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患者日记》见月寒

55、26.3.5爸爸，妈妈，爱 今天刚

　　今天刚交了星洲某学府的留位费，跟家里人探讨这学期干实习的问题。
　　其实我并不想动，我只想躺平摆烂，弹弹琴唱唱歌，追追星，跟央哥他们打视频聊天。
　　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都说大学是人生的暑假，我希望这个暑假再长些，再长些，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从前一心想读博，觉得比工作自由，可以捣鼓自己的兴趣爱好。现在一心想工作，好想赚钱赚钱赚钱，把留学的费用都赚回来。
　　学费生活费租房都好特么贵啊……

　　刚来学校就很想妈妈。

　　刚刚妈妈问我，我之前给她戴的、那条像金子一样的手链贵不贵。
　　她说早上戴着好好的，洗碗的时候忽然不见了。
　　她还发了一个嘟嘴不开心的表情包。

　　我跟妈妈都很喜欢首饰。她并没有觉得男孩子喜欢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我们的东西经常都是换着用的，比如手链，或者是装饰毛衣的项链。

　　这条像金子的手链，也只不过是某多多上一个几块钱的小东西而已。我戴腻了，跟妈妈交换着戴。

　　记得妈妈戴上那天，很高兴地跟苏意说，“你看！这是幺幺送给我的手链！”

　　弄丢手链她好着急。

　　可是妈妈，那并不是黄金。它根本不值钱，也不值得你感动。你这样……我内疚得快死掉了。
　　我是一个吝啬的人。可能因为小时候苏意生病，妈妈叮嘱过不要乱花钱，从此我的金钱观就完全改变了。我觉得三百的衣服很贵，就算是羽绒服。夏天穿的薄衣裳某多多上几十块一件，这样就很好。

　　就连年少臭屁，喜欢首饰，也只是某多多上，很廉价的玩意儿而已。
　　那甚至不是我给妈妈特意买的礼物。但是妈妈很开心。
　　我没钱给她买黄金。就算有，那也只不过是他们给我的生活费而已。
　　她越开心我越觉得难过。我的妈妈，我的爸爸，他们从我出生开始就为我规划着未来。两个人工资都不高，平时苏意连超过一百的裤子都不太舍得买。说要存钱让我出国读书。

　　他们都觉得，能走出去看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即便这种事性价比不高，他们依然希望我能出去看看。

　　我又想起之前某次，在S大的一门地质学讲座上，教授给来听讲座的每个人发了一颗好像是三克拉的人工钻石。我的朋友将钻石送给我，我告诉爸爸，希望借爸爸的手把钻石送给妈妈。
　　他们结婚这么久，妈妈手上一个戒指也没有。别人家的妈妈都有，我觉得她也值得。
　　妈妈总是值得一切美好的，爸爸当然也是。

　　正好那几天看到一条开过光的十八子手串，便买下，寄给妈妈。
　　商家装手链的盒子里放着消磁的小水晶石，就像绿植爱好者专门买来放在花盆里的小白石头大小。

　　爸爸拆包装的时候，不小心让小水晶漏了。
　　妈妈跟我说，爸爸趴在地上找了好久，说，“这可是儿子寄过来的钻石！”

　　可是爸爸，那些小水晶并不值钱，它们也并不是真正的钻石。

　　我不在家，因此不知道爸爸当时是以玩笑的语气，还是严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来回家后听妈妈说了，忽然觉得心脏很疼 觉得内疚，觉得自己一直在花钱，却没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好像也没能让他们过上十分幸福的生活，甚至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闪光点，足够让他们在别人面前挺胸抬头，为我感到骄傲与自豪。
　　有时候心情特别差的时候会想，要是我早点死掉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需要供养我，也不需要为我操心，可以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别对自己那么差了。
　　我到底要长多大才能挣钱，要工作多久才能还他们的养育之恩，才拥有照顾他们的能力？
　　如果他们养的是其他小孩，如果他们的小孩没有坚定地放弃中山的研究生offer，一心想出国……
　　他们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累了？

　　爸爸头上一直有很多白头发，这次回家看到，妈妈头上也有白色了。

　　新币的汇率一直在变化，爸爸为这些事情焦头烂额，每天都在关注汇率变动情况，思考为了出国做准备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
　　其实我也很害怕。听说白人很mean，我怕我不适应，我怕我读完一年花了这么多钱，到头来还是找不到工作，还是什么都不会。
　　我的物欲不高。在家生活顶翻天按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算，爸爸划出来的八十万，星洲1.5年的费用，已经够我不工作躺平六十六点七年了。
　　这些钱如果花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可以做好多事、去好多地方旅行。

　　感觉我生来就是他们的累赘。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赚到钱，才能给他们钱让他们安心地花，不要再考虑我了。

　　＊

　　这个假期回家的时候，妈妈因为之前我为读研究生的事焦头烂额，不想给家里打电话增加压力感到有点生气。
　　她跟我说，她想写一个小说，名字就叫《日月星》，或者叫《太阳星星月亮》。她的笔名就叫“月亮妈妈”。
　　但是因为我不给她打电话，她很难过，所以就不想动笔了。
　　我觉得有兴趣爱好是一件很好的事，比如我，要是我的生活中没有音乐舞蹈和写作，我会疯的，会毫不犹豫死去的。
　　忘记在什么书上看到的，人们有时会用创作来对抗死亡。比如写一首歌，比如人类繁衍、孕育孩子，比如写日记。

　　妈妈那段时间情绪不太好，她经常说她觉得自己有点抑郁。
　　我希望她真的提笔开始写，然后用文字来对抗坏心情。
　　当面说很难为情，但我一直都希望她和爸爸能幸福，开心，健康，无病无灾。

　　爸爸也生我气。因为他晚上打呼噜，妈妈带他去医院看，做了手术，晚上必须时刻要人看着，不然怕气管堵塞而死亡。
　　手术结束的第二天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我们聊了一阵。后来因为不想跟家里吵架，不想接受来自家里的压力，就一直没问爸爸的情况。
　　这是很错误的。爸爸伤心了。

　　我只是觉得，我出门在外，遇到什么事，只要没死，就没有大问题。比如前段时间情绪失控，冷静地用碘伏给刻橡皮章的小刀消毒，又给自己的手腕消毒，然后拿着刀往手上按。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怕痛，我狠不下心来真的在自己身上造成伤口。但从我真的拿起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从前我在脑海中假设过无数次，如今真的在现实生活中，慢慢开始尝试了。
　　或许等我下一次失控，我就会用刀刃在我的皮肤上作画，也许会画一朵绚烂的玫瑰。

　　想逃避，不想面对未来，觉得很烦，什么都很烦。
　　但我没死，也没受伤，所以我什么都没跟家里说，也不想多问。
　　我总觉得，严重的话，他们会告诉我的。

　　可是我忘了大人也是需要关心的。假期回家妈妈反复提了很多次，我觉得内疚，也觉得烦。本来就焦虑，还要给我加上这么多沉重的枷锁，我觉得很疲倦。
　　但是我都在听，只是说知道了，然后自己消化情绪。
　　我赚不到钱，养不了家，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发脾气，尽量不顶嘴。学着帮忙做点家务。
　　以前总觉得这些家务我只要会做就行了，等以后真的一个人生活的，家务肯定就都是我做了，现在我还有妈妈，不做也没事。

　　但是妈妈也好累哦。
　　那我就帮忙做点吧。

　　因为帮忙做了家务，难得的，要到开学他们都没骂过我，没催我回学校过。
　　大学生都懂，第一天回家是宝贝，第二天是懒虫，第三天就是“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阿西吧毁灭吧。真的好想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