，旧时代占据这片土地的强国，是不是在这里研究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否则也不会将这篇建筑整得像在模拟某种消化系统。
甬道是食道，穹顶空洞是胃，再往深处还有更细密的分支管道。
再往前面走一段路，更是别有洞天。
一大排整齐规整的合金隔间映入眼帘，每个隔间约两平方米，半开放式，正面是强化玻璃。
玻璃上蛮是污渍，令人无法不联想到恶心的风干呕吐物。
李从青把江宇放到地上，喘了几口气：“这里……就是强制干预区？”
“准确说，这里只是强制干预区的接待大厅。等下你会看见我们的几位同事。”
莫科什下线后，江宇又可以继续说话了：“你们终于肯带我下来了，我即将获得自由与新生！”
这年轻的男人一拜托莫科什的控制，也是发狠了忘情了，嘴角甚至浮起笑意。
只是这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章叙没有理会他的疯话，向前方几个模糊的轮廓招了招手。
那是三名工作人员，穿着样式比较古老但绝对管用的防护服。
为首的女人高鼻深目，名叫柳德米拉，朝章叙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江宇身上：“k-4477，交接完毕。新人？”
“刚毕业的。”现在电子档案用不了，章叙在她递过来的纸上签了个名，“一级罪犯，江宇。”
“刚毕业就被分配到十四区，运气不太好。”柳德米拉说笑道。
她对江宇的案子好似早有耳闻，接过纸质表格后只简单扫了一眼，便朝身后两人挥了挥手。
虽然联邦已经不再区分人种，但李从青还是多看了她两眼。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像搬运土豆一样，把江宇架起来。
“谢谢你们！”江宇被塞进其中一间合金隔间，“真的，下面比上面干净。”
“目前进行强制愉悦矫正流程。”柳德米拉在一块金属隔板上点击操作，“你们要旁观还是回避？”
算上返回路程，他们还有十分钟。章叙征求了李从青的意见：“按规程旁观。”
带教手册上明确表示，新人有权在可控环境下直面矫正流程，以避免日后在特殊工作中产生应激性认知偏差。
柳德米拉没有废话，开始下一步操作。
江宇非常配合地站在隔间里，脸上还挂着那副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他环顾四周，像在参观新居。
柳德米拉对这种场景早已轻车熟路，“别紧张，很快就好。强制矫正的原理非常简单，只需要通过多巴胺输入，让受矫正者建立对莫科什的正向反馈。”
“你们不能这样！”江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没有罪！我只是说了真话！”
柳德米拉没搭理他。
操作流程已经全部完成，隔间里喷涌出麻醉物质，等江宇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顶部的注射臂对准他的脖子发射了一片类似皮肤的物质。
这是一种生物端口。
它会未来七十二个小时内，通过持续释放多巴胺和羟色胺，让受矫正者保持对皇帝陛下的绝对崇敬。
江宇软塌塌地滑坐在隔间地面，死死闭着眼睛。
注射臂收回后，生物粘膜已经牢牢吸附在他的脖子上，逐渐与他原有的皮肤融为一体。
“正常人需要两到三个小时适应。”柳德米拉记录着江宇的反应数据，忍不住感慨，“像这类一级罪犯，耐受程度应该更高。别看他一副若不惊风的样子，体质真不错啊。”
李从青全程没有说话。
这一幕虽然并不包含血腥元素，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他死死攥住拳头，强忍着没吐出来。他前两次在外围地区见习，也只是打打酱油而已。
不过，这是个良好的开端，逐渐磨练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所有流程结束后，江宇的眼角渗出一滴泪，这倒不是哭泣，而且生理代谢的自然反应。
“我……我感觉很好。”江宇抬起头，望着隔间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管线，“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柳德米拉看了一眼监测屏：“k-4477，初步矫正已经完成，后续事宜与你们无关，你们可以原路返回了。”
返程的传送带比来时更陡峭，李从青不得不手脚并用，以保持身体平衡。
他脸色很难看，低声咒骂了两句。
“章叙专员，欢迎回到信号覆盖区域。您的生命体征平稳，任务执行效率评级：A。”莫科什重新接管了两人的神经贴片，
“给你几分钟调整。”章叙率先从传送带上跳下来，脚步放慢了些，“从底层回到中区，气压和辐射指数会骤变，通常会有眩晕反应。”
“我没事。”李从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太完整的话，“就是有点……恶心。”
“正常。”章叙将他拽上来，“我第一次跟带教下底层，不小心吐在传送带上，被扣了半个月的绩效。”
李从青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被她这不合时宜的坦白意外到了。
“你笑什么？”章叙瞥了他一眼。
李从青摇摇头，憋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您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但章叙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提问。
“冷酷无情、铁血残忍，连喝一口水都要及时上报莫科什审批那种吧。”
她咬牙切齿：“确实很富有想象力。”
热成像上聚集的光点已经散去大半，狂欢日虽然还有半天时间，但符合愉悦标准的监区公民，已被莫科什引导回舱。
回到哨岗，李从青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章叙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收回了隔离面罩，静静望着第九监区。
垃圾滤网还在轰鸣，嗡嗡的，很是恼人。
只有莫科什的声音显得无比动听：“章叙专员，您的带教指标已重新记录，时常已计入额外绩效。今日可享受提前离岗待遇。”
“走吧。”章叙拍了拍李从青的后背，“回去把报告写完，就可以下班了。”
对一个社畜来说，世界上没有比提前下班更幸福的事了。
“报告要写多少字？”李从青直起身，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明亮。
“看你，只要核心信息完整就行。”
回到行政层，莫科什已经给他们分配了临时个人休息舱。
每个舱室大约八平米，配有基础生存设施和工作台。虽然空间逼仄，但比起中区那些密不透风的方舱，已经算得上奢侈。
章叙摘掉神经贴片，作战服顺着皮肤纹理剥离、收缩。
一股微弱的刺痛顺着颈椎窜下去，她揉了揉后颈，仰头倒在床上。
“您是否要浏览今日任务归档？”
否。
“您有一位带教对象提交了工作报告，是否需要查阅？”李从青的工作效率实在是高。
否。
接连选择了一串否，章叙闭着眼睛躺了一会。
莫科什比她更了解她的作息规律，知道她入睡前需要完全黑暗的环境，便贴心地将她包裹在一片温暖的虚无中。
但章叙并没有睡着。
每次从底层回来，她都需要一个过渡期。
“章叙专员，您的心率在十分钟内始终维持在九十以上。是否需要莫科什介入调节？”
“不需要。”
“收到。莫科什尊重您的选择，但建议您尝试深呼吸放松。”
章叙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最近是不是升级了交互模块。”
“是的。莫科什系统于本月进行了第七次情感智能迭代，新增了主动关怀模块，旨在提升监教人员的工作体验。”
“关掉。”
“权限不足。主动关怀模块属于系统强制功能，仅对一级以上监教开放关闭选项。”
莫科什的安排就是这样。它不会逼迫你，只是把一切安排得体贴周到，表面处处人性化，真到需要时却几乎没什么用。
她叹了口气。
“章叙专员，检测到您暂未进入休息状态，请前往行政中心，执行紧急勤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牛马上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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