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存指南》木一狸

43、第 43 章

　　这时，沉重的黑色雕花大门往里缓缓打开，男孩母亲看见门开了，收回手，抱起脚边更大的油纸包转过身。

　　但她并不进门，而是把包裹塞进门边的红色木油箱里，“门开了，你们快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放下东西就走。”

　　季时见状，提议道：“这是要给园长的吗？我们正要去见园长，我可以帮你拿过去。”

　　男孩母亲摇摇头：“不用麻烦了，园长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还是按规矩来吧。”

　　包裹实在有点大，男孩母亲几次放手都要掉出来，她边耐心往里塞边说道：“玛格太太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点，给她多吃些。”

　　男孩轻声开口：“不，太太很……轻……”

　　“是玛格太太，不然就叫园长，知道吗？”男孩母亲放好东西，回来给他擦了把嘴，“不过对的，玛格太太这么瘦，那肯定是很轻的，棋棋真聪明！”

　　男孩：“……”

　　男孩母亲下山去了，男孩抱着大油纸包，目光游离地朝众人轻轻点头：“再见。”

　　说完转身，朝树丛走去。

　　阳光下，季时隐约看见草丛中闪过几颗蹦蹦跳跳的小黑点。

　　难道真是蘑菇？会跑会跳还爱吃生煎包那种？

　　男孩母亲大概率以为，他是在和想象中的蘑菇朋友玩，自己一个人把生煎吃了大半，剩下喂小动物了，毕竟小孩正长身体，吃得多点也正常。

　　几人进了大门，看见路边的草坪上架着一副油画。

　　画上，黑褐色的点点围绕着一个小男孩，这些黑色的点大小不一，大的有鸡蛋大，小的只有针尖大，那些小小的黑点组合起来，是一阵飘渺的烟雾。

　　这些黑褐色的斑块形状也不固定，椭圆形的，圆饼状的，长得跟栗子似的，还有蒜头状的，花朵状的，夹子状的……

　　这是，用了一段时间的橡皮擦？

　　季时仔细辨认角落里一个黑褐色斑块。

　　阿保：“这些啊，是影，是些随处可见的弱小怪谈，就像你们人类眼中的小蚂蚁似的。”

　　季时：“所以棋棋说的爱吃包子的是怪谈，不是蘑菇？”

　　阿保：“看来是，这些基本无害，就是爱吃人类的食物。”

　　阿保翅膀尖摩挲下巴：“这小子有点东西啊，能看见影，虽然影处于怪谈食物链底端没错，但也就因为这样，他们进化出一种自我保护的能力，极其擅长隐秘。”

　　“不但对人类来说是这样，对大部分的怪谈来说，也只是些随处可见的物品，或者干脆就是地上的小石子，就连容氏夫妇这种等级的也不一定能辨别出来。”

　　季时：“所以，很少有人有这种能力？”

　　阿保：“这种程度的灵感力不能说没有，至少也是万万分之一，我目前还没有听说过谁有这种天赋。”

　　“我反而觉得画画才是他的天赋。”季时端详着画，他本来在辨认里面的东西，注意力忍不住被这幅画吸引，画里有种扑面而来的灵动和生命力，像是下一秒就能在纸上动起来。

　　顾司在一旁点点头：“很难得的天赋，假以时日，会是个人物。”

　　几人往前走。

　　不远处立着一个木制指示牌，上面贴着一幅颇具童风的简笔画地图，但复杂程度堪比大型主题公园。

　　上面有马场，种植园，区分水生和陆生的大型养殖场，占地颇广的野生动物救助中心。

　　另一边，雕塑区，纺织区，制瓷区，造纸区，建筑工事区，试验食堂，还有农贸市场……

　　季时扭头问阿保：“这真是幼儿园，不是体验型主题公园？”

　　阿保：“从面积和分区来看的话确实差不多，寓教于乐嘛，这是你们人类自己说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是你们后来培养做题机器去了。”

　　季时耸肩：“是齿轮。”

　　虽然面积广阔，各个分区让人眼花缭乱，但主教学楼还是相当好找，就在前方不远处，一行人顺着主干道往上走。

　　忽然一阵流水声传来，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路边的流水池洗手，男孩小小年纪梳了个大背头，身上穿着骑马装，搭配初显凌厉的五官，居然不怎么违和。

　　男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边继续慢条斯理洗着手，边抬眼瞥了下季时一行。

　　目光在背着书包的三个小孩上扫过，骑马装小男孩垂下眼，淡淡开口：“院长现在不在办公室，在种植园。”

　　“矮矮胖胖，一脸笑眯眯，看不见眼睛的那个就是。”

　　从口袋掏出手帕擦擦手又随意塞回去，男孩抬起手，凑近手上的黑色合金表：“来接我，现在，宴会衣服带来了吧。”

