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存指南》木一狸

46、第 46 章

　　“早间新闻播报，警方收到匿名举报，一举捣毁庞大的地下器官移植产业链，器官来源不明，但多处证据证明植入人体一段时间后便会迅速衰竭，目前警方已掌握多名涉案人员以及买方信息……”

　　季时懒腰伸到一半，听到新闻，转身拿起手机打开怪谈论坛。

　　容氏夫妇主导的整个产业链是他让网络怪谈举报的，连带完整的涉案人员名单。当然人类只查到原本各种缺胳膊少腿、时日无多的富豪们，到了容氏夫妇那里，出门后便是健康完整的身体，这些就已经足够。

　　但他要查的不是这件事，他让网做的不止这一件，只是提起这个，他就想起来那件事而已。

　　之前为了能达到收养三小孩，让他们去那个幼儿园治疗的目的，网往那个虚拟身份账户扒拉了笔巨款，这些都是各种离岸账户的黑钱。

　　这笔钱除了给儿童福利机构捐了的部分，其余的他让网还了回去，顺带把这些钱的来源证据链打包给各国警方。

　　能追踪到受害人的还给受害人，找不到受害人的，或者本来就是黑钱的部分，都捐给罕见病治疗、残障人士康复辅助、山区助学等慈善机构。

　　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

　　他打开微博，没有在热搜上看到相关新闻，不过个人推荐那栏往下翻，就都是他想查的相关信息。

　　【哪位神仙听到了我老妈的日夜祈祷，她之前被诈骗的钱全还回来了！】

　　【保险公司突然良心发现了？！！之前合约里全是坑，明明怎么看都应该是正常理赔的，结果各种钻空子就是拖着不给赔，差点生生把人拖破产，一觉醒来突然全数赔付了！！！】

　　【锦园烂尾楼的老板是不是终于遭报应了，竟然把那堆破烂钢筋水泥的钱给退回来了？！一早起来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人在国外避税天堂，突然听到个有意思的，好几个离岸账户被一夜清空了，那些携款润的破产了，几十栋豪宅赶着拍卖抵债，连带把豪宅的价格都打下来了……】

　　季时：“干得不错，略略。”

　　一个浅蓝透明泡泡从屏幕底下冒出来，带着里面的花体字缓缓上升：“那当然，动动手的事，对我来说毫无难度。”

　　又一个泡泡冒了出来：“那个园长又给你打电话了，还屏蔽吗？”

　　季时掐指一算，实则是瞄了眼时间：“不用屏蔽了，事情已经搞定了。”

　　这个点打来不像是玛格太太的风格，虽然这些天电话没少打，但它一般都只会在工作时间打过来，其他的比如用餐时间、午休时间、太早太晚都会避开，很有原则了。

　　今天一反往常大清早就打过来，说明他的计划奏效了。

　　一根浅蓝章鱼腕足从屏幕一侧冒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一个未知电话弹了出来。

　　季时接起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但他却神奇地感知到是玛格太太，此时正嗖嗖放冷气，沉沉意念穿过电话线透过话筒传出，要他对昨天的事给个解释。

　　季时把手机夹在耳边，打了个哈欠，边拖着步子下楼边回答它的疑问：“容氏夫妇案您应该有听说，这三个小孩就是幸存的养子女，容氏夫妇对这几个小孩秘密进行人体实验，至于后果，估计您已经清楚，我们这是万般无奈下的紧急避险行为。”

　　“园长，您的规则都是为了小朋友们好而设立的，所有规则的初衷，都是让小朋友身心健康地长大。”

　　“我相信园区里的规则终究是以人为本，小朋友们的生命安全拥有最高优先级，是保护，而不是条条框框的束缚，这才是衍生这条规则的核心，不是吗？”

　　那边沉默几秒，啪地挂了电话。

　　园长办公室里，玛格太太缓缓收拢张牙舞爪的黑雾，在打电话之前，确切地说，在把几个小孩卷进门之前，它就已经决定破例，打这个电话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解答疑惑。

　　它歪了歪脑袋。

　　虽然解答了一个疑惑，但现在它有了新的疑惑。

　　怪谈的规则，要更改的话，会遭到反噬，以失去大部分的力量为代价，情况严重的会直接消散，因为怪谈某种程度上依托规则而生，受界内力量束缚。

　　但刚刚，就在那个年轻人说出园区规则是为保护而生时，它瞬间感觉到新的规则已经诞生，这次的破例，竟然是符合规则的，就像人类法律条款最底下颇有弹性的“其它”。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下，笼罩在桌上一侧泥塑人偶模糊的面容上，尘埃在光下飞舞。

