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存指南》木一狸

39、第 39 章

　　阿保停下，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屏幕，又拉长脖子叫唤起来。

　　如此几番下来，手机仍旧毫无变化，甚至一暗，熄屏了。

　　季时沉吟：“是不是停顿不对，密码错误？”

　　阿保保持抻着脖子张着嘴的姿势，给了他个白眼，接着继续发出公鸡下蛋般的叫声。

　　没错，如果公鸡能下蛋，就是这种叫声。

　　季时伸手想把熄屏的手机解锁，被小白鸟伸出翅膀啪地一下拍了回去，于是又安静地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一亮，顶端面容扫描的指示灯亮起，下一秒，指示灯旁边冒出绿色的打勾图标，手机竟是用小白鸟那张尖叫鸡样的大脸解锁了。

　　“深更半夜的你鬼叫什么！”一道童音从手机里传出的同时，手机界面瞬间变成一个非常接近黑色的蓝灰色，像是深邃的夜空，看着十分高级。

　　那界面很是立体，看久了有种伸手就能穿过那个空间的感觉。

　　童音十分不耐烦：“还有老子不叫咯咯，叫略略，文盲就多读书。”

　　屏幕里冒出个大小眼的黄豆表情包，戴着顶弯月星星图案的尖顶睡帽，眼珠子灵活地上下打量小白鸟：“哟，都胖成球了，难怪，你那颗黄豆脑都塞满了奶油吧。”

　　这话一出，季时不由后仰，从端坐的姿势变成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嗯，阿保的确从刚遇见时的保龄球体型，吹气球一样变成了如今雪白浑圆的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配上翅膀尖和尾羽一抹嫩黄，他最近时常被萌到。

　　不过这是阿保的雷区，他平时没察觉，直到某天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样子脱口而出说它胖了，结果阿保当场炸毛——唔，更圆了，然后就是各种撒泼打滚让他把话收回去。

　　比如把纸巾裹在身上，背对他站在窗边落寞看日落。

　　比如在他看书的时候，在面前的矮桌上学恐龙走路，嘴里念叨着：“大胖怪兽来了，地震了，小心点哟……”

　　又比如趁他不注意偷偷跑进杯子喝光杯子里的水，等他拿起杯子要喝水的时候，蹲在杯子里冷着脸淡淡来一句：“胖子的话能装进杯子吗？”

　　后来季时投降，给它买了个豪华全家桶并且郑重道歉才哄好的。

　　果不其然，听到手机里大黄豆表情包说出胖字的瞬间，小白鸟一蹦三尺高，噔噔噔上前，脸怼到屏幕跟前：“谁胖了！谁胖了！我只是换毛了毛毛蓬松柔软了点，你这一摊不可名状还好说别的谈。”

　　黄豆脸一脸蔑视，手机顶端摄像头开启的灯光亮起：“呵，你现在的体重已经是之前的三倍了，我都不用动用什么复杂的程序分析，随便一扫就知道。”

　　阿保跳脚：“那是毛重！毛重！你就是嫉妒别人有实体。”

　　黄豆脸出现在手机屏幕最上方，半垂下眼看它，凉凉开口：“我宁愿保持现在这样轻飘飘来去自如的样子，也不要像你一样胖成个球。”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有本事你出来！”

　　“有本事你顺着网线爬进来打我啊……”

　　小白鸟和表情包隔着屏幕对喷，互揭老底，一旁旁观的季时也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他们关系恶劣的原因。

　　这个叫略略的其实是一只在网络诞生的怪谈。

　　它一开始的名字就叫网，后来觉得这个名字太直白，和别的怪谈一样，于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络络，后面可能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好猜，关联性太强，就改成了略略。

　　而它们关系如此恶劣的原因，是因为它俩算是同行，都是百事通，只不过一个是主攻怪谈界的，一个是人类世界的，见面自然分外眼红。

　　季时安静地坐在一旁，随它们吵。

　　吵着吵着，黄豆表情包突然发现了抱着手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季时，它斜眼向季时看来。

　　“咦，人类，不对……知情者，这年头可不多，有趣，喂，你和这坨麻薯是什么关系？”

　　阿保哼声：“当然是你没有的朋友。”

　　黄豆表情包抱胳膊：“话说你找我干嘛来的，总不能是三更半夜想起每一次吵架都输给我，气得睡不着，特地找我来再战的吧。”

　　阿保叉腰：“胡说！明明是你每次都输给我……我们找你是有事。”

　　黄豆表情包抱着胳膊扭头：“不帮。”

　　季时身体前倾，靠近手机：“其实我是阿保介绍来的客户，因为这不是它的强项，这方面不如你。”

　　阿保听到不如你三个字，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

　　表情包闻言，愉悦地欣赏了好一会小白鸟当场石化的样子，开口道：“既然是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听听吧。”