　　几秒后，几人身后狂风袭来，是一架小型战斗机，印着巨大金色logo的机舱门打开，上面抛下来一个连接绳子的背心式装备，男孩熟门熟路穿上背心，一个手势，整个人腾空，迅速消失在几人眼前。

　　一行人傻眼。

　　这么高端的吗？

　　季时：“这小孩挺帅啊。”

　　顾司，看下身上自己选的宽松白衬衫牛仔裤，眯了眯眼。

　　种植园入口处，是种着高大热带植物的花圃，绕过花圃便是大片的菜地，整整齐齐种着脆生生的青菜，菜叶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很是新鲜水嫩。

　　听到动静，站在田埂边的园长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来。

　　雾。

　　黑雾。

　　眼前的人影穿着暗蓝格子外套，绒面及膝直裙，脚上套着棕色矮跟皮鞋，戴了一双白色丝质手套。

　　但衣领上方，本来应该是脑袋的地方，是一团飘动的黑雾。

　　一对珍珠耳环在空中对称悬浮着。

　　不只是脑袋，裸露出来的手臂小腿，也都是不断逸散的黑雾。

　　季时愣了愣，脖子上方的黑雾轻轻涌动了下，季时下意识开口：“您好，我家几个小孩来报名入学。”

　　黑雾又轻轻动了动，季时莫名觉得，这是点头，以及“跟我来”的意思。

　　果然，下一秒人影转过身。

　　人影腰背挺直，戴着手套的一只手虚虚置于小腹前，另一只手里捧着一把田边的小野花，缓缓往右方走去。

　　季时想起棋棋母亲夸园长的众多溢美之词中，有一句说的是，园长是个十分优雅、有教养和气质的人。

　　嗯，教养和气质倒都是很好的。

　　就是不是人而已。

　　虽然早知道是怪谈，但他以为会是像容氏夫妇那样，是一个表面上看不出来区别的人形。

　　去园长办公室的路上，玛格太太带他们路过各类教室，也打开了午休室的门，让他们参观了下。

　　午休室的房间一点都不比庄园里的差，不但有单独的洗漱室衣帽间，角落的架子上还有各式可爱的抱枕和毛绒娃娃。

　　路上，趁着距离稍远，季时悄悄问蹲在肩上的阿保：“你看到我看到的吗？”

　　阿保：“什么？”

　　季时比划：“黑雾，人形的。”

　　阿保打了个哈欠：“这不正常吗？怪谈就是长什么样的都有，你以为都像我这么可爱啊，放心了，一般人都看不到本体的，哦，那个蘑菇小子除外，能看见最擅长伪装的影，大概率也能看见原本的园长。”

　　季时看向面前的背影，组成人影的烟雾小范围飘动，衣服也随着黑雾颇有弹性地时大时小。

　　难怪棋棋母亲和那个小少爷的描述相差这么大，估计在一般人眼中，玛格太太是每个人想象中的样子。

　　不过真的只有他，和那个叫琪琪的小男孩看见了？

　　他记得那个小少爷最后还小声说了句：“一开始是……”

　　季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小孩，好在这几个小孩神情都很正常，看来没有因为和怪谈接触太深而受影响。

　　季时问阿保：“虽然但是，这要怎么交流？”

　　阿保一愣。

　　对啊！

　　玛格太太是可以让人产生幻想，把黑雾想象成自己意识里的园长，并且同时通过幻觉传达意思。

　　但这对季时不起作用，不就代表在季时眼里，这就是一团黑雾，也没有嘴，发不出声音，那不是要穿帮？

　　在阿保呆愣的时候，几人来到了园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四面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玻璃窗前是一个宽大的棕色办公桌，办公桌侧面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泥塑娃娃。

　　因为过于抽象，只能从同样的衣着判断出，应该是园长。

　　右侧是一组墨绿沙发，沙发前的地上铺着米白色棉麻地毯，矮桌正中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工陶瓷杯。

　　人影把手里的一小捧野花放了进去，简单整理了下，向几人招招手示意过去坐。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人影举起碎花陶瓷茶壶，依次往同一套的茶杯里，倒了一汪红亮的茶汤，随后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戴着手套的双手交握，置于膝上。

　　从珍珠耳环的位置，能判断这时人影正面向季时的方向。

　　小白鸟一凛。

　　看样子这是打算先简单聊一下学生情况。

　　这一团黑雾没长嘴，也没有声音传出，如果只是单纯走流程还好，聊天的话，不出三句就会暴露。

　　如果被发现，会不会拒绝这三个小萝卜头入学？

　　别看玛格太太只是个幼儿园园长，实际上它是本地有名的强大怪谈，传言实力仅在域主之下，想的话分分钟能把他们几个丢出门。

　　本来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一人一鸟简短地讨论过，打算装傻充愣糊弄过去，直接走流程签完表格，找个理由赶紧走人，避免被看出端倪。

　　阿保呐喊脸。

　　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它都忍着莫大的屈辱去找它的死对头了，好不容易给萝卜头找到合适的坑，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