　　尘封的久远时光中，一座规模不大的孤儿院里，泥塑小人在一个小女孩手里逐渐成形。

　　泥娃娃有着白色珍珠耳环，戴着手套，穿着格子套装和小皮鞋。

　　但脸始终没能捏好，她想象不出来。

　　总之不是颧骨高耸，阴沉刻薄的样子。

　　“你捏的是什么？”身后一个声音问。

　　全神贯注的小女孩手指一顿。

　　这个泥娃娃的名字她还没想好，但她记忆力很好，她记得院里收到过一本捐赠的儿童绘本，那本装帧精致的绘本摆在院长书桌上，她在给院长擦桌子的时候匆匆瞥过一眼。

　　精美的绘本封面上，是一位温柔的夫人正在给一群围坐在火炉前的小朋友讲故事，书名是《玛格太太的睡前故事》

　　“玛格太太。”

　　“她是个……园长。”

　　“院长？”问话的小孩打了个冷战。

　　屋里其他听到这话的小孩，手和脊背都齐齐瑟缩了下。

　　“不是院长，是园长，幼儿园园长。”

　　为什么是幼儿园园长呢？因为那里的小孩都是有家的。

　　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能填饱肚子食物、暖和的衣服，每天都能在松软的床上，被阳光照醒。

　　孤儿院规模不大，孩子却相当多，此时光照昏暗的房间里很是拥挤，小孩们纷纷探头。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园长是个很善良的太太，对每个小孩都很好。”

　　“她喜欢给小朋友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不会让小朋友饿肚子。”

　　“小朋友做错事，也不会不给饭吃，还关进黑黑的屋子。”

　　其他小孩插话：“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打破碗也不会吗？”

　　小女孩：“不会。”

　　“打水的时候桶倒了，弄了一地水也不会吗？”

　　“不会。”

　　“手抱不动垃圾，袋子破了垃圾掉出来也不会吗？”

　　“不会。”

　　这变成了一个游戏。

　　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都听说了玛格太太的事。

　　小女孩离开之前，特地爬上院里最高的树，尝试了无数遍后，把泥娃娃放在高高的树杈上。

　　后来，在后院的大树下，常常有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玩一个游戏。

　　“玛格太太是个怎样的人？”

　　“她很喜欢花，每天都会摘一些像这样的小花放进花瓶。”

　　“她什么都懂，会弹琴会唱歌会治病会武术，因为她是园长，肯定比所有老师加起来都厉害。”

　　“她有一条最重要的，绝对不会改的规定，就是那里的小朋友都不在学校住，小朋友们每天都可以回家……”

　　泥塑小人承载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对未来的希望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还没能走出孤儿院，遇到一个或者更多善良美好的人之前，以抵御在这座孤儿院漫长的昏暗时光。

　　“叮——”玛格太太放下手里的茶杯。

　　它哼着歌，室内飘荡着对人耳来说细微的嗡鸣声，推门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再出来以后，身上是一套三件式马甲西装，棕色男士皮鞋，胸前口袋叠着鹅黄色丝巾，胳膊下夹着几本烫金封面的稀有书籍。

　　它在经过办公桌的时候，忽然顿下脚步，从桌上抽象的泥塑小人旁，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柠檬黄笑脸领带夹戴上，转身走出办公室。

　　——

　　“任务顺利完成！我们成功在幼儿园住下来了，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小姑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跟清晨沾着露水的小草一样有活力。

　　“早上起来，太阳晒到眼皮上暖暖的，床也软软的。”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这几天天天睡到自然醒。”

　　“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吃下午茶和宵夜。”

　　“还有，我找到我的人生理想了！噢……思言说能实现的叫目标，我的人生目标是——成立怪谈管理处！”

　　“思言负责研究整理收录，阿哲负责战斗抓捕，我负责管理统筹。”

　　“对了，我已经找到投资人了，就是那天被直升机咻的一下拉走的小少爷，还有我还招募了棋棋，作为我们管理处的顾问。”

　　“还有还有，我们已经成功收容树林里的一只怨念虫，这种怪谈能从毛孔钻进别人的皮肤，寄生在人体内。”

　　季时问：“你们自己去抓的？会不会太危险？”

　　理理：“思言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埋伏，暗中观察，摸清它的习性之后……找园长帮忙抓起来了。”

　　“园长很厉害的，就到树林里捏起那只跟树皮长得一样的虫子，再丢进收容箱就好了，哦，收容箱也是园长教我们做的……”

　　季时笑眯眯听着，末了又答应他们用手工编织的杯套和沙画，来换家做的猪扒包，随后挂了电话。

　　“这几个小孩以后不得了啊，怨念虫是这么好抓的？虽然是玛格太太抓的，但人类光是发现都难，别说还能追踪观察。”一旁听了全程的阿保开口道。

　　季时：“毕竟是要成立怪谈管理处的人。”

　　小白鸟挠挠下巴：“别说，这配置，还真能成……”

　　季时伸了个懒腰，提起水壶浇厨房窗台上刚冒芽的小葱头：“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