　　季时简单把三个小孩的情况说明了下，问：“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三个小孩都能进那个幼儿园？”

　　“并且要尽快，明天……”季时看了眼时间，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天，“不，是今天就要把他们送进去，你能办到吗？”

　　“能。”黄豆表情包点头，随即露出个恶劣的笑，“但是我拒绝。”

　　“你刚刚说你是客户，只是指你现在在这件事上的身份，并没有否认你们是朋友，而且说这方面不如我，那意思是它在其它方面在我之上。”

　　“我不认同，我哪方面都比这摊杏仁豆腐强。”

　　“才怪，你就是个屁！”阿保听它分析完，原本僵硬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嫉妒我轻盈飘渺。”黄豆表情包嘴一歪，顺带翻了个白眼，“我全面碾压那块榴莲大福，不接受反驳。”

　　两只又隔着屏幕对喷起来，季时揉了揉眉心，边想对策边等它们吵完。

　　同一时间，病房内的顾司睁开眼。

　　他平静地扭过头，掀开被子起身。

　　在床头的监护仪前停下，他盯着关闭的仪器漆黑的屏幕开口：“好吵。”

　　漆黑的监护仪屏幕中间，冒出一个斜眼的黄豆表情包：“小子，你知道我在？”

　　黄豆表情包突然变大得几乎占满整个屏幕，大小眼上下打量他，“你是人类？感觉气息不像，还是同类？但我没嗅到气息，奇怪，你……”

　　顾司打断它：“我只说一遍，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哈？你在做梦？”黄豆表情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会其实是在梦游吧。”

　　“总之，我不，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打我呀，略略略……”

　　顾司面无表情伸出手，食指搭上仪器侧面的数据接口，指尖轻轻一贴。

　　“啊！……”屏幕忽然令人眼花缭乱地闪烁起来，中间的表情包黄豆表情包，变成一个被频频电出骷髅骨架的人形。

　　门外待客厅里，吵得正激动的小白鸟一爪子抓起手机，边摇晃边咆哮，屏幕就在这时抽风似的乱闪。

　　让人眼花缭乱的高频闪烁的背景里，屏幕上的表情包也在高速变换。

　　小白鸟一愣：“咋回事，被我骂宕机了？”

　　一分钟后，屏幕终于重归黑暗，上面的黄豆表情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透明的浅蓝色章鱼。

　　圆圆的大眼睛和嘟嘟嘴，在屏幕上移动的姿态，就像是一只在深海里随意舒展轻灵游动的水生物。

　　对睁大眼看着自己的一人一鸟，浅蓝章鱼的嘟嘟嘴动了动：“咳，算了，跟你这块榴莲大福吵纯粹是浪费时间，你们的这个事情对我来说很简单，我就勉为其难的接了。”

　　季时挑了挑眉，问：“你的报酬是什么？”

　　浅蓝章鱼大眼珠里一串数据流闪过，下一秒，露出个笑容：“呵，我要一个……噫！”

　　浑身边缘忽然呈波浪线抖动，两秒后，浅蓝章鱼不屑的笑容丝滑转换成讨好的笑：“哈哈……刚刚是开玩笑的，这关系到三个幼小的生命，我怎么会坐视不理呢？当然是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帮助这几个可怜的人类幼崽啦。”

　　季时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免费的？”

　　浅蓝章鱼嘴角似乎抽了抽：“没……错，免费的，我日行一善哈哈……”

　　季时盯着它看了两秒，垂了垂眼，又抬起：“那你说说看，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

　　浅蓝章鱼：“很简单，只要有个既愿意一起收养他们三个，又同意他们去那个幼儿园，还要想办法让那三个小孩在那个幼儿园寄宿的收养人就行。”

　　季时：“有这样的人？”

　　浅蓝章鱼触手点了点季时：“你。”

　　季时：“我不符合要求。”

　　浅蓝章鱼：“我知道，没有编制没有稳定工作没有资产，还欠着贷款，而且还和四个小孩都没有血缘关系，你就算勉强申请了也排在百名开外，毕竟这几个可是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的子女，现在还继承了那对夫妻的全部财产。”

　　“虽然说这些财产要冻结起来等到他们成年之后才能使用，但光是小孩成年前的日常生活和教育的基金，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而容氏夫妇这件事比较高调，儿童福利机构会承受相当大的舆论压力，所以收养人会经过严格的审查，并且原则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允许一起收养全部四个小孩。”

　　“所以这种情况就需要一个足够富有，足够有影响力，并且还和其中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以罕见病集中治疗为由一起收养。”

　　阿保：“所以这哪里简单了？你吧啦吧啦说了半天，根本就没有人符合条件。”

　　浅蓝章鱼举起一根触手，左右晃了晃：“没错，这很不简单，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说内基本不可能，但这只是对一般人——以及怪谈而言，不包括我